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出釣竿袋,棍身滑入掌中,反射性地擺出架勢。
對方卻停了下來。
黑袍人抬手,慢慢把罩在頭上的黑袍扯下。
火光照亮那張臉的瞬間,我的呼吸一滯。
「……阿波?」
白天還帶我進山、語氣隨和的嚮導,此刻眼神冷硬得像換了一個人。
那把開山刀被他隨意地扛在肩上,刀身隱隱泛著不自然的暗紅。
阿波咧嘴笑了一下:「我們已經給過你警告了,不要打擾我們的儀式。」
我咬緊牙關,腳步往前一踏。
下一瞬間——
刀光壓下。
我來不及多想,棍子本能地迎上去。
「鏘!」
震得我手腕一麻,整個人被逼退半步。
阿波沒有追擊,只是重新調整握刀的角度,語氣低沉而清楚:「這一刀,只是提醒你。」
他抬起刀尖,對準我的方向:「下次,我會瞄準你的腦袋瓜。」
火光在他眼底跳動,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
他不是在嚇我。
看著那些觸手一點一點纏上小男孩的身體,我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停!
我強行踏前一步。
就在那一瞬間,我看到阿波的手臂出現異樣。
他的皮膚下,一條條暗紅色的血線鼓動起來,彷彿活物般往手中的開山刀流去。
血液滲出毛孔,卻沒有滴落,而是牢牢附著在刀身上。
原本斑駁的老刀,被一層濃稠的血色包裹。
刀鋒彷彿被拉長了幾分,邊緣泛起不自然的暗光。
阿波沒有多說一句話。
直接一個橫劈揮了過來!
「鏘——!」
撞擊的瞬間,我就知道不對勁了。
那不是技巧,也不是角度問題。
是一股純粹的力量,毫不講理地壓了過來。
棍子擋住了刀刃,卻擋不住那股蠻橫的衝擊。
手掌一麻,手臂瞬間失去知覺。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震得離地——
視野翻轉。
整個人狠狠摔上地面,空氣從肺裡被硬生生擠了出去。
「咳——!」喉嚨裡全是血的味道。
我才剛從地上撐起身體,腳步甚至還沒完全站穩。
阿波已經逼了上來。
沒有多餘的動作,開山刀高舉,直接一記下劈!
那一瞬間,腦袋一片空白。
身體卻先動了。
腳步本能地踩出呂大哥教過的身法——老猿掛印!
重心一沉,步伐斜切而出,我幾乎是貼著刀勢繞開,轉眼間已經來到阿波的側後方。
距離近得可怕。
只要棍子往前一送,他的後頸就在攻擊範圍內。
我握緊棍子,卻遲疑了那麼一下。
阿波猛然轉身。
順勢一個橫劈!
我來不及撤步,只能將棍子前端橫擋。
「鏘!」
刀刃劈在棍子的前端,我順勢卸力,將那股衝擊引向地面。
震動順著手臂傳來,卻沒有把我掀飛。
下一瞬間——
阿波手腕一翻,借著橫劈落空的回彈,又是一記下劈直落而下!
角度刁鑽,幾乎不給人反應的空隙。
我咬牙向前一步。
棍尖逆捲而上,沒有想著打掉他的刀,只求改變刀勢。
「啪!」
木棍撞上血色包裹的刀身,開山刀沒有被擊飛,但那原本筆直落下的劈砍路線,硬生生被我打歪了半寸。
刀鋒擦著我的肩膀落下。
衣料被撕開,皮膚傳來一陣火辣的刺痛。
我顧不上查看傷口,趁著這一瞬間的空檔,順勢將棍尾往前一送,直指阿波的胸口。
阿波冷哼一聲,腳步穩得不像人類,硬生生吃下這一下衝擊,只是上半身晃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經再次貼了上來。
「嘖……」
他的眼神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評估,像是在確認我撐得了多久?
我退了一步,又一步。
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手臂因為連續卸力而微微發抖。
可就在我被逼退的同時,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祭壇。
那些觸手……還在動。
纏繞得更緊了。
我心裡猛地一沉。
不能再拖了!
即便明知道,再上前一次,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
我還是握緊棍子,重新壓低重心。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但我好像知道了阿波接下來的動作。
阿波肩膀抬起時,空氣的壓力先往下沉,他腳尖踩地那瞬間,地面傳來比分不清遠近的細微震動。
他握緊刀柄時,沿著刀刃爬動的血液牽起一陣冷風,那風切在我皮膚上像提前的警告。
以前我也注意過這些——
但它們一直是「分散的」。
零碎、獨立、沒有意義。
而現在,它們突然串成了一條線。
像是被什麼在我腦中「啪」地接上。
下一秒我才意識到——
我的身體比我更先理解了那條線的答案。
阿波的刀還沒劈下來,我已經往側邊滑出一步。
他肩膀還沒轉回來,我的棍子已經刺中了他的下巴。
阿波整個人像線被割斷般,直直倒了下去。
附著在刀上的血失去控制,啪嗒、啪嗒地滴在地面,像是被抽乾了力量。
我沒時間去確認他的情況。
小男孩已經完全被觸手包裹。
讓我只剩一個念頭,救他!
我衝向祭壇。
就在那一步踏出去的瞬間——
一股強烈的「不對勁」從背脊一路竄上後頸。
不是聲音。
不是風。
甚至連破空的氣流都還沒來得及傳到我耳邊。
但我「知道」——有東西正朝我身後過來。
我猛地一個轉身。
下一秒,一支箭矢貼著我的臉擦過。
寒氣從眼角掠過,銳利得像要把我的視線割開。
箭矢咚地插在我後方的石地上,尾羽還在顫抖。
如果我沒有避開,這支箭將會射穿我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