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項鍊灣渡假村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剩花海邊的幾盞地燈還在微光中搖曳。林政翰與亞娜的房間位在二樓最角落,窗戶正對著冬瓜村的花海,月光透過白色紗簾灑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銀藍色。

兩人洗完澡,亞娜穿著林政翰的舊T恤,頭髮還濕著,窩在床上。林政翰剛把明天要交給縣府的「三圈策略」最終版存好,關了電腦,轉身看見亞娜抱著膝蓋,眼神望向窗外,顯得有些沉重。
他輕輕上床,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低聲問:「怎麼了?今天不是說好要慶祝高大縣試點過關?」
亞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十指相扣,聲音很輕:「政翰哥,我當然高興……六村終於站穩了,長輩們有笑容,實習生有未來,項鍊灣每天客滿……這一切,都是我們一起拼出來的。」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可是……今天在會議室聽到『12鄉鎮』、『移動長照巴士』,還有高大縣那邊每個月都要南下……我突然覺得,接下來你會更忙,忙到……」
她轉過身,正對著他,月光映在她眼裡,有一點點水光:「忙到我們連這樣抱在一起說話的時間,都會越來越少。」
林政翰心口一緊。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白天總被各種會議、計畫、數字塞滿,夜裡才真正感覺到那股沉甸甸的重量。
他把亞娜抱得更緊,低聲說:「對不起。」
亞娜搖頭,把臉埋進他胸口:「不是你的錯,是我太貪心。我知道你做這些,是為了更多長輩,為了更多像我們當年的年輕人……可是政翰哥,我還是會怕,怕有一天,你忙到連抱我的力氣都沒有。」
林政翰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語氣認真得像在發誓:「亞娜,聽著。六村可以擴張,高大縣可以試點,24鄉鎮可以慢慢來,但你永遠是我第一優先。如果有一天,我忙到忘了抱你、忘了親你、忘了陪你看花海,那你打醒我,好不好?」
亞娜眼眶瞬間紅了,卻笑出來:「那我要準備一根很粗的木棒。」
林政翰低頭吻住她,先是輕輕的,像安撫,後來漸漸加深。亞娜的手臂環上他的脖子,回應得比平常更用力,像要把這一刻牢牢刻進身體裡。
衣服一件件落在床下,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糾纏,像兩株藤蔓誰也分不開。
林政翰的吻落在她鎖骨、肩膀、手腕,每一下都帶著珍視。亞娜的指尖穿過他的髮間,輕聲喚他的名字:「政翰哥……」
那一夜,他們沒有急,沒有瘋狂,只有慢慢的、深深的,像要把這幾個月來欠彼此的時間全部補回來。林政翰吻著她耳後,低聲說:「以後不管多忙,每晚十點到十二點,是我們的時間。誰打電話來都不接,好不好?」
亞娜喘息著笑:「那……高局長打來呢?」
「就說我在開很重要、很緊急、不能被打擾的『夫妻會議』。」
亞娜被他逗笑,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主動翻身跨坐在他身上,俯身吻他:「那今晚……我們就把落後的進度全部補回來,好不好?」
林政翰扣住她的腰,翻身把她壓在身下,聲音啞得厲害:「好,一整夜都給你。」
窗外,花海在風中輕輕搖晃,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要把這一刻延長到永遠。
……
天快亮的時候,亞娜窩在林政翰懷裡,已經累得快睡著,卻還抓著他的手不放,含糊地說:「政翰哥……以後不管多忙……都要留一晚給我……」
林政翰吻了吻她的額頭,把被子拉高蓋住她裸露的肩膀,低聲答應:「一輩子都留給你。」
窗外,第一道晨光穿過花海,落在兩人交握的手指上。
六村的燈還沒亮,高大縣的計畫還在紙上,但此刻,這間小小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心跳,和對未來的承諾。
那一夜,他們用身體告訴對方:不管世界怎麼擴張,不管計畫做到多遠,他們的愛,永遠是最初的那六畝花海,再大風雨,也動搖不了。
小瑜的內心,從來不是平靜的湖面,而是一片被風吹得始終起浪的海。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林政翰的心動,是在高大縣飯店那個深夜。她看著他趴在桌前睡著,額頭抵著鍵盤,螢幕還亮著「菸樓村計畫書」幾個字。那一刻,她忽然很想伸手把散落的頭髮撩到他耳後。那個念頭像一顆小石子,丟進她心裡,漣漪一圈一圈擴散,再也收不回來。
她以為那只是疲憊時的錯覺。可後來每一次看見林政翰與亞娜十指相扣、看見亞娜自然地靠在他肩上、看見林政翰在深夜還回亞娜的訊息時眼底的柔軟,她才明白,那不是錯覺,是疼。
疼得最厲害的一次,是在高大縣飯店那晚。她吻了他的時候,心裡其實已經做好了被推開的準備。但他回吻了她。那一瞬間,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貪婪地想要更多。可天亮後,林政翰溫柔卻堅定地說:「那一晚,是兩個累壞的人,互相取暖。別放在心上。」
那一句話,把她所有的幻想釘死在牆上。她哭了,在浴室裡,開著蓮蓬頭,讓水聲蓋過哭聲。她告訴自己:夠了,小瑜。你已經擁有了不該擁有的,再多一步,就是劫。
從那天起,她學會了把喜歡藏得很深。她可以在會議上侃侃而談,可以在網站後台熬到凌晨三點,可以在瑪洛村裡陪長輩唱歌笑得比誰都燦爛。可只要林政翰和亞娜同時出現在她視線裡,她就會下意識地轉開眼,假裝去看遠處的花海。
她怕自己眼神藏不住。她也怕自己有一天會忍不住,忍不住問他:「如果當年先遇見的是我,而不是亞娜,你會不會選我?」她更怕聽到答案。
所以她把所有的喜歡,都轉成了對六村的愛。她把熬夜改的每一份企劃、拍的每一支VR影片、寫的每一篇災後故事,都當成是寫給他的情書。情書不會被回覆,但至少能永遠留在網站上,讓他看見。
她偶爾會在半夜醒來,盯著手機裡那張三人合照——林政翰站在中間,她和亞娜一左一右,三個人笑得燦爛。她會用手指輕輕描過他的輪廓,然後鎖上螢幕,告訴自己:「夠了,小瑜。他幸福就好。」她以為自己已經學會了安靜地喜歡一個人。
直到那天夜裡,她在項鍊灣的走廊盡頭,看見林政翰和亞娜從房間出來。亞娜穿著他的T恤,頭髮亂糟糟地靠在他懷裡,兩人說著悄悄話,笑得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們。
那一刻,小瑜忽然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她轉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门,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哭得無聲卻撕心裂肺。她知道自己不該哭。她更知道,這輩子都不會有資格哭。
因為她愛的那個人,從來只屬於另一個女孩。而她能做的,永遠只有站在離他們最近、卻又永遠到不了的地方,用盡全力,把六村的夢想守好。這是她一個人的戰場。也是她一個人,甘願輸得徹底的戰場。
窗外,花海依舊燦爛。屋內,小瑜把臉埋進臂彎裡,讓眼淚一滴滴砸在木地板上,像一場無聲的暴雨,淋濕了她藏了太久、太久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