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滴......
還在神遊的我一手關閉了鬧鐘，明明記得是假日卻聽到媽媽開始在準備早餐的聲音，但不過十秒我又沉沉地睡去。
叩叩！
「黎澄安？你還沒醒嗎？再不起床的話要遲到了喔！」媽媽模糊的聲音將我喚醒，隨後門扉被打開，刺眼的光照得我無法睜眼。
「媽！今天不是禮拜六嗎？」我隻手擋著光線，聲音帶點沙啞。
「孩子，你睡傻了吧！今天是禮拜二，快起來！等等遲到了。」媽媽推了推我的身子。
極不情願地翻起了身，在眼皮間撐起一道縫隙看向手機螢幕。
11月14日，星期（二）
我嚇得連忙坐起身左右張望，床邊有習慣準備好的校服，椅子旁有收拾好的書包，才確定時間是真的。
雖然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還是提起書包準備往廚房走去，回頭時的眼角餘光，看到桌上已經書寫完的日記本。
我再一次回頭確認，看向內文。
日期：106年11月14日，禮拜（二）
“今天睡過頭了，不過還好在鈴響時進到教室。”
“梧念晞今天沒有來上課，是發生什麼了嗎？算了，之後再問她好了。”
「媽！早餐你吃就好，我先去學校趕作業！」
我立刻提起書包，兩、三階的跳下樓梯，陰天吹來的冷風都能感覺不太對勁，即便小腿肌肉抽得厲害，還是依靠本能衝到了學校。
一直到教室門口，我大口喘著氣，汗水滴落在地面，腿已經抖得難以再邁出一步。
「梧念晞的書包...還在座位上！」我用氣音自顧自地說著。
丟下書包後，繼續提起無力的步伐在學校裡打轉，腦海中閃過很多糟糕的念頭，終於在一處廁所旁聽到了不尋常的聲響。
「讓妳影響黎澄安！憑什麼我守了他六年，卻被妳這個賤人給毀了！」
我在側邊轉角處躲著，聲音是從女廁所裡面傳來的。
「倒水！」我聽到裡頭一人喊著，接著就是水流傾瀉的聲音。
聽見塑膠桶被大力甩在裡邊，廁所地板由內往外溢出了一灘髒水，還傳來極小的滴答聲。
碰的一聲，廁所門被撞開，一名女子捂著臉衝了出來，朝另一邊跑去。
一眼晃過，我只看到被水浸得透明的制服，以及走廊留下整路的鞋底水印，就是沒能看清人影。
我刻意經過女廁所門口，碰巧遇到那兩個女學生走出來，差點撞上。
「黎澄安？好巧喔~你怎麼在這裡啊？」
我沒有理會她們兩人，僅是瞥了一眼，看到裡頭被棄置的水桶還殘留髒水。
「妳們剛剛在幹嘛？」
「沒、沒啊，只是打掃而已。」
那慌亂的表情說明了一切，我沒有繼續停留便快步走回教室。
進到教室時，鈴聲剛好想起，梧念晞的書包也已經不再座位上了。
我意識到這件事情跟媽媽的傷一樣。
是我錯過了。
「......這節就先上到這邊，同學們去抬餐吧！」
已經中午了，我趴在在課桌上，盯著身旁空蕩的座位，任何一點課程內容都聽不進去。
連最喜歡的起司豬排我也只是吃了幾口，就反胃地將食物倒進廚餘桶。
回想當時發現媽媽傷口的真相，我是不是應該意識到什麼？可是腦袋裡一片空白......。
我起身找到一位同學。
「不好意思，請問妳知道梧念晞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去哪裡嗎？」我的眼神在角落迷離。
「呃......那個，她應該會去河畔邊散散步吧。」
我回到桌上趴著，等到午休時間過了一半，確保全校都陷入沉寂，我才偷偷起身離開教室，快速翻過球場的圍牆，逃離了學校。
雖然有一點距離，但我知道家裡附近，確實有一條河畔步道，清風吹拂、綠樹幽靜，也是我常常會去散心的場域。
在公車上我靠著窗思索著，如果河畔找不到梧念晞，她還有可能去哪？徒步的距離河畔已經是極限了。
「學生票，下車。」
看著冬日下午的豔陽照亮整片樹林，聽著細細流水聲，很難不被這裡的風景給治癒，我也是先深呼吸一大口氣，才開始尋找梧念晞。
走在河畔邊，水流還在努力洗刷我的憂心，呼吸卻開始亂了節奏，涼亭、長椅都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讓我萬念俱灰，也許梧念晞真的不在這。
我坐在長椅上稍作休息，看著汗珠不斷滑落；腳不自覺地抖動。
抬頭間才看到一名少女側坐在草地斜坡，沐浴在陽光下，過於刺眼的陽光讓我無法確定她是不是梧念晞。
我走過步道，小心地經過她的側邊，穿著的不是校服，不過確實是梧念晞。
她閉著眼，沉靜地接受陽光的洗禮，任由髮絲在風中起舞，那股清香在空氣中飄散，偷偷劫持我的心神。
「她......在微笑。」我看得直發愣，這幅畫好美。
我在一旁用手機對好焦，拍下了這瞬間。
喀嚓聲驚動了她，那本來闔上的雙眼也在之後緩緩睜開，回頭便看到了我的存在。
「嘿！黎澄安，被你找到了。」梧念晞俏皮地看著我，臉色還是有點慘白。
「難不成妳刻意躲著我？」
「黎澄安，你該回去上課的......。如果被老師抓到逃課，會影響到你升學的，我不想害你。」梧念晞低下頭的瞬間，感覺太陽都黯淡了幾分。
我拿起在一旁曝曬的鞋子，看了看鞋底的紋路。
「我知道妳可能不想說，但如果連讓我陪妳都不願意，會讓我很難過。」我不悅的作勢要離開，可只是回頭就讓我開始後悔了。
「那......你能留下來陪我嗎？當然，如果你很忙的話也可以不用......。」我沒有等梧念晞說完，就直接回頭坐在她旁邊。
她側著的身體倒在我身上，除了髮香，我還能感受到呼吸時的身體起伏。
我們都沒有打破世界片刻的寧靜，有種只要還在彼此身邊，就能走得更遠的錯覺。
陪著她一直到四週變得昏暗，換路燈照亮這個世界。
「今天......有人欺負妳了是嗎？」當湖面的反光消失，我才開口說道。
「你看到了？」
「嚴格來說是聽到的，但剛剛發現妳的鞋印跟現場留下的水印一樣，才確定的。」
「這事情你就別管了吧，我自己可以處理的。」她收回靠在我身上的重量，盤腿坐著。
「你原本就打算瞞著我嗎？就不怕哪天我自己發現了，然後內疚一輩子？」我一手撐著地面，身體向她傾斜。
也難怪記憶中不存在這個片段，她瞞著我的事情估計不只這些。
「我只是...怕她們傷害你而已。」梧念晞賭氣地扭過頭，蜷起膝蓋趴在上面，
「我不能接受——自己的軟弱，卻要你一起承擔！」
她的音量會讓我錯過。是風帶著這句話，我才能聽得清楚。
天色已經全黑了，看著頻頻閃爍的街燈，我找到了真相，但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