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與美役和解:在鏡子面前,妳看見的是自己,還是社會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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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精緻成為標準,『愛美』是否已變成一場無止盡的勞役?這篇文章想談談那些隱形的美役:從妝容到身材,看見社會如何以『變美』為名,收割女性的時間與焦慮。追求美,究竟是自由的選擇,還是不得不繳納的性別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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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審視、定義,以及服美役這個概念,一直是女性主義討論的重點之一。不論哪個時代,不論審美觀如何流變,「美」都是一種規訓與批判。

一直以來,我和我身邊的女性無不充滿了容貌與身材焦慮。即使接觸了女性主義,即使提倡審美多元,即使認為自己應該脫美役,現在的我依舊有嚴重的外貌焦慮,這個焦慮來自於擔心自己不被認可。

人類作為社會性動物,我們的自我價值絕大多數是來自外部社會的認同的,因此當我脫刻意進行脫美役的行為時,我能明顯感受到外部社會說我不打理不自愛變邋遢了,以及自己內心對這些評價影響所產生的焦慮。過去的我一向認為美是主觀且多元的,因此當有人試圖用主觀審美或男性審美來批判我時,我能夠主動指責對方,但這不代表那些批判不會對我造成傷害。

直到幾年前我開始接觸女性主義,我開始認為美是一種框架與規則,我們每個人都在努力遵守規則,當有人不照著規則走,就會被社會剔除拋棄。


我在脫美役的那陣子,我的狀態低靡到連買一只戒指、買一條唇膏都讓我焦慮得認為自己被男性審美規範了。當時的我認為我所有化妝、打扮、穿搭、購買飾品的行為,都源自於社會客體化女性的價值轉譯,我認為我的選擇不是我的選擇。

由於狀況過於嚴重,所以我去求助了我的親友。我的親友告訴我:「脫美役是好事,但自己的精神健康更重要。」此外,親友對美役的看法是:脫美役其實是另一種框架,它在要求一名反父權的女性應該具備特定的外貌條件與特徵,甚至可能藉此指責未脫美役的女性是在支持父權,從而分化女性。男性在男生能不能化妝穿裙子的議題上從不討論自由,而是直接執行並且要求這個社會接受,雖然這部分也與社會對男性包容度更高有關,但男性對美的自由與美的權力追求一直是擴張的。反觀女性不論在服美役或脫美役上,都是對自己施以不同條件的規範,女性的選擇權並沒有因此增加,權力沒有擴張,限制反倒變多了。

至此我了解到,脫美役本質就不是自由,如果這件事造成了我的壓力與負擔,讓我的選擇權限縮了,那它就不是自由。所以在美役這件事情上,我走過一段與自己和解的過程,我現在依舊長髮、依舊穿裙子、依舊偶爾化妝並且帶著我喜歡的飾品,但是當任何人(尤其男性)企圖評論我的外表,不論好壞,都讓我覺得反感。


跳脫個人經驗討論,從現代觀點來看「美」是具有多元定義的,美這個字本身有包容性與廣泛性,不論是一幅畫、一本書、一句話、一場旅行、一個行為等等,都能被視為美的展現,都能用「美」這個字來形容。從這個思考方向延伸,不難發現「美」是具有批判與審視意味的,是我作為一個主體,以我的主觀去評價身邊的事物。

然而,當我們說「愛美」的時候,彷彿這個詞就被定義在人對自己的外貌打扮上。這裡的愛美是個不分性別的形容,雖然我們也很少見到有人形容男性「愛美」。這個詞是否變成了一種自我物化的表述,讓愛美這件事變成了我想讓自己變成美的事物,而不是我喜歡美的事物

可以理解人在追求更好的自己時,會希望自己成為某個人或擁有某種形象與特質,但如果將愛美理解為人對美好的自己的追求,那為什麼美體美容醫美的消費者會是8:2甚至9:1的性別比差距呢?如果愛美是對更好自我的追求,那醫美消費的性別比不應該是1:1嗎?所以「美」在性別敘事上就是男性塑造出來讓女性去追求去達成的目標,並且讓男性評價「你好美」成為女性判斷自我價值的依據,讓女性必須花心思自我審視從而無力追求其他成就的淺意識規訓。

上野千鶴子老師說:「說別人很漂亮也是一種性騷擾。」

男性在比較這個女生美那個女生醜的時候,就是站在估價者的一方。男性評價女性,女性的價值被男性賦予,男性也透過估價者的身份實踐,一再讓自己處於性別高位。由於這種集體性的、長時間的、且集中在性方面的價值賦予,使男性掌握了評價的資格,也只有男性的評價具有效力。更導致女性在幾世紀以來以不同的表現方式進行服美役的行為。


在寫這篇文時,剛好有時間看了電影 The Substance (懼裂/某種物質)和中國辯論節目新國辯「變美之於女性是不是一種自由」的辯題,能把這篇文章補得更加完善。

The Substance 這部電影就是圍繞容貌焦慮與年齡焦慮的主題,包含主角對老了的自己產生厭惡、主角急需獲得他人認可、主角在年輕狀態時更享受生活也更自信,而這個狀態更導致了焦慮惡化。由於我是線上看電影的,所以過程中能看到其他觀影者的彈幕留言,以下擷取幾句電影台詞以及彈幕留言,都是常見的或我曾親耳聽過的,男性(或這個社會)規訓女性的話術。

台詞:「大家都喜歡年輕的身材好的。」「女人過25歲就開始衰敗了。」「可惜不能像看著她的臉一樣一直看著她的奶子。」「美女就應該保持微笑。」

彈幕:「女人為了美啥都幹得出來。」「女主老了皮都鬆弛下垂了。」「老女人的身體真噁心。」「女主變年輕了但是變醜了。」「年輕女主30太老了應該找13的來演(另一人回覆:13的身材沒那麼好)。」「女主長得漂亮還不是沒有男人。」「這電影告訴我們女人為了變美可以多瘋狂。」「整部電影只有兩個女主跳操的部分好看。」

電影台詞是為了展現凝視的存在以及強化外貌焦慮,所以能理解其用意。但彈幕留言就是大型的基本盤盛宴,一邊罵女人老了噁心一邊罵女人為了變年輕不要命,實在地展現出男性作為估價者與既得利益者的態度。

而在新國辯中,我看到的是另一種強而有力的女性敘事。這裡主要以反方論點做討論。反方一辯在第二段陳述裡說到一個實驗,顯示了女性對自我的外在審視大幅影響了女性工作表現,並延伸出「父權就是給了女性美的框架,讓女性重視外在容貌,並且在影響工作表現後說女性不適合工作應該待在家裡。」如同我前述以及在受教權文中提及的,男性將價值次要的事物貼上女性標籤(女生適合文科、女生天生愛美),再以此為藉口說女性無法創造價值,環環相扣的人格否定。

反方二辯更是提出「美的概念被植入我意識中,並讓我們以為對美的追求是出於自由意志的選擇。」這句話在性別敘事中體現了傅柯說的:「如果我完全沒有強迫你,並使你處於完全自由的狀態,你卻依然選擇了我為你預設的道路,那就是我開始運用權力之時。」

此外,反二也提出美是一個有標準的評價,只要標準還存在,就會存在一群具有話語權和定義權的人,同時就會有另一群人成為這個標準下的弱勢者和被定義者。因此真正的脱美役,是放棄對他人外貌進行評價,不以外貌定義一個人的價值,放棄「美」這個長期以來規範著女性的標準。


這篇意外地寫的比較長,可能因為自己為這件事掙扎過,也可能因為這是我目前還無法掙脫的牢籠,也是我還無法說服自己放下的心結。目前的我只能透過不評價他人以及拒絕別人評價我的方式與美役抗衡,但我不認為這是最優解法。

以情境來說,當一名女性(尤其還未接觸女性主義的女性)為了出一趟門而化妝、穿搭,將自己打理得比乾淨整潔還更精緻百倍時,可以理解她希望能獲得別人對自己外貌的正面評價。這時的我就會面臨是否要稱讚對方外表的問題,如果我稱讚了對方會感到開心,但這就是一種對美役的認可以及鞏固父權的價值傳播。但更多時候我很難不去注意並釋出對她們的善意和稱讚,特別是當對方是自己的家人朋友時。

總歸來說,在掙脫「美」這件事情上,我也還在嘗試各種方法尋找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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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L 的覺醒與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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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思考與行走紀錄。 我在這裡書寫「生存」,拆解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性別困境,試圖在重重的結構枷鎖中,找回女性,找回自己。 我也在這裡紀錄「流浪」,透過旅途中的風景與際遇,重新定義自由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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