劉如好牽著翟婷來到教室中央,回到剛才講故事的位子,讓孩子們一一自我介紹。翟婷環視一圈,班上大約十來個人,外表年齡從五、六歲到九、十歲不等,匯聚了世界各地不同的人種;雖然口音各異,但基本都能以中文溝通。顯然,她是其中年紀較大的成員。
待眾人介紹完畢,劉如好轉頭對翟婷溫柔地說:「婷婷今年十歲,是這裡的大姐姐了,大家以後都是妳的弟弟妹妹。等明年妳十一歲,就會轉入少年班,十五歲升入青年班,直到十八歲畢業。未來的日子,大家會經常見面、一同成長喔。」隨後,劉老師安排翟婷坐到前排,並詢問大家:「好啦,剛才我們的故事講到哪裡了?」孩子們興奮地異口同聲搶答:「——割肉餵鷹!」
午飯後,教室熄了燈,微風輕輕撩動窗簾。地板上整齊鋪滿了被褥,孩子們紛紛進入夢鄉,老師暫時不在房內。此時,翟婷感到腹部一陣隱隱作痛,心中暗忖:「肯定是剛才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明明都是素食呀……」她強忍著不適爬起身準備去洗手間。
身旁的男孩被動靜驚醒,小聲問道:「妳幹嘛?跟老師說了嗎?」
翟婷頑皮地笑了笑,逗弄道:「去尿尿啊,你要一起來嗎?」
男孩臉一紅,趕緊抓起被子蒙住頭:「才不要。」看著男孩吃癟的反應,翟婷帶著一絲惡作劇成功的笑意溜出教室,摸索著走向洗手間。
解決完後,翟婷揉著肚子暗自嘀咕:「還是有點痛,是沒拉乾淨嗎?得多喝點水才行。」這念頭一轉,她便沒急著回教室,轉而尋找起茶水間。午休時段,整層樓的燈光都關上了,唯有陽光自中庭的透天玻璃傾瀉而下,比起燈火,這份自然光更顯明媚。暖陽驅散了空調的涼意,伴隨著一樓傳來的人工瀑布水聲,讓整座建築顯得格外寧謐舒適。
翟婷才走兩步,便發現茶水間就在洗手間隔壁。她接了杯水仰頭喝下,瞥見牆上的掛鐘,時間還充裕。她心頭一動:「難得落單,不如四處逛逛,指不定能發現什麼祕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頭上的蝴蝶髮飾,刻意避開電梯,轉身潛入後方的樓梯間。
隨著「吱——」一聲刺耳的摩擦音,翟婷推開防火門。她站在樓梯間隙往上方仰望,暗自忖度:「上面應該就是中有法師或高層的辦公室了吧,不知道他們午不午睡?」正打算向上探查,上方突然傳來動靜,她心頭一驚,連忙退回門邊屏息聆聽。幾句帶著厚重回聲的對話在空間蕩漾,隨後似乎有人推門進來催促,腳步聲與關門聲重疊,一切重歸寂靜。
翟婷抬頭一瞧,只見上方飄落幾縷淡淡的輕煙。她心想:「剛才那人是出來抽菸透氣的吧?看來這裡的人連中午都不得閒,跟我以前在 Stella 時一模一樣……上面暫時是去不了了。」為了不引起注意,她放輕腳步往下走,盡量不讓步履聲在空曠的樓道激起回音。
來到一樓時,翟婷刻意壓低重心,像隻小貓般從門口快速掠過,深怕被接待處的人透過門上的玻璃察覺異狀。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發現烏阿姨已經換班了。她暗自盤算,這道門就在接待處的視線範圍內,推門而出絕不可能不被發現,於是她轉向通往地下室的階梯。
「看來只能往這走了。」她放慢呼吸,一步步向下行進。來到地下一樓,她透過玻璃門往裡瞧,景象卻讓她大感意外。這裡不見上方那種藝術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白的長廊,看起來就像塞滿各色辦公室的商業大樓,一扇扇房門都緊閉著並裝上了電子鎖。翟婷輕輕推開防火門,側身鑽入細小的門縫,悄無聲息地踏入了這條神祕的走廊。
剛踏入這一層,一股凜冽的冷氣便撲面而來,讓衣衫單薄的翟婷不禁打了個冷顫,暗自叫苦:「這裡冷氣怎麼開得這麼強?簡直像進了冰窖一樣。」她猛然抬頭,只見走廊深處吊掛的監視器正閃爍著幽幽紅燈。她反應極快,立刻縮回牆角隱蔽,心頭一震:「監視器?來到這個世界後,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還有電子鎖、強力空調,這些精密設備究竟是怎麼弄過來的?」
翟婷腦中飛速盤旋著至今見過的所有事物。凡是構造稍微複雜點的,如手機或電子錶,大多是冒險者身前的遺物,經由特殊方式帶來後再行複製,因此款式與種類都極其有限。就連許多餐廳廚房用的,也不過是冒險者常用的便攜式電磁爐。但電子鎖和監視器這種不屬於個人裝備的系統性設施,究竟是如何產出的?難不成這教團裡真的有人能自行研發生產?
看著那台監視器的死角,翟婷判斷其覆蓋範圍剛好鎖定了整條走廊,只要踏出一步就必定無所遁形。她翻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心想:「距離午睡結束還有半個小時,冒著風險轉一圈,探探底細吧。萬一真的被逮到,就裝傻說自己是新來的學生,迷路在找洗手間……」
轉念一想,她又有些納悶:「話說回來,革姐她們怎麼不親自來查?……唉,我真傻!這可是夫人親口指派給我的任務,她們自然不能喧賓奪主。行吧,就當是在玩一場真實版的潛行遊戲了。」
為了不顯得鬼鬼祟祟,翟婷挺直腰桿,擺出一副迷路孩子的神態,裝作若無其事地步入走廊。她心想既然隨時可能被發現,不如索性直搗黃龍,便徑直往走廊最深處走去。然而,才走了一分鐘左右竟已到了盡頭。若換作其他樓層,少說也要走上五、六分鐘,這裡的格局卻短得有些詭異。她回頭望向電梯與樓梯間,始終不見警衛現身,心中不免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既然沒人來抓,翟婷索性躲在角落冷靜推敲:「按建築規模,這層樓應該還有很大的空間,現在走兩步就沒路了,唯一的解釋就是那些電子鎖門後的區域大得驚人……」眼下沒別的法子,她挑了一扇看起來背後空間最廣的大門,屏息伏在門板上試圖探聽虛實。
突然,門後傳來一陣急躁的聲響:「我的天,都這點了?不知道還有沒有飯吃!」
緊接著是一串倉促的腳步聲。翟婷反應極快,順勢一滾,縮進了走廊轉角的陰影中。兩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急急忙忙地衝了出來。
跑在前頭的人沒好氣地罵道:「警衛都死哪去了?平常不都是他們負責訂便當、送飯進來的嗎?」
後頭跟上的人氣喘吁吁地應道:「聽說昨晚在紅燈區被那些『邪淫者』給打了,個個帶傷。」
「被打傷的不是另一撥人嗎?怎麼連他們也栽了?」
「好像是說要幫大哥找回場子,結果全給搭進去了……」
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隨著樓梯間防火門「砰」一聲尖銳的悶響,走廊重新歸於死寂。躲在暗處的翟婷長舒了一口氣,暗自慶幸:「好在他們一心只想著吃飯,直奔樓梯間,不然我就穿幫了。不過……聽他們的意思是警衛缺席?難怪監視器照了半天也沒人來抓我,這簡直是天助我也!」
趁著那道厚重的房門尚未完全合上,翟婷瞅準時機,像隻敏捷的小貓般閃身鑽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