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漸漸遠去,直到被夜風徹底抹平。
墨飛站在自家工坊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角,眉頭微挑。
"好像有點眼熟?"
他推開工坊大門,連背上那具沾滿地下城灰塵的戰損版外送箱都沒放下,便徑直走向地下室。
沉重的木門一推開,一股濃烈刺鼻的藥劑酸味與奇異器官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維克多正彎著腰,左眼那片特製的單眼鏡邊緣閃爍著微光,手裡捏著細長手術刀處理某塊組織。
「剛才出去的女人是誰?」墨飛隨手把外送箱往工作檯邊一放。
維克多連頭都沒抬:「客戶。」
「……你什麼時候有客戶了?」墨飛眉頭緊皺,「你不是只想躲在這裡研究『完美觸感』嗎?」
「不然你以為我怎麼生出金幣給你?」維克多將手術刀扔進銅盆,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他眼底掛著黑眼圈,語氣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不甘:「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破事,收幾枚沾著血腥味的金幣。沒想到我居然會淪落到要接這種活。」
墨飛語塞。他這才意識到,這傢伙的技術在下城區絕對是千金難求。那個女客人,八成就是來重金求醫的。
「行吧,你的業務是你的事。」墨飛擺了擺手,轉身上樓,「別把守備隊或仇家引來就行。」
維克多敷衍地揮了揮手,重新埋首於工作。
……
第二天早晨,墨飛是被餓醒的。原型1號趴在他枕頭邊發出輕微呼嚕聲。
墨飛坐起身,從床底拖出鐵盒。地下城這趟收了 250 金幣,加上芙蘿菈的加急費與積蓄,現金總算衝到了 493 金幣。
距離繳給比茲尼斯商會的 500 金幣利息,只差不到 7 金幣了。
「隨便接個單也能補齊。」墨飛長舒了一口氣,暫時不用擔心被拉去當礦奴。
既然債務危機緩解,他決定優先處理一直掛在心上的頭等大事——鍊成一隻新的瓶中獸。
在地下城時,潘尼那種看起來沒用的能力都能派上用場,而自己雖然有原型1號,但十分不可控。
加上上次搭便車去學院時,打聽到一些運重貨的需求,這讓他更迫切想要一隻瓶中獸。
墨飛再次走進地下室時,維克多依然維持著昨晚的姿勢。
「現在能鍊瓶中獸了嗎?」墨飛掏出兩件物品放在桌上。
一顆是人造乙太種,另一顆則是被一道微光金屬環銬住的黑色石球。
維克多的視線掃過黑色石球的瞬間,猛地挺直了腰板。
「……黑磁石?!」他一把推開杯子,極其小心地捏起那塊石頭,「這玩意兒是空間實驗失控後的副產物,你從皇家學院廢料場把它拿出來的?」
「廢了點力氣。」墨飛語氣平靜,「拿這塊黑磁石搭配人造乙太種,鍊成空間功能的瓶中獸,可行嗎?」
「這金屬環抑制了力場,理論上可行。」維克多雙手撐在桌緣,「但你還需要強大的『載體』來固定空間形態,否則鍊成的瞬間扭曲力就會把乙太種撕碎。」
「土元素素材,對吧?」墨飛問。
「你至少得弄到那種密度高得嚇人的『重壤』,或是經過千次沉降的『地髓泥』。」維克多在黑板上刷刷寫下,「另外還需要凝固劑與高濃度的穩定劑,廢料場可不會有這些。」
「哪裡能搞到那些東西?」
「凝固劑與穩定劑一般材料行就買的到。你要的那種土元素素材的話……去黑市試試吧。」
「寫清單給我,我去一趟黑市。」
「順便幫我帶幾樣材料回來。」維克多毫不客氣地遞上一張羊皮紙。
墨飛接過單子,正好去黑市再賺一筆,把最後的差額補滿。
---
回到樓上,墨飛開始整理裝備。擦拭外送箱側面時,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指尖傳來的觸感不對勁。那一小塊硬幣大小的區域,原本粗糙的木紋變得異常平滑,像是結構發生了異變。
墨飛眼神一冷,抓起外送箱轉身殺回地下室。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墨飛將箱子推到維克多面前。
維克多的表情沉了下來:「獵跡烙印。」
「那是什麼?」
「魔法獵人的標記術式,能讓目標經過處產生魔力軌跡。」維克多神色嚴肅,「對施術者來說,追蹤你就跟沿著麵包屑找老鼠一樣簡單。」
「能削掉嗎?」
「沒意義。」維克多搖頭,「軌跡已經殘留在環境裡。不過現在魔力枯竭,軌跡不會留太久;而且獵人習慣先在暗處摸清獵物再行動,所以你還有點時間。」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一點點。」
墨飛心直往下沉。地下城那個黑衣人放過他,原來是擦肩而過時冷不防給他貼了追命符。
「把我當成帶路的耗子了嗎?」墨飛咬牙切齒,對方絕對不懷好意,他必須盡快準備對策。
---
上午,黑市入口的拱頂市集。
乙太燈在昏暗的拱頂下明滅閃爍,氣息依然窒悶,充斥著塵埃與硫磺味。討價還價的叫罵聲、劣質菸草的氣味與貪婪的視線依然如故。
墨飛打算買齊材料的同時順便重操舊業「撿個漏」,把最後那點金幣缺口給填平。
他走下階梯,沿著熟悉的路線在攤位間穿行。路過一處雜貨攤時,他停下腳步翻看幾塊礦石,正盤算著價格。
攤販隨口招呼了一句,視線卻在墨飛的臉上多停了兩秒。下一瞬間,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猛地漲紅,扯著嗓子狂熱大喊:
「撿漏大師來了!」
嘈雜的市集瞬間死寂,幾十雙眼睛齊刷刷釘在墨飛身上。
墨飛僵在原地,嘴角瘋狂抽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