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撐著棍子,勉強從地上站了起來。
阿林仔挑起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著」我。
「李先生,身體真不錯。吃了我一擊還能站起來。」
話才剛落下,他的獵弓已經化成一道殘影,橫掃而來。
這次我來得及抬棍。
——砰!!
震得整個手臂發麻,但我硬是接住了。
阿林仔微微一愣,那不是驚訝技巧,而是驚訝我竟能承受他的力量。
只是一瞬,他的表情又沉了回去。
嘭!
他抬膝、重心一沉,腳尖狠狠朝我腹部踢來。
我提前察覺到他的力道方向,側轉身體,把大半衝擊卸掉,跟著反擊——
棍尖直刺他胸口。
空氣在棍尖周圍都被壓縮出尖銳的聲音。
阿林仔卻只是手腕一翻,
獵弓像蛇一般拍開了我的刺擊。
「不要看我這樣。」他低聲道,語氣既驕傲又冷淡。
弓身一轉,木質的弧度在火光下像利刃一般:「我家,可是世世代代的獵人啊——」
阿林仔從下方以弓猛力上挑。
我來不及完全擋住,只能勉強把棍子往下壓去化力。
被他箭劃開的傷口因這一下撐裂,血瞬間湧出來。
刺痛讓我眼前一花,意識短暫空白。
就在這個縫隙——
阿林仔的側踹狠狠砸在我肋側。
「咳——!」
我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被踹飛出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胸口像被撕開一樣痛,但我還是撐著棍子站了起來。
腿在抖,呼吸混著血腥味。
阿林仔看著我,臉上已經沒有最初的餘裕,只有煩躁與一絲…不解:「李先生,你平常到底做了什麼訓練?」
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一般人早就站不起來了呢。」
他說到一半,眉頭突然一皺。
像是發現了什麼:「看來…」
他抬起弓。
語氣冰冷:「我必須趕快把這場遊戲結束掉了。」
他沒有抽箭。
但弓弦一拉。
他全身開始滲出紅色霧氣——
不是蒸汽,而是像血液被硬生生逼出毛細孔後化成的薄霧。
霧氣沿著他的手臂被吸向弓弦,彷彿那把弓活了過來、正在進食。
下一瞬,霧氣在弓前凝結成一支赤紅到近乎發黑的箭。
阿林仔低聲道:「李先生……我真的很敬佩你。」
那不像稱讚,而像獵人對臨死前仍想反抗的獵物、給予的最後敬意:「你是一個好獵物。能逼我用這招的你可是第三個呢。」
我幾乎要昏過去。
肩膀、手臂、肋骨,全都像是碎掉了一樣。
但不知道是靠意志還是本能,我仍然把棍子抬了起來,勉強擺出最基本的架勢。
阿林仔微微一笑:「那麼,李先生…感謝你提供這個愉快的體驗。」
弓弦一響。
赤紅箭矢脫弦的那一瞬間——
世界……碎成了緩慢的片段。
空氣像被拉成厚重的膠。
血霧在我眼前飄動的速度變得異常明顯。
我的心跳也慢了下來,每一下都像敲在耳膜上。
不只是外界變慢,連我自己也變慢了。
但奇怪的是——
我卻「看得更清楚」。
箭飛行的軌跡、空氣的震紋、阿林仔放箭時腳底壓力的方向——
全部交織成一條線。
那一線,直直指向我會死的瞬間。
在箭射過來的那一瞬間——
我看見了「裂口」。
血霧在箭矢尾端的流動出現了極細微的停滯,
像是力量在轉換前的縫隙。
我狠狠咬緊牙根,把棍子揮到那個精準的位置。
——啪!!
棍尖敲在血凝箭的中心,強烈的打擊讓赤紅箭矢當場炸裂成十幾道細長的碎箭,像無數條血色蛇影般往四面散開。
突然碎箭順著軌跡同時偏轉方向——
再次朝我衝來。
第一支從左逼近——我揮棍打飛。
第二支從右下鑽上——我翻腕掃開。
第三支貼著牆面繞來——我下壓擋住。
但第四支……慢了一步。
「——嘶!」
碎箭從我肩口劃開一道深深的傷,熱血瞬間從傷口湧出。
我咬著牙不敢停。
第五支從後方竄來——
我把棍子往後橫擋,但箭刃依然擦破我的腰側。
第六、第七支又逼上來。
我只來得及打碎其中一支,
另一支從我的大腿側邊劃過,痛到我差點跪下去。
但我不能停。
不能躺下。
我繼續揮棍。
叮!叮!啪!嘣!
碎箭一支接一支被擊碎成血霧,
在我周圍宛如爆開一層紅色薄霧。
最後一支從正面直衝而來,
快得像想鑽進我的眼睛裡。
我把棍子往前狠狠一推。
——啪!
碎箭粉碎成一團血霧,從我臉側掠過。
洞窟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我急促、刺痛的呼吸。
血順著衣服滴到地面。
但我還站著。
我還活著。
世界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沒有殘影,沒有線條。
只有一股撕裂似的劇痛,像是有人把我全身的力量抽空——
我雙膝直接一軟,跪倒在地。
我試著撐著棍子站起來。
但力量像是從四肢被抽走,只剩殘渣一樣。
不管怎麼使勁,就是站不起來。
最後連手臂都不聽使喚,我整個人趴倒在地上。
額頭貼著冰冷的地板。
不行…。
敵人還站著。
我不能倒下——
可此刻的我,只像條在地上徒勞掙扎的蟲。
阿林仔把弓放到一旁後,緩緩朝我走來。
步伐一樣是那種悠哉、從容、像是確認獵物已經無力反抗的步伐。
臉上依然保持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冷靜微笑。
他甚至還故意放慢速度,給我時間思考:「李先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可我聽得出那口氣吸得稍微深了一點。
像是胸腔裡的空氣不太夠了:「來加入我們。」
我艱難抬起頭,聲音發顫:「我才不要……」
「那好吧。」他說得輕鬆,像是在放棄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林仔伸手去抓腰間的獵刀。
就在他抽刀的那一下,衣袖微微晃開,我看到他手臂上一條靜脈突起得不正常——
那是貧血到快撐不住時,身體強行抽血供應腦部的反應。
他往前一步——腳跟重踩了一下。
像是在強行把身體「釘」在地面上,避免自己失衡。
即使如此,他仍然維持著獵人最後的傲慢姿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本應死掉的標本。
刀尖緩緩朝我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