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散策|入船町的風花雪月 (2):華西街的一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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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建築只要被列入古蹟或歷史建築的審查,就很容易失火、全部燒掉,然後開始都更。

就算沒有通電也會電線走火,就算不是吸煙區也會有人經過亂丟煙蒂,在台北氣候這麼潮濕的地區,真是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容易失火。

華西街在日治時代,就被規劃成遊廓=公娼,到現在都還保有日治時期的紅磚建築群,有高度文化象徵性。

華西街的 1 號至 9 號、11 號,在 2025 年《文化資產保存法》現勘,啟動價值審查程序,列為追蹤建物;雖然同年遭遇暗夜惡火,幸好部分結構沒有被燒毀、評估後認定還有修復機會,且兩排建築同時擁有歷史的標記,成為一個完整的歷史街區,也因此全數 10 號都列入歷史建築。

走進華西街 1 至 11 號,走進通往大正年間遊廓的時光隧道。

走進華西街 1 至 11 號,走進通往大正年間遊廓的時光隧道。

華西街的紅磚與慾望

華西街有許多用紅磚造外牆砌成的建築,常見於台灣日治時期大正年間的街屋、校舍,常與圓拱騎樓、古羅馬簡約風格柱子結合,呈現西洋折衷風格。

華西街遊廓:慾望與日常的交界

華西街雙號 2 至 8 號建於 1917 年,是日治時期的遊廓(公娼、性專區),為了吸引客人,就是採用這種(當時)時髦且融合西式建築風格的,一樓圓拱騎樓與磚造托斯坎柱。

而華西街單號 1 至 11 號建於 1928 年,為私有土地,對面是尋歡作樂的地方、這排則是吃飯交際的咖啡店、食堂、酒樓。

這個街區在 2025 年 3 月根據《文化資產保存法》現勘,啟動價值審查程序,列為追蹤建物;但華西街雙號排卻在同年 5 月發生火災,幸好圓弧拱和柱子沒有被燒毀、評估後認定還有修復機會;而且兩排建築同時擁有歷史的標記,如果只把單號排列入歷史建築、而雙號排進入都更改建程序,在呈現歷史代表意義上,會顯得太過薄弱,也因此在 2025 年 11 月把雙排全數 10 號都列入歷史建築。

單號排現在還有許多店家在營業,也曾經有劇組來拍戲取景。

延伸閱讀:

  1. 台北散策|性、暗巷、夜艋舺
  2. 台灣性交易產業

寶斗里、芳明館和本省角頭

轉進青山公園,這個地點在日治時代的地址是有明町4丁目2番地

1922 年日治時期,這裡曾經是萬華女紅場(裁縫所),讓女性在這裡學習紡織、裁縫和刺繡等工作,當時的政府試圖透過教育遊廓中的女性習得一技之長,作為她們重返社會的教化站

在 1936 年這裡以芳明館為名改經營戲院、戰後國民政府沿用戲院的功能,改演布袋戲和歌仔戲,因為聚集了大量龍蛇混雜的流動人口,逐漸演變為艋舺極具代表性的本省掛角頭勢力。1966 年戲院因列為危險建築而拆除,土地曾一度轉作加油站,最後改建為現今的綠地與小型休閒公園,逛華西街吃飯的遊客常常來這裡借用廁所。

芳明館並沒有因為建築物的拆除而消失,名字被在地角頭勢力沿用,成為穩定地方治安的地下勢力,也在地方的信仰中心擔任要職,延續至今。

華西街的一蕊花

討論到性產業,不可避免的一定要把地方勢力放入討論中。

性產業和角頭勢力

在萬華,角頭勢力和性產業之間存在一種微妙的危險關係,角頭勢力在這個地方是秩序的維護者,在法律觸及不到的暗巷裡面,性產業的糾紛往往不靠警察,而是靠江湖規矩來調解。

舉例來說:

有些小姐只做純按摩,卻在包廂裡面被客人強暴,即使去報警、也有高機率被認定是價格沒談攏或是小姐仙人跳,這時候小姐的權益受損,但是角頭勢力可以強制跟客人收錢,至少讓小姐得到一些補償。

在這個案例裡,角頭是性工作者的守護者。

與此同時,角頭勢力卻也可能是性工作者的加害者。

蕭福德《華西街的一蕊花》

華西街的一蕊花 伊開在黑黑暗暗的巷仔底
華西街的一蕊花 伊看起來嘛才十五、六歲
華西街的一蕊花 嘸知啥物人逼伊來賣
華西街的一蕊花 伊開閣卡美嘛是愛繼續做

是的沒錯,這首歌在討論的就是雛妓,在黑暗的巷子裡面、有個看起來才 15、16 歲的小女孩,不知道是誰逼她來這裡營業,而現行流通的版本,據說還少了一段歌詞:

遠遠有看著阿妹仔面攏黑青
給邊仔一個少年仔拖入去內底
咱所敬愛的緣投少年仔警察先生
啊涼勢啊涼勢在彼塊泡茶

阿妹仔臉上都黑青、還被一個少年仔拖進去裡面,而警察還在旁邊泡茶。

不知道是誰打阿妹仔呢?真是好難猜喔!

性產業暗巷裡的生存潛規則

我曾經聽長輩說過,在還會核發公娼執照的年代,華西街和整個萬華龍山寺附近,應該大大小小有 400 家營業場所;可是 1997 年陳水扁市長任內正式廢娼、不再核發公娼營業執照,隨著在職公娼年紀越來越長,卻沒有很完善的轉職機制,所以她們只能在這裡人老珠黃、色衰愛弛;而且性產業是不可能完全禁絕的,客人們又永遠都只愛年輕的新妹,即使不是合法的狀況,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新來的、年輕的阿妹仔走入這行。

長輩又說,這是眾所周知、公開的秘密,那個年代人民保母為了讓店家可以好好做生意、但是又可以善盡自己的工作責任,所以他們要去臨檢之前會先請店家準備好,方便警察作業。於是會看到,沒有公娼執照但年輕貌美的新妹,平常都負責站在店家門口招攬客人,但警察要來臨檢之前,她們就會躲到老鴇在附近租的房子,換公娼出來排排站讓警方臨檢。

而在店家外面,也會有幾個阿弟仔站在巷口,萬一有時候警察大人沒有先通知、臨時要來的話,阿弟仔也會趕快衝進來按電鈴,叫租屋裡面的公娼趕快出來看台、把私娼藏起來。

環河南路二段 5 巷,就是當時長輩帶著我邊走邊說這些故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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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船町的守護者

和角頭勢力有關的,還有鄰近遊廓的艋舺青山宮,這也是遊廓女性工作者的精神寄託。

青山宮建於 1856 年,青⼭靈安尊王是泉州惠安⼈信奉的神衹之⼀,簡稱「靈安尊王」,俗稱「青⼭王」;相傳靈安尊王消弭 1850 年代的瘟疫和蟾蜍精危害、1904 年(明治 37 年)的鼠疫等說法,所以每年都會舉辦青山王祭、俗稱艋舺大拜拜,來酬謝神明。

但是每年要大拜拜的時候,如果滿街上都是「煙花女子」,實在是太難看了,廟方又沒辦法一家一家敲門、叫大家不要出來做生意,於是廟方想出了一個妙計:在半夜的時候,讓幾個壯漢拉著粗重的鐵鍊在地上拖行

聽起來就像是鬼差出來抓人一樣。

而這些弱女子害怕被鬼差抓走,在那幾天就都不會出來路上攬客。

(這個也是參加作家唐墨大師導覽聽到的)

即使如此,這些煙花女子依然相信青山王能庇佑免於病苦,甚至在廟宇修繕時慷慨解囊、捐款贊助整修工作。

「カフヱー三仙樓 女給一同敬献」青山宮虎邊門橫樑,是台灣初代女僕咖啡店敬獻。圖/CL 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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