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作品能雋永在心中很多,王家衛導演的《重慶森林》肯定在每個人心中都有相當的重量,永遠會記得從四月一號到五月一號的鳳梨罐頭,那是一份永遠不會過期的記憶,只要聽到《夢中人》前奏,彷彿就可以回到1994年的香港街頭,人來人往的市集,燈光搖曳的街口,擁擠的外勞宿舍,王家衛總可以透過鏡頭把故事刻印在大家的心理,成了一輩子忘不了的經典。
一段感情的有效期限究竟多長?
導演透過搖曳鏡頭詮釋每個角色的處境,凸顯出在人來人往的香港街頭那份無奈以及情感的糾葛。在燈光炫麗的都市叢林中,純真被視為一種懦弱且帶有一點可笑的存在,但何志武(金城武飾)的那份純真相對於女毒販(林青霞飾)顯得更加可貴,或許純真的性情會被貼上懦弱的標籤,但卻可以散發出足以溫暖周遭的光芒。在這充滿速食愛情的世道中,純真變成了穿梭在全劇的一條清流,貫穿全劇,深深刻印在觀眾心中。
給自己的情感一個有效期限
何志武在四月一號時被交往五年的女友告知要分手,但他卻將此當成一個愚人節的玩笑,並且每一天都買一罐五月一號過期的鳳梨罐頭,他給這份感情明確的立下一個時效,在罐頭還沒過期之前,這一份愛不會消失。或許帶有一點逃避心態,試圖讓失戀變得可以控制,何志武或許知道他跟阿May的感情已經結束,卻還是替自己設定了一段可以繼續相信的期限,那些鳳梨罐頭不是為了挽回誰,而是給自己一個可以情願放手的期限。
雖然不是愛情,但卻是一個讓人可以繼續活下去的一次短暫連結
在五月一號那天晚上,何志武吃完了所有的罐頭,象徵他對於阿May的情感已經過期,失落的何志武來到了酒吧,揚言要愛上接下來進門的第一個女人,於是他遇見的那位女毒販(林青霞飾),這場相遇看似隨機,甚至帶著一點荒謬,卻在那短短的一個夜晚裡,成為彼此短暫的依靠。
女毒販的冷漠與疏離,反而讓何志武可以毫無負擔地靠近;而何志武的熱情與喋喋不休,則在某種程度上,填補了女毒販內心的疲憊與空洞。他們沒有愛上彼此,卻是在彼此最需要的時候短暫的成為了彼此的出口,當何志武離開後,女毒販透過Call機對他說了一句「生日快樂」,這句話的重量,或許遠比一段真正的愛情還來得深。因為在那一刻,他不再只是被遺棄的人,而是一個被記得的人。
沒有期限的愛,待該如何慢慢被抹去痕跡?
王家衛總是擅長透過日常行為去映照內在情感,《花樣年華》中周慕雲反覆點煙,《墮落天使》裡阿武隨意闖入他人店鋪,那些看似無意的舉動,其實都是情緒的出口。而在《重慶森林》中,警員編號663(梁朝偉飾)反覆點著同一份主廚沙拉,象徵的正是他對過去的依戀以及對改變的抗拒。
透過既有的習慣去描述一段放不開的感情
相較於何志武在五月一號果斷地為感情劃下句點,663則顯得更加遲疑與被動。他明明已經失去了前空姐女友,卻依然把自己困在那段關係所留下的空間裡,不整理、不改變,甚至連每天到快餐店點的主廚沙拉都一成不變。對他而言,只要生活維持原樣,感情似乎就還沒有真正結束。
強行入侵的瘋狂,改變了原有的生活軌跡
阿菲(王菲飾)的出現,正好打破這樣的停滯。她不是以一種正面的方式走進663的世界,而是帶著某種『侵入』的姿態,偷偷拿走鑰匙,潛入他的房間,悄悄地替他更換毛巾、重新整理空間。這些看似日常的行為,實際上卻是在一點一滴地抹去前女友留下的痕跡。她沒有要求663放下,也沒有逼他面對失去,而是用一種看似溫柔卻更直接的方式,改變了663的生活
我很喜歡王家衛在這裡的劇情處理,『打掃』這個元素後續也延伸到了平行宇宙的續作《墮落天使》中,同樣的動作卻有不一樣的結果,阿菲就這樣默默的在663心中佔有一席之地,有趣的是我覺得663並不是不知情,兩人之間看似曖昧不明的情愫,卻再一次一次打掃的過程中逐漸累積,當生活開始改變,情感也不得不跟著鬆動。
愛情不是沒有發生,而是總是發生在錯開的時間裡。
663主動邀約阿菲到速食店店對面的加州餐廳約會,但是阿菲並沒有赴約,只留下了一封信,並請速食店老闆轉交給663,信裡是一封阿菲手繪的登機證,一張飛往加州的登機證,只是日期是一年後。
阿菲留下的那張登機證,讓人不禁聯想到《花樣年華》中那張未曾兌現的船票。兩者同樣指向一段尚未發生的可能,一個通往未來的邀請。只是不同的是,《花樣年華》裡的周慕雲與蘇麗珍,最終選擇讓那張船票停留在錯過之中;而在《重慶森林》裡,這張登機證雖然被時間與雨水沖刷得模糊,卻沒有被遺棄。那張登機證被663保存了下來,並且在一年後當阿菲再次回到香港,663拿出了那張登機證,讓兩人的單向奔赴,成為真正的雙向,這不是突然相愛,而是兩個人終於在同一個時間點,準備好了。
有些愛情像《花樣年華》的船票,停在原地,成為一段永遠無法抵達的過去;而《重慶森林》的登機證,則是在時間的延遲之中,終於找到降落的時刻。不是因為沒有錯過,而是因為,他們最後選擇回到彼此的時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