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這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我的螢幕竟然黑掉了。」灰髮老伯一手提著筆電，一手抱著螢幕，找上我。 我覺得他有些面熟，看見他手上的筆電，才想起他是上個月跟我買的客人。 記得那時他說為了要打天堂線上遊戲，特別來問電競筆電。今天他遊戲打到一半螢幕黑掉，他很困惑，質問我：「你不是說這台有高規顯卡，可以打天堂，為什麼我現在進不去？是螢幕出問題？還是筆電？」 我看他一副覺得自己受騙上當的模樣，覺得好笑，心想他明明就什麼都不懂，為什麼要立刻懷疑起我呢？搞不好問題是他自己搞出來。 我打開筆電，看到鍵盤上的痕跡，心裡明白大半。 「我知道你為什麼進不了天堂？」 「我為什麼進不了？」 「為什麼你心裡清楚。」 「你這麼說，我還是不清楚。」 我知道他在裝傻，不過我也不想拆穿。 我默默點出控制台，查看過往每條見不得光的歷史紀錄。 「先生你有這些黑歷史，難怪天堂不讓你進。」 「那該怎麼辦？」 我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先生連忙掏出根菸。 我接過他饋贈的菸，慢條斯理抽起一口，緩緩地說：「我能怎麼辦？照理來說，做這行不該介入他人的因果，但倘若先生誠意足夠，在下也不是無血無淚之人，就看先生有多少誠意？」 「我真心誠意請教先生，我該怎麼才能進天堂？」 「你的罪孽深重，雙條記憶體已經不足，無法驅動天堂的大門，除非你願意花一點點代價繳納贖罪券，我才能幫你。」 「只要能進天堂，什麼都好說。」 「那可是你說的喔！我沒逼你哦！」我吐菸鬆口說。 他急了，半個身體傾向我，像是在對我求饒。 「求求你一定要幫我，我這個角色修煉了五千年，為了就是要進天堂，我不能沒有天堂啊！」 「看看你犯下多少十惡不赦的大罪，長平之戰坑殺二十萬降兵，在蒙古西征又滅國屠城，在二戰又到納粹集中營實行種族滅絕，這些你都參與過吧？」 他跪倒在地。 「你說的沒錯，是，是，是，這些我都參與過。但是……」 「什麼但是……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但是那都只是遊戲啊！」 我嘆口氣將菸熄滅於煙灰缸。 「是啊！死了那麼多百姓的戰爭，都只是政治家的遊戲。所以，你要不再加裝記憶體，還是你想刪遊戲？」 「我看刪遊戲吧！」他抬起頭望向深不可測的黑色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