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像老天爺在往地上倒洗腳水。江邊的泥地被馬蹄踩得稀爛,空氣裡全是濕土和馬糞的味道。
孫策帶著那千把雜牌軍剛到橫江渡口,程普和黃蓋正指揮士兵砍竹子搭浮橋,蔣欽在旁邊罵罵咧咧地趕牛拉船。士兵們濕透了,個個像落湯雞,卻還得咬牙幹活。程普忽然停下動作,眯眼望向不遠處的村道。
「伯符,你看那邊。」
孫策順著看過去。
村口,一個瘦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站在雨裡,身上濕得能擰出水,鼻樑上架著兩片怪模怪樣的牛角片(他自己磨的「眼鏡」),正指揮一群村民把十幾個山越餘黨綁起來。那些山越咳得鼻涕眼淚橫流,像被誰塞了把辣椒粉進鼻子,連刀都丟了,跪在地上直求饒。
孫策眉毛一挑,興致來了:
「這小子……剛才那團白煙是怎麼回事?老子聞著像燒了硫磺。」
程普搖頭:「不知道,但村裡人剛才議論紛紛。說這人叫墨白,廬江墨氏的旁支,家道中落,爹娘早亡,只剩個寡母和幼妹。讀過幾年書,平日裡安靜得像個悶葫蘆,今天忽然發了瘋,拿個小陶罐一扔,就把山越嚇得尿褲子。」
孫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有趣。家道中落還能讀書,腦子不笨。老子最喜歡這種不服輸的。」
他一夾馬腹,大黑馬嘶鳴一聲,直接衝過去,泥水濺起老高,濺了墨白一身。
墨白抬頭,看見一個年輕漢子騎馬而來,鐵甲淋雨發亮,眼神像餓狼盯羊,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孫策勒馬停在墨白面前,居高臨下,聲音洪亮:
「小子,剛才那煙是什麼玩意兒?」
墨白推推濕漉漉的眼鏡,雨水順著鏡片往下淌,他聲音平靜,卻帶著點剛穿越過來的茫然和自嘲:
「煙霧彈。 一種……臨時湊合的小東西。硫磺、硝石、炭粉,比例亂七八糟,但夠讓人咳得睜不開眼。」
孫策眼睛亮了:
「你怎麼弄出來的?」
墨白低頭,從懷裡摸出那個小布包,裡頭還剩一點黑粉末,雨水已經打濕了:
「家裡剩的廢料……湊合著試了試。沒想到真管用。」
他頓了頓,抬頭看孫策,聲音裡多了一絲意外的苦笑:
「我本來……只是想活下去。沒想到會鬧這麼大。」
孫策哈哈大笑,猛地一拍馬鞍:
「好小子!有膽子!」
他忽然俯身,一把抓住墨白的衣領,把他拎到馬前,像拎小雞一樣:
「你知道老子是誰?」
墨白被拎得腳離地,卻沒掙扎,只是推推眼鏡,聲音不大不小:
「孫策,孫伯符。 孫堅的兒子,小霸王。 剛從袁術那兒討了一千兵,現在準備渡江打劉繇。 缺糧、缺人、缺地盤,但不缺膽子。」
孫策愣了兩秒,然後大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差點把墨白甩飛:
「你小子消息挺靈通啊! 村裡人都說你是墨白,廬江墨氏旁支,家道中落,讀過書——老子看你不只讀過書,腦子還挺活!」
墨白被鬆開,踉蹌兩步才站穩,雨水順著臉往下流,他擦了把臉,聲音裡帶點自嘲:
「讀書……讀得腦子壞了。 剛才那煙霧彈,本來是想嚇唬人,沒想到真把人嚇尿了。 我自己都嚇一跳。」
孫策樂了,指著他:
「剛才村裡人說你贏面九成五? 現在老子來了,贏面多少?」
墨白揉揉脖子,笑得有點無奈,又有點欠扁:
「將軍您親自來,贏面……九成九。 剩下的零點一成,是怕劉繇那邊忽然冒出個神仙。」
孫策氣樂了,轉頭對程普喊:
「老程!把這小子帶上! 老子要渡江打劉繇,這墨白跟著! 打贏了,封他參軍;打輸了……」
他頓了頓,看著墨白:
「打輸了,老子砍了你祭江!怎麼樣?」
墨白推推眼鏡,雨水滴進領子,他卻笑得更開心:
「砍就砍吧。 反正我這人,命硬。 砍完之後,將軍您可別後悔沒人幫您擦屁股。」
孫策大笑,一伸手把墨白拽上馬背,讓他坐在自己身後:
「欠揍!老子最喜歡欠揍的! 走!去橫江!」
大黑馬一躍,衝向江邊。
墨白坐在馬後,風雨撲面,腦子卻飛快轉著。
「意外……純粹意外。 沒系統,沒金手指,沒人解釋為什麼是我。 但既然來了……」
他低頭,看著孫策寬闊的背影,心裡默念:
「伯符兄,歷史上你26歲就走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是我穿越,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不想再看著你那麼早死。 也不想看著這亂世繼續爛下去。」
馬蹄踏水,濺起白浪。
孫策大吼一聲:
「渡江!」
墨白推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雨越下越大。
但他的心裡,卻開始燒起來。
像實驗室裡那塊剛出爐的合金—— 熱得發燙,硬得嚇人。
也像一個剛醒過來的意外來客,決定把這場意外玩得大一點。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