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吹牛,有的說風花雪月,有的講歷史典故,有的愛臧否人物,有的好議論時事,有的則談玄弄虛。
不過,好玩即可,畢竟認真喝跟認真聽的都有,開心為上。
倒是,遇到要講立場、拼是非的,那就不太愉悅了。
不過,今天要講的這個故事,怎麼說呢——
那真是從科學,一路走進了玄學。
有一回,跟幾個科技圈的朋友一起吃飯。
這些人,在各自的領域裡都是頂級精英,跟我的來往嘛,有的是生意、有的是社團、有的是同窗,他們彼此也多互相熟知,所以這一天就打起了我的秋風,要我請吃飯。
這我很樂意,畢竟,這些人待的公司或領域,幾乎都是我們公司下了重注的投資標的,當中有些案子,甚至還沒對外公開。
這種遠比法說會或一般拜會要更能打探到內部情況的機會,花頓飯錢就可以有,除了划算之外,我也不知道該說啥!
當然啦,地點,餐食、酒品,那都不會馬虎。
這不是難事,這些元素,手到擒來。
交給秘書,我自己再認真檢視,大家就愉快地在桌前推杯換盞了。
菜一道一道上,酒一瓶一瓶喝,我想知道的,也一點一滴地進了我的耳朵裡。
從公司治理到技術發展,幾杯好酒下肚,酒桌上的科技人們,各個是越講越認真。
可,說了那麼一輪,嘿嘿,就如同那些留言串一般,總在被逮著特定的關鍵字後,哈,歪樓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個,說起了那段時間某公司的某位新到任女性高階主管的身材十分吸睛,其負責之業務也勢如破竹,讓原本被所屬集團打入冷宮的該公司直接被母集團拆解掉,女主管調入集團高層,等同成了該業務的老總。
「老總」二字大家不知是不是沒聽清,但「身材」、「性感」這些字眼,酒酣耳熱的眾人倒是耳聰目明。
這下子,我的科技知識與業界情報就換成八卦放送了!
一下子某集團大佬的小三有小王,一下子哪家公司的副總玩已是人妻的部屬,一下子誰家某位妻賢子孝的總監其實是沒出櫃的同志……
哇哩勒,「貴圈也是亂」就成了我心裡的OS。
可又不知怎麼地,這話題聊到末尾,竟然開始聊出玄學了。
啊,對了,好像就是從綠色乖乖說起來的。
綠乖乖是咱們這裡真正的雲資安,實屬大家的共識了。
畢竟,當台積電都出聯名款時,那真是沒得說也容不得啥米廢話。
可說到這裡,就有人開始講起那些網路上討論甚多的賽博鬼故事。
但說來說去,當中沒有一個人是真遇到什麼的。
也不知道這些科技人,平常是壓力太大還是太空虛,這種故事聽得還真是認真。
這一路啊,作為聽眾,我一直沒說太多話。
可是,講到這裡時,也不知道是嫌故事不好聽,還是嫌我太安靜。
總之我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研究所同學,竟然點名我說:
「誒誒誒,你們哥幾個都講那種網路聽來的故事,我老大那可是真正經歷過賽博詭事的喔!」
哇哩勒,此話一出,桌上那22隻眼睛,就全都盯著我看了!
這不,非講不可,背景介紹又得開始了。
噢,對了,最大的背景先說,就是我讀研究所的時代,所謂的網路,就是BBS!
這事,其實不是我碰到的,我只是當下的旁觀者。
事情,發生在我研究所同學——對,也是那個不嫌事大要把我拱出來講的傢伙——的同學身上!
這裡,當然得說一下我那個當事同學了,咱們就叫他阿品吧。
阿品,嗯,是個奇葩。
他大學是唸外文的,但輔系在理學院,也不知道為什麼研究所竟然棄主從輔,跑來考我們所。
更不知道為什麼的是,我們所上還真收了這個從中部國立大學外文系畢業的傢伙,真他媽破格到了極點。
不過,據說,該修的大學相關學分人家都修了,成績也很驚人,且數學更是好到離譜。
所以,大家除了吃驚之外,也沒什麼話好說。
只是,阿品這廝,有個令人十分驚駭的超能力——
極度沒眼色。
就譬如說,所上有一位女老師的先生出軌,那都已經是上了報了、全校皆知的大八卦,阿品也早就聽說過了。
結果上這位老師的課,他阿品沒幾句話就要冒出「師丈」兩字!
聽得整個教室裡的人心裡發涼,聽得老師臉色發青。
事後問他幹嘛要這樣,他一臉不解地反問大家:
「師丈是那個領域最頂尖的學者啊,要討論這些問題,繞不開他的論文跟著作啊!」
媽勒個ABC,繞不過?
就這幾天繞一下會死嗎?
另外,其貌不怎麼揚的阿品,還有個特點——
很會吸引到某些氣質的女性。
他會把莎士比亞跟數學搞在一起講。
只懂莎士比亞的,會覺得他很聰明;
只懂數學的,會覺得他很浪漫;
但兩者都有所涉獵的人,就會覺得是純唬爛。
我是最後那種。
但文學院跟理學院裡的女生,有些就是前兩種了。
因此,第一個學期結束,他竟然就跟一個中文所碩二的學姊,還有一個數學所博一的學姊搞得不清不楚了。
可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事實上,他有一個正宮,是小他兩屆在原本那所大學的學妹!
阿品跟那兩個學姊到什麼程度,那是眾說紛紜,我當時沒空也沒興趣去理解。
由於我在拿學歷這方面,是跟著我老爸的腳步,所以我有一個大外援,就是老爸的師兄。
這老頭,嗯,我都叫他老頭,是該領域世界級的大師,是某常春藤名校的終身教授。
學校跟所裡都明白他跟我的關係,也樂得很。
透過我,把他搞來演講,就是我第一個學期最忙的事情。
他也順理成章會是日後我的口試委員。
我老闆,也就是早就選定;作為我的指導教授兼我老爸小師弟,他當然對我也一清二楚。
只是他們師兄弟都盯著我,我的日子能好過到哪裡去?
可阿品不長眼歸不長眼,雞賊卻也很雞賊。
摸清了我的背景,打從一開學就常常喜歡繞著我轉。
可我忙我的,基本不怎麼搭理他。
因為那時總會因為課業在學校留得很晚,我實在懶得開著我的Alfasud Sprint在家裡跟學校奔波。
於是我小叔就把他在學校附近買來租人的一間大樓頂樓空下來給我住。
我大多數的時間,都在學校混,住所就成了我放鬆的空間。
除了「照顧我生活」的大姐姐外,很少有同學會到我那裡去。
到了第二個學期,離暑假約莫還有一個月時。
因為我家老頭跟我老闆聯手虐我的一個坎,好不容易爬過去了,剩下的就是搞定期末的考試跟報告,這相對簡單太多了。
於是我打算跟姐姐們開心開心直到下一個週一,於是就謝絕一切邀約,躲進了我的老巢。
就這樣,直到了週六下午——
我的call機竟一直響個不停,跟個挑蛋一樣,搞得我還拿錯。
從我跟兩個姐姐在餐廳裡玩嗨了開始,B.B.CALL就一直響。
響到總算完事之後,我才去看機子。
結果,上頭都是研究室的分機號。
我是丁點頭緒都沒有。
我想著——
在波士頓的老頭,出門去不知哪裡的荒山野嶺露營了;
老闆,回南部去參加子侄輩的婚禮順帶省親了。
這他媽都是我事先就確認到板上釘釘的事兒了,現在誰會找我?
看著昏暗的天色,我本想置之不理,打算等等跟姐姐們去吃飯。
可想了想,還是撥了電話過去。
那頭,接電話的——
就是阿品!
他厲聲地說道:
「call都不回,你是怎樣?」
我剛要發作,他又說:
「我中午在系辦碰到你老闆,他要我把一本書拿給你,你快來拿!」
操。
「要我快來拿,你哪根蔥?」
我是真賭爛了,於是冷冷地說:
「他要我幹嘛會直接打電話找到我,如果真有那本書,你放在研究室裡我的桌上就好!」
說完就要掛電話。
可這時,阿品急了:
「誒誒誒,等一下,他有口信要我帶給你!」
我回:
「好,說吧。」
結果他說:
「你老闆千交代萬叮嚀得當面跟你說。」
霎時,一堆問號塞滿我的腦袋。
消耗了過多蛋白質的我,頓了頓,說:
「好,我過去!」
可,腳踏車一騎進校園,我就後悔了。就算真是我老闆要競選啥位子的那件事,他有想交代的,怎麼會找個不相干又不可靠的人講?何況,我可以確認他人現在絕對在那家南部的星級飯店裡等著晚上的婚宴了,這是要怎樣在中午碰到阿品那廝?
腦子一清楚,火氣就上來了。
一進研究室,我就沒客氣了,一下子就把阿品按到牆上,抵著他的喉嚨惡狠狠地說道:
「幹你娘的勒,騙我來你是找死嗎?你活膩了嗎?連老子你都敢耍!」
阿品不一下子臉就漲成了豬肝色,眼看就要斷氣,我只好放開他。
他咳了老半天,又去拿了水喝下後,好一會兒才帶著哭腔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啦,我不騙你,你不會來,但我只能找你幫忙!」
「林老師卡好。」
我根本不想聽他廢話,轉身就往研究室外走去。
可,這時,阿品跪下了。
他哀嚎著說:
「老大,拜託啦,幫幫我,幫幫我啦!」
我回頭不解地看他,好半天才說:
「靠北,你幹嘛這樣?要幹嘛?借錢?還是要叫我老闆收你?」
我一邊說,他一邊搖頭,然後涕泗縱橫地要我去他寢室。
「幹!」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捂著自己的屁眼,心想「這東西想幹嘛」?
他這才抽抽絮絮地說道:
「我女朋友把自己鎖在裡面了,說要自殺啦!」
靠夭哩,這種事是要我幫什麼忙啦?
然後轉念一想,就問說:
「是哪一個?是中文所還是數學所的?」
他尷尬地回我說:
「是大學學妹啦!」
這時,我才知道,他有這麼一個正宮。
走去他寢室的路上,他才跟我說——
正牌女友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他在這裡撩起了學姊還過從甚密,這週六一早就突然出現在他寢室門前。
等到了中午,說是要他去買飯,買回來後,阿品就進不去了。
隔著門,女友歇斯底里地罵他負心,然後說要死在裡面跟他作伴。
他跟所有的同學都不熟,也覺得大家不會幫忙。想來想去,就只好找我。
他說,又怕實話實說,我一定鳥都不鳥,甚至直接找校方或警方介入,所以只好騙我。
我聽著他奇葩的言論,走到了寢室門口。
只見他敲了半天門,也沒人回應。
他們那寢室,有個紗門作為第一道,那是有內扣的,不從裡面是沒法打開的。
好半天如此,我也擔心起來了,想了想說:
「快,找舍監想辦法,人要真掛在裡面,你事情才真是大條!」
我還說:
「等等你室友要是要進去,你這事也得曝光!」
結果,人家室友也回家去了。
阿品一直猶豫不決,又拍了拍門。
這時,裡頭傳來一個女聲說道:
「你還回來幹嘛?去陪你那漂亮、懂你、有學問的學姊啊!」
我一聽馬上自報家門,然後接話道:
「弟妹、弟妹,妳先開門、先開門,我會幫妳修理他!」
阿品路上跟我說過,他找我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跟女友講過我,說想要拜託我找指導教授的事。
我這一說話,內門打開了。
一個還有點稚氣的臉龐出現了。
好一頓勸,那女生總算開了外門。
我一邊數落著阿品,一邊還得違心替他說話,然後還要拿出票子來交代阿品去附近餐廳請人家好好吃頓飯。
靠,我是招誰惹誰了!
聽到這裡,席間的人就問:
請問賽博在哪裡?詭事在哪裡?你的那幾個漂亮姐姐又在哪裡?
我只能說——
不急不急,馬上要來了!
一轉眼,就到了暑假。
經過那次的鳥事,阿品自認跟我親近許多。
我倒是依舊沒什麼要理他,只是有次在學餐遇到他,我虧他說:
「啊你不是自認瞞得天衣服縫嗎?身邊兩個都沒較上勁兒,最遠的那個倒是先知道了!」
他跟我說什麼他跟兩個學姊就是知識上的交流,她們只是他的紅顏知己。
我笑著吐槽說:
「知識有多少交流我是很懷疑啦,但姿勢,我看是交流得很廣泛才對!」
阿品又是一邊否認,一邊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說:
「老大,有件事很奇怪耶,我女朋友說什麼『那漂亮、懂我、有學問的學姊』這些話,我是在bbs聊天室上跟一個帳號瞎哈啦時提到的,她怎麼會知道?」
我聽了都氣笑了,懟他說:
「靠北,我怎麼會知道人家怎麼知道的?幹,跟你聊的那個帳號,是另外的女生,對吧?」
阿品被我懟了後,這下倒沒急著反駁,只是又歪著頭想了想,說:
「那帳號,好像有點熟悉……但又說不上來在哪見過。不過應該是個女生!」
這小子,對自己的性張力很有信心啊!
暑假對我來說,就是進入了寫論文的階段。
所以很多時候,我會待在研究室裡。
只不過,研究室裡的電腦,那效能是真能把人給氣死。可我老闆又是個急驚風,每次一叫,我就得盡快到他面前;工作一派,就要求盡快有成果,所以實在無法回到住所去處理事情。
外加我家老頭的要求也越來越多,所以我就被那電腦搞到快瘋掉。
要說為什麼不用筆電,在那個時代,倒不是價錢問題,而是重量問題!
某天,總算徹底爆發的我,打了個電話——
半小時後,一台當時配置最頂的桌機,就在我研究室的桌上安裝完畢了。
我這套電腦搭配噴墨印表機,基本就是在處理我老闆交代的工作。
處理完後,如果有同學要用,我也大方相借。反正,就是個工具。
當中,借最兇的就是阿品。
他小子幾乎就是只要我沒在用,他就一定用。
除了處理功課之外,最多的就是上網,在BBS裡閒晃、撩妹。
只不過,那小子多少有點道義。
一般來說,他用完都會收拾好。
就像遇到看起來我沒存檔的資料,他會自己拿塊3.5的磁片幫我存好。
如果上BBS或其他的地方,該登出的也會登出,不會讓我覺得困擾。
可就有一天——
我老闆跟我meeting,時間搞得很晚,然後就要我立刻、馬上打出summary。
我急忙跑進研究室,一看,我的桌機已經開機了,畫面是一個聊天室。
可我無暇管這個,連忙打開words要進行作業。
可沒曾想——
機子竟然當了!
滑鼠、鍵盤都沒了反應,我搞了半天,只好重開機。
好不容易完成了我老闆的要求。
交完差後,我回到研究室。
這才看到阿品又坐在我的電腦前發愣。
我看著螢幕,又是那個聊天室。
這下,我火氣又上來了!
「幹,給你用,你他媽的沒點分寸,搞到當機也不管,人就給我跑了!操,天天就知道虧妹仔,還拿我的電腦虧,虧到當機,你娘誒,以後不要再給我用喔!」
霹哩啪啦一頓罵。
他卻沒啥反應。
這下,我覺得奇怪了。
低下頭,我看了看螢幕。
那個對話框裡,一個帳號寫著:
「你是真的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對嗎?」
我哩勒,這小子是多有女人緣?
我又在看著阿品,他就一臉青的看著螢幕。
我突然想皮一下。
把坐在辦公椅上的阿品推到一邊後,就在對話框打下:
「對啊,我就是忘記你啦!」
然後,那個帳號沒反應了。
我等了一下,看沒動靜。
正要動手巴他後腦袋時——
那個畫面,突然瘋狂地刷出一整排——
「負心」、「賤」、「負心」、「賤」……
密到像是整個畫面在發瘋一樣。
速度之快,讓我很難感覺是人在網線的另一端打字!
我心裡還在想:
「哇,女生可以寫出這樣的自動輸入程式,很屌耶,我要投資這個人!」
就在這時——
阿品突然驚醒過來般,瞧了一眼螢幕,就拉著我要衝出研究室。
我被他嚇了一跳,也莫名其妙地跟著跑。
等跑出去,我看了看阿品。
然後敲了敲我老闆的研究室。
進去後,一聲不響地拿了兩包三合一跟兩個紙杯。
在他訝異的眼光中,用了他的熱水。
然後沒高歌卻離席地走了出去。
一杯熱咖啡下肚。
阿品臉上的血色回來了些。
他說。
他說,自從上次之後,他自己是安分了點。
暑假一開始,也回去之前的大學找學妹,兩人濃情蜜意了一陣子。
但,有天——
他趁學妹不在,偷偷開了學妹的電腦。
還用人家的帳號登入了BBS。
進入學妹的聊天室後,他翻了半天。
真的找到那個跟他談論學姊的帳號。
且就是這個帳號,告訴學妹阿品在台北的風流事蹟。
這一看,他實在有點膩味。
但,畢竟多少有點深沉,知道多問就等同招供。
跟學妹混了一個多禮拜,他就北返,回到學校。
這過程間,他一直想著要套那個帳號的話。
想知道為什麼那個帳號要這樣弄他。
他前後跟對方聊了幾次,有意無意地去打探,但都沒結果。
直到那個晚上。
他跟對方哈拉了一陣。
問到對方是不是認識自己女友。
對方一直在那裡:
「你猜、你猜。」
這就讓阿品有點火了。
於是直接問說:
為什麼要跟女友講他說過學姊的事情?
對方回的是:
「有什麼不可以嗎?」
這讓阿品脾氣上來了。
他說自己就是聊天,沒有要傷害女友。
並質問對方有什麼資格,把兩人間的對話對另一個人說?
那人停了好一段時間。
阿品都開始不耐煩了。
對話框裡才出現——
「那如果我也是你的曾經呢?」
「我有沒有資格過問你的感情?」
這話一出來,他愣住了。
可沒一下,他就輸入:
「什麼我的曾經?哪個曾經?」
對方又等了一會兒。
敲出了:
「你好好想想,想想看!」
阿品看了看那個帳號。
@後面,是一家私立大學的網址標記。
再看看@前的帳號名。
他想了好一下——
突然雞皮疙瘩狂起。
手抖個不停。
敲進了三個字:
「不可能」
然後,他就跑出去了。
好一陣子後。
鼓足勇氣的阿品,才又回到研究室。
重新開機。
回到聊天室。
對話框上,只寫著一句:
「你是真的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對嗎?」
然後——
就是剛剛那一整排:
「負心」
「賤」
我聽到這裡,實在無語。
他娘的,我這是在替阿品分擔哪門子的風流債?
我又氣又好笑地對他說:
「啊你馬幫幫忙,不過就是之前把過又甩掉的馬子找上門,用得著嚇成這樣?」
「怎麼,你是把對方肚子搞大,在外面有孩子了嗎?」
阿品聞言。
半天沒一個字出口。
我都等煩了。
看看表,凌晨三點多。
打算回住所睡覺。
就說:
「假鬼假怪,我要回家睡覺了!」
正要轉身。
阿品忽然說——
「不是假鬼。」
「她真死了。」
……蛤?這是啥米碗糕?
阿品這才說——
直到他看完那個帳號,才想起來,那是他大二時在一起過的一個他校女生。
那女孩頂野的。
在很少女生騎檔車的年代,她就騎了一台。
那女孩也很好。
她覺得阿品很有才,即便說不上是帥哥,但也願意跟他先交個朋友。
阿品從國中起讀得就是男校。
剛上大學,也還沒發展出日後的撩妹能力。
再加上天生不長眼,因此人緣不是很好,也沒幾個女生願意鳥他。
所以,這個外型俏麗颯爽的女生願意跟他往來——
他自然就不會只有做朋友的想法。
兩人互動一段時間後。
女孩還真成了他生命裡第一個女人。
阿品說到這裡,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講得那麼細。
他說:
「第一次,我急得連套都沒帶,一下就進去了。」
「她說不可以射在裡頭,結果我動了兩下,就拔了出來,射在她的肚皮上。」
「她也沒怨我,直笑我猴急,幫我帶了套子,又讓我試看看!」
當時還很純情的阿品。
就認為人家是他的女友了。
一有空,就往對方學校去。
兩人膩在一起好一段時間。
期間,女生還教會了阿品騎檔車。
可是——
他並不喜歡女生騎檔車。
因為她騎車的夥伴,都是男生。
每次女生要出去騎。
阿品就會跟她發生爭執。
他也想過要融入。
可單單買車這件事,就很頭疼。
阿品家裡的環境很普通。
爸媽也不願意他騎車騎得太瘋,怕出事。
所以根本不可能幫他買。
他本想賣掉自己的豪邁125。
去換一台二手的FZR。
但問了半天,還得貼不少才能換到。
他算一算——
這得多打兩份工。
實在沒辦法。
就這樣。
阿品始終沒有換車。
直到有一次——
阿品滿心期盼地,在放假時去找那女生。
那女生卻早已整裝待發,要跟夥伴出門騎車了。
也許真是積洨衝腦。
也許是嫉妒蔽心。
他無奈地目送對方離去時——
心裡竟然泛起了希望她摔車的念頭。
而且——
念頭一起,就停不下來。
阿品哭著跟我說:
「我只是希望她受傷了,我可以照顧她。」
「且她也會因此,不再跟他們出去!」
怎料——
阿品心願成真。
但那女生。
就再也沒回來了。
之後。
阿品連人家的葬禮都沒去。
他躲回學校。
開始憤世忌俗、玩世不恭。
也開始將這個女生——
從自己的生命裡抹去。
直到他認真地看了那個帳號。
才想起——
當年,他告訴過對方。
應該快去學校註冊一個帳號。
以後可以用BBS聊天。
不必再打電話花錢。
他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註冊。
只記得——
那個帳號,是他寫給對方的。
即便——
我實在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阿品。
但那個驚人的輸入速度。
確實讓我難以理解。
隔天。
阿品就開始發燒。
燒了幾天。
看醫生也沒效。
怕是撐不下去。
才call我求救。
我帶他去拜拜後。
王爺的指示是——
要他去找到人家的墓。
好好道歉。
才可以劃下句點。
哎。
後來我還得開車、當司機。
被迫陪他一日遊。
這故事,落落長。
可說完後——
包括阿品另外一個同學在內的11個人。
安安靜靜。
也不知道是不是——
都在盤算自己的風流債。
擔心今晚的LINE、IG、Twitter、Messenger……
會不會也跳出一則訊息——
「你是真的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