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六月,北京,清華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系,高溫合金實驗室。
凌晨三點五十二分。墨白已經連續熬了四十個小時。護目鏡底下,眼白全是血絲,藍色實驗服上沾滿碳化矽粉末和燒結殘渣,像披了一層灰白的鎧甲。他盯著爐子裡那塊即將出爐的樣品,屏幕溫度曲線終於穩在1553℃,綠色指示燈亮起。
「成了……真的成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瞬間垮下來,像卸掉了一座山。手機自動播放下一條B站視頻——軍武次位面UP主正在講「合成營在高強度對抗下的火力分配與機動防禦」。
畫面裡,坦克群穿插前進,步兵戰車壓制火力,無人機在上空盤旋,炮彈精準落點。
墨白看得入神,忍不住低聲自言自語:
「如果把這套玩意兒提前一千八百年……虎豹騎再猛,碰上火槍方陣加縱深壕溝,也得變成活靶子吧?哈哈……我這是燒壞腦子了。」
他自己都覺得這想法荒唐,搖搖頭,伸手去關爐子電源。
就在這時,窗外炸響一聲驚雷,暴雨像天塌了一樣砸下來。實驗室這棟老樓的線路本來就年久失修,配電箱「滋啦」一聲,藍色電弧像活過來一樣竄出。
墨白瞳孔猛縮。
「臥槽——!」
他本能地伸手去拉總閘,想斷電保護設備和同學。
電弧瞬間纏上他的右手臂,像一條藍色的毒蛇,從指尖一路竄到肩膀。
劇痛。
全身肌肉瞬間痙攣。
視野裡全是白光,像被閃光彈炸了。
「不……不……」
他想喊,卻發不出聲。
腦子裡最後閃過的畫面是:手機還在播放視頻,UP主正興奮地說「這就是現代戰爭的降維打擊」。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
再睜眼時,世界變了。
不再是熟悉的白牆、儀器嗡鳴、冷氣機的低吼。
而是一間陰暗、潮濕、漏雨的茅草屋。
雨水從屋頂滴下來,一滴一滴砸在他臉上,冰冷刺骨。
墨白猛地坐起來,腦袋像被鐵錘砸過,嗡嗡作響,全身還殘留著觸電後的麻痺感,手臂隱隱作痛。
「這……這他媽是什麼?」
他低頭看自己:粗布短褐,草鞋,腰間還掛著個小布包,手上全是老繭。鼻樑上居然還架著那副他用牛角片和細鐵絲臨時拼的「眼鏡」——居然完整地跟過來了。
「夢?」
他用力掐自己大腿。
痛。
真痛。
不是夢。
墨白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穿越?老子穿越了?」
他腦子亂成一團漿糊,瞬間閃過無數荒誕小說情節:系統、金手指、老爺爺、廢材逆襲……
可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聲音提示,沒有面板,沒有老頭子跳出來喊「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
只有雨聲,和屋外隱約傳來的哭聲。
墨白抱著頭,聲音顫抖:
「我……我剛才還在實驗室拉總閘……怎麼就……」
他猛地站起來,踉踉蹌蹌走到門邊,推開門。
外面是泥濘的村道,幾間破茅屋,遠處是長江的輪廓。雨幕中,隱約能看到江對岸的燈火。
「195年……興平二年……孫策剛渡江……」
他默寫時間線,像背公式一樣,一字一句往外擠。
「曹操挾天子,袁紹河北,劉備還在平原……孫策……孫策還活著。」
墨白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崩潰。
「老天爺,你他媽玩我呢? 我就是個材料系卷王,熬夜做實驗,刷個軍武視頻,結果觸電穿越? 這劇本也太隨便了吧!」
屋外,中年婦人推門進來,滿臉淚痕,懷裡抱著個小女孩。
「知遠!你醒了!郎中說你燒得厲害,怕是……怕是要……」
墨白轉身,推推濕漉漉的眼鏡,聲音沙啞:
「娘……我沒事。」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只是……出了點意外。」
婦人愣住。
小女孩怯生生地問:
「哥哥,你剛才在說什麼『觸電』、『實驗室』……」
墨白蹲下來,摸摸她腦袋,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沒什麼……哥哥只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夢裡有人把我扔到這裡來了。 沒給我任何解釋,也沒問我願不願意。」
他抬頭,看著漏雨的屋頂。
「但既然來了……」
墨白站起來,拳頭慢慢握緊。
「那就先活下去吧。」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小布包——穿越前順手塞進口袋的實驗室廢料:硫磺粉、硝石碎屑、炭末。
「娘,村裡山越又來搶糧了?」
婦人點頭,聲音發抖:
「十幾個,帶刀棍……咱們家最後那點米,恐怕也……」
墨白推推眼鏡,嘴角微微抽動,笑得有點無奈,又有點瘋狂。
「好。 意外就意外吧。 老子不信命。」
他走出茅屋,雨水砸在臉上。
村口,十幾個山越正揮刀逼村民。
墨白走過去,聲音不大不小:
「各位大哥,搶糧可以,但能不能別打人? 我給你們指條更好的路。」
山越頭子轉頭,樂了:
「小子,你找死?」
墨白嘆口氣,點燃引線,把小陶罐扔出去。
砰!
白煙炸開,臭味沖天。
山越們咳得眼淚直流。
墨白拍拍手,對村民喊:
「現在衝,贏面九成五。 別客氣,往死裡打。」
村民們愣了兩秒,然後撲上去。
棍棒亂飛,山越潰散。
墨白站在雨裡,看著遠處江邊的方向。
那裡,有一支軍馬正準備渡江。
領頭的,是個年輕漢子,騎大黑馬,鐵甲映著雷光。
孫策。
墨白推推眼鏡,雨水順著鏡片滑下。
他低聲喃喃:
「意外……也行。 既然是意外,那就玩得大一點。」
雨越下越大。
墨白笑出聲。
笑得有點苦。
也笑得有點興奮。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