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教育被視為理所當然,有些女性卻仍在結構的夾縫中,被無聲地剝奪了起跑的權力。這篇文章想談談那些被隱形的受教權與性別期待,看見社會如何以『理所當然』之名,沒收女性追求自我的可能。

跟我從校園時期就熟識的朋友都知道,我是出名的數學渣渣。高中數學成績比慘不忍睹再慘一點,學測指考更不用說了。我最常說的話就是但凡我的數學有個均標,五大四中肯定是沒問題的。
有趣的是在我工作幾年後又返回校園讀碩士時,有一門課叫做基礎統計數學。教的內容跟高一差不多,sigma、平均數、標準差、各種分布以及假設求證。對於在初中就放棄數學的我來說,這些東西就是從零開始。在短短一學期的學習期間,我發現數學對我來說並不是這麼難以入門的東西。至少指導過我的大神們都對我的理解與應用能力多有稱讚。感謝老師以及室友的指導,我以85分的成績pass了這門課,而商學院的平均成績大約60分左右。
經過這件事我開始思考,為什麼我對於數學放棄的這麼快、這麼早?我認為很大一部分原因歸咎於社會對性別角色的期待。我們這屆人類一定都聽過,男生擅長理科,因為男生又理性又有邏輯,而女生擅長文科,因為女生記憶力好而且感受性強。這些話會透過不同方式從家長、老師、電視劇,乃至整個社會傳達向所有人。
恰巧的是我確實文科成績非常好,以至於國中時我對自己的認知就是,我肯定是數理不好的那種人。即使這件事完全沒經過任何實證,甚至我自己都沒察覺,在我放棄數學之前我的每個學科發展是非常平均的。放棄數學確實讓我的中學學習歷程非常輕鬆,但當時的我尚未察覺到的是,我放棄的是我對未來的選擇權。
在整個亞洲乃至全世界都崇尚科技與數字發展的氛圍下,數字相關的行業成為賺錢主力,使男性族群屏棄了幾百年來他們最「擅長」的文學、政治、歷史與哲學。而這些過時了賺不了錢的學科,就被交到女性手上,並且給女性安一個適合學文科的枷鎖,就像過去把名為家庭的枷鎖套在女性身上一樣。
關於女性與家庭關係以後有機會再細說,先回歸受教權主題。在女性受教權提升後,社會將行業平均收入較低的學科或專業賦予適合女性的標籤,導致女性在求學的歷程需要面臨更多困境,包含來自老師、同學甚至家人等重要他人對自己的輕視與否定,也間接導致即使同樣有正職工作的女性平均收入更低於男性,這使男性又不著痕跡地掌握了更大的經濟權與話語權。
更值得思考的是,社會為什麼要將這些學科與專業賦予女性標籤?
這是否是一種讓女性自主放棄學習或賺錢的機會並主動回歸家庭的暗示?因為收入不如男性,倒不如回歸家庭做全職主婦。
或是貶低女性社會價值的手段?因為這些「適合女性」的專業帶來的經濟價值不如「適合男性」的專業,藉機指責女性的產值與能力不如男性。
還是一種低階層男性保護自尊的說法?畢竟在這樣的氛圍下,不論任何階級的男性都能理所當然地說自己高智商邏輯強,再藉機打壓女性一把。
當然,社會性問題不會只有一兩種原因。從源頭(兒時)開始累積的意識與價值塑造,一層一層導向最後的結果,這個結果包含了外部的兩性工資不平均與男性話語權的鞏固,以及內部的女性自我貶低與女性天生弱勢的價值觀傳遞,週而復始。
在女性開始爭取受教權一百多年後的現在,還有極高比例的人認同並堅信女學文男學理這種論調,表示性別平等教育還有非常大的進步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