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別上那小小的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時,心中其實是默默期待著會有人注意到這面旗,或甚至認出這面旗。我腦中想過好幾種場景:或許是另一個台灣人,或許是好奇的歐洲人,甚至或許是中國人⋯
但我沒想到,當這天到來時,我竟毫無招架之力。
一眼認出這國旗的人是我們的機長,「請你小心,我們公司是禁止談論政治話題的。你要知道,這可能會惹怒中國乘客。」他如此平淡的說著。
當下我腦中一陣青黃一陣白,沈默了好一陣,才好不容易擠出一句「放心,我不會跟(中國)乘客起衝突。」
但我沒有因此把小小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拿下來。
只是,他的這句話,一直迴盪在我腦中。尤其「政治」這個詞直勾勾的刺進我心裡。身為公司裡唯一一個來自台灣的組員,我的初衷只是想驕傲的宣告我來自台灣,我是台灣人。怎麼會變成政治?
我知道在很多場合,台灣被迫用其它名字,被迫無法大方的揮舞國旗。這是政治。而在那以外的地方,在我們內心深處,從來都是以身為台灣人為傲。這是認同。
這是我們的名字。
我來自台灣,我是台灣人。
***
那天,登機時,有個剛好被卡在我附近的亞洲臉乘客,看了兩眼我的國旗。
那眼神讓我百分百肯定,他認出了這面旗。瞬間我的心跳飛快。
而他或許也注意到我看到了他。我深吸一口氣,想起那機長的話,腦中快速模擬著該如何應對那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話。沒想到,在那空氣凝結的瞬間,他把頭轉開⋯
幾秒鐘後
他緩慢的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綠色的護照,再以一個樹懶的速度,把背面翻成正面,朝著我,微微晃了晃⋯
那刻,我忍不住笑了,謝謝這個如此隱晦又可愛的相認。
***
在歐洲中心飛,最有趣也最挑戰的就是,乘客什麼人都有,一趟航班可以聽到四、五、六,七種語言⋯ 對,不管用什麼語言開始對話,乘客通常都沒在聽,而直接用他的語言回答,我也因此練就了能以各種歐洲常見語言進行機上服務。
那天,我一如往常用當地語言開啟了對話。那個乘客很認真的聽著,然後很認真的結結巴巴的回覆。我雖感覺出他有些困難,但既然他如此認真,我就繼續以同一種語言對話。
未料,完成服務後,他突然轉換成英文
「欸,請問『老婆』怎麼說啊?我剛剛一時講不出來這個詞。」
我看著他,眨了眨眼睛,頭腦跟著大當機
「呃,老實說,我只知道『老公』這個單字。畢竟我沒有『老婆』。」
他看著我露出一個複雜又理解的表情,隨即轉成開懷的大笑。我們都懂,那是我們在離家幾萬公里遠的地方,用破碎的異鄉語言,用力扎下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