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遇見了最自由、但不快樂的紅」
日傾第一次見到妍舞,是被那頭紅髮嚇到的
那不是普通的紅。
是在宿舍昏暗日光燈下,依然張揚到刺眼、帶著幾分不妥協戾氣的紅。
那年,日傾高一。
家裡的門禁與規矩像一層厚厚的殼,把她鎖得死死的。 所以進了學校,她總是笑得比誰都大聲,用那種過於明亮的樂觀,去試探這世界的邊界。
她以為,那就是自由。
直到她推開那扇門。
「欸,這我室友,妍舞。」朋友興沖沖地拉著她走進寢室。
日傾還沒來得及開口,視線往上舖一掃,整個人就愣住了。
妍舞坐在上舖,懶得挺直身子,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然後——
當著她的面,慢慢翻了一個白眼。
那眼神裡沒有掩飾,清楚寫著不耐與嫌惡。
像是在說——
「妳這種人,在熱鬧什麼?」
日傾的笑僵在臉上。
她下意識抓了抓頭,還是擠出一句:「……妳好啊。」
心裡卻忍不住一沉。
:「她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人?
那是她對妍舞的第一印象。
神秘、張揚,卻極度難以接近。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們像兩條平行線。
日傾是那種整天吵吵鬧鬧、看起來什麼都不在意的人;
妍舞則永遠紅髮張揚,眼神冷得像不屬於這個地方。
她們沒有交集。
在日傾眼裡,妍舞是自由的。
她敢把頭髮染成那種會讓大人皺眉的顏色,
敢用那種帶刺的眼神看世界,像誰都管不了她。
日傾羨慕。
也不舒服。
每次在走廊擦肩而過,她都會刻意避開視線,或是刻意笑得更大聲。
像是在證明——
她才不會被影響。
直到那天。
她再次推開那扇門。
寢室沒有開燈。
窗外的光勉強滲進來,讓整個空間顯得更安靜。
那個在學校裡總是氣勢凌人的紅髮少女,
此刻卻蜷縮在床角,哭得全身發抖。
朋友坐在旁邊,手忙腳亂地安慰。
「好啦,別跟家裡吵了……」
日傾僵在門口。
她的手還停在門把上。
她看見妍舞緊緊攥著手機。
紅色的髮絲凌亂地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卻遮不住那種幾乎崩潰的脆弱。
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了。
原來那種囂張的紅,不是天生的。
是撐出來的。
心裡那點原本的敵意,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酸。
——原來她也會痛。
——原來她,其實沒有那麼不一樣。
日傾站在原地,有點悶。
她忽然很想走過去。
那個念頭來得又急又重。
可她沒有動。
她還是那個被規矩綁住、連安慰都會猶豫的人。
最後,她還是走上前。
語氣生硬又笨拙。
「還好嗎?」
「別難過了……」
說完,她甚至不敢看妍舞的表情。
找了個理由,轉身離開。
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沒想到——
那抹刺眼的紅,會這樣不講道理地留在她心裡。
久到後來,她才明白——
那不是一個洞。
而是一個,再也填不回去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