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潭的雨總是斷斷續續,細碎地打在客廳的遮雨棚上。
日傾正熟練地摺著剛收進來的衣服。電視機裡放著幼兒台的兒歌,旋律單調而洗腦;孩子在爬行墊上玩著積木,偶爾發出興奮的尖叫聲。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轟鳴,丈夫正在準備晚餐,空氣中瀰漫著蔥花爆香的味道。
這就是日傾的日常。穩定、瑣碎,像是一池不起波瀾的死水。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習慣了把那個叫「蘇日傾」的靈魂,藏在「妻子」與「母親」的角色背後。
直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劇烈地震動起來。
日傾下意識地拿起來看。螢幕上跳動的號碼沒有名字,但那一串數字,她卻看了十幾年,早就在心底磨成了灰。
那是妍舞。
日傾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耳邊的兒歌聲、廚房的炒菜聲彷彿在一瞬間被抽離,整間屋子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她猶豫了幾秒,看了一眼廚房裡丈夫忙碌的背影,終於快步走到陽台,滑開了接聽鍵。
「喂?」日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日傾,是我。妍舞。」
那聲音十幾年的歲月傳過來,依舊帶著那種讓日傾無法抗拒的柔軟。日傾覺得眼眶一陣酸澀,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嗯,妳……還好嗎?」日傾問得很小心,生怕稍微用力一點,這場夢就會碎掉。
「我挺好的。」妍舞在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堅定起來,「日傾,我回龍潭了。我想說……如果有機會,能不能見一面?」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狠狠地砸進了日傾平靜的生活裡。
日傾回過頭,看著孩子純真的笑臉,又看向手機。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告訴她現在的生活經不起任何波瀾。但心底那個塵封了十幾年的空洞,卻在這一刻瘋狂地叫囂著。
那段從高一就開始、卻始終沒能跨過去的遺憾,在這一通電話裡,重新燒了起來。
「好。」日傾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破碎感,「地點妳定吧。」
掛掉電話後,一則簡訊隨即跳了出來:『明天見。』
日傾看著螢幕,久久沒有動彈。窗外的雨停了,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隙。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平靜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