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瘦削的男子走進咖啡店,拿下頭頂的小禮帽,抬頭看向高大魁梧的店主。
“贏啟航,真的是個好店名。我記得這裡以前是家甜品店。我上次來的時候,前臺還是個漂亮姐姐,給我講了好久的驪山史呢。”
男子慢條斯理地放平禮帽,露出狡黠的眼,
“這小破地方,搞得還挺隆重的。甚至有人說秦始皇就葬在咱們驪山,你知不知道啊?”
高大的店主擦著咖啡杯,並沒有分出什麼眼神:“喝點什麼?”
男子翻了個白眼:“你們咖啡師都這麼冷淡的嗎?可我怎麼覺得,你根本就不是個普通的咖啡師呢?”
高大的店主並沒有理會他,轉身磨起咖啡粉。
“我叫徐赴,是個私家偵探。這帶我常來。”
徐赴倒是也沒介意店主的態度,甚至還拿出一張美女照片,
“秦靈,搞盜墓的,找秦始皇陵從驪山找到了名不見經傳的驪山。三個月前,他們都進過你的贏啟航,全都喝了你的咖啡。”
說到這,徐赴又另外拿出了三個男人的照片,
“呂不良、李梓、商音,回去後精神都出了不同程度的問題,最後瘋癲致死,所以秦靈找上我。三天前我接到白期的電話,秦靈也死了。”
聽到徐赴的話,店主的手顫抖片刻,最後緩慢移向咖啡杯。
並不是那幾個男人的遭遇引起了店主什麼樣的情緒,而是從聽到徐赴的名字開始,店主仿佛與自己做起了激烈的思想鬥爭。
很快,一杯卡布奇諾放在了徐赴手邊。
店主暈眩了那麼一瞬,連聲音都變得沙啞:“請你喝的。”
徐赴把咖啡杯推開了些:“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我懷疑你在咖啡中下了致幻劑,這也是我今天來的原因。當然啦,我手上的資料可不止這些。假設我不能平安離開驪山,會有人代替我,把你送進監獄。”
店主閉著眼晃頭,好一會才睜眼看向徐赴,但是整個人應該已經平靜了。
“你想要什麼?”
口氣中帶著些許好奇。
“合作。要是沒猜錯,贏啟航,店主,怕是姓嬴的吧。”
徐赴的嘴角勾起,
“對他們下藥,無非是不想被他們找到你祖先的陵墓。其實我和他們所求並沒有什麼區別,就是親眼看看秦始皇是否真的長生不老了。我保證,看一眼就走。你可以沿途給我蒙面,我不會反抗的。”
店主高大的身軀壓過吧台,手險些碰到徐赴,被快速躲開了。
他無奈地笑笑:“哪有什麼長生不老。”
“有的。別人不知道,你和我,還有我們的祖先明明是知道的!”
徐赴激動起來,臉上不多的肉因為激動而強烈顫抖,
“世人皆說徐福沒有找到長生不老藥,可他明明就找到了!秦始皇選了他去找,不就是因為他體質特殊嗎?”
徐赴講了一個遙遠的故事。
他有一個祖先,名字叫徐福,上知天文下至地理,在民間非常有聲望。
傳聞曾有地方瘟疫,藥物不足的情況下,徐福用自己的血做藥引大大提升了藥力,才救下了大半的災民。
其實也有徐福的兄弟姐妹的功勞,但是與徐福相比,不足萬一。
這個時候,始皇帝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他的千秋萬載,壽與天齊,普天之下,都掛著“秦”,所有人都對他俯首叩拜。
而長長久久地站在他身後的那個人,就是徐福。
於是始皇帝召見了徐福。
徐福踏上了漫長的尋仙之路。
很多人說,徐福回來時,只有空空的兩手。
他們不知道的是,徐福在歸途見到神降,神用仙力救活了一個已死的人,而另一顆仙丹融入徐福的身體,需要真龍之血才能真正地開啟。
這世上唯一的真龍天子,早已坐在龍椅上等著他了。
初得仙丹的始皇帝並沒有什麼異樣。
徐福說仙丹起效需要時間。
但是不久之後,始皇帝性情大變,原本英明神武的帝王逐漸變得暴厲恣睢,聽不進絲毫反對之言,甚至直接坑殺四百六十餘仗義執言之士,世人都以“焚書坑儒”來記載這段血腥歷史。
徐福恐懼起自己的未來。
他再次以尋仙之名,離開了始皇帝,也離開了和始皇帝一起千秋萬載的機會。
所以始皇帝到死,也沒能等到徐福回來。
“據說皇陵都被水銀封了起來,就是不想被人進去打擾秦始皇的清淨。所以人是死是活,誰也不知道。據說秦始皇陵就只有秦始皇的後代知道怎麼打開,怎麼躲過那些水銀。”
講完這個故事,徐赴抬起頭,
“但是秦朝滅亡以後,秦始皇的後代被屠殺或流亡,我也不確定有沒有倖存者,今天就算來碰個運氣。如果你也想長生不老,就要記住,徐福的後代,是你唯一的機會。”
咖啡的拉花中有什麼抬起了頭。
店主下意識用手捂住,隨後輕輕蹙了蹙眉,將它倒在了面前的水槽中。
“想知道完整的真相嗎?”
他的這句話,也顯得那麼漫不經心。
徐赴饒有興致地抬起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講。”
“徐福的確帶回來一顆丹藥。或者說,我曾以為那真的是一顆仙丹。與其說它是丹,不如說是卵,或者就直接叫蠱吧,讓人死而復生的蠱,但複生的是人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我不知道。就像我還是不是我,我也不知道。”
店主垂下眼簾,回到了久遠的回憶中,
“那根本就不叫開啟,而是孵化,不斷在我體內繁殖。徐福是最有能力把它擴散開的人。你覺得,我可能放徐福活著離開嗎?我也不想活了,可是它控制著我,居然又找到一個能將它擴散出去的方式。”
店主茫然地看向咖啡,瞳孔似乎都微微擴大,
“兩千多年了,我活不了也死不了,就快要控制不住了。曾經打下的大好江山,真的就要毀在我自己的手裡嗎?你說這樣子的我,算什麼長生不老!”
“你說什麼?你不只是姓贏,還就是那個活了兩千多年的嬴政?”
聽到店主的話,徐赴幾乎笑出聲,
“你該不是上網上多了,學別人什麼‘我,秦始皇,打錢’那一套吧。你要真是秦始皇,把自己關在水銀裡,怎麼出來的?你後代呢,怎麼沒陪你一起擱這騙錢啊。”
“是誰跟你說,我的後代一定姓嬴的。”
店主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猛地抬頭看向徐赴,瞳孔劇烈地顫動,裡面好像還有什麼東西爬來爬去。
“走!”
這一聲像是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徐赴驚恐地起身,踢倒了身後的椅子,回頭向門跑去。
被椅子絆倒了。
身後響起低沉的吼叫聲,徐赴來不及站起來,只能努力向門口爬去,差一點就要碰到門把手。
門從外面被打開了。
一雙高跟鞋出現在徐赴眼前,噔噔噔噔地走到徐赴身後,在他腿上踩了一腳。
徐赴發出尖叫聲。
高跟鞋又繼續走了幾步。
“陛下,”秦靈嬌俏的聲音傳過來,“還是交給我吧。”
半分鐘後,另一杯卡布奇諾遞到了徐赴嘴邊。
厚厚的奶泡拉花中,一個白色的小東西,調皮地抬起了頭。
(完)
白鹿青涯 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