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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light’s Gate》Vol. 6:殺戮者的覺醒,在死神面前不願失去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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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要我成為怪物……」

月出之塔底部,死神的化身威壓全場,凡人的鋼鐵已無法損及神威。就在一切走投無路之際,埃雷沃斯開啟那份他視為詛咒的「父親的禮物」——而在失去理智前,那頭駭人怪物最後一眼凝視的,只有那個人驚愕的紅瞳。死神都攔不住的東西,究竟是殺意,還是某種更危險的執念?

黑暗系《柏德之門3》邪念×阿斯代倫BL同人小說,本章的愛都埋在戰鬥裡。



Baldur's Gate fanwork / The Dark Urge (Erevos) x Astarion


⚠️內容警告:
本文含有 血腥、暴力等內容。
若以上元素會令您感到不適,請自行斟酌閱讀。


《Twilight' s Gate》Vol.6


ㅤㅤ墮影冥界是一片混沌的虛空。

ㅤㅤ在巴薩扎爾醜惡的肉身被埃雷沃斯的巨鎚砸成肉泥後,此處只剩下暗夜之歌——艾琳女士,以及影心手中那柄泛著寒光的暗夜之矛。

ㅤㅤ影心掙扎的目光瞥向埃雷沃斯,試圖在那張冷峻的臉上尋求最後一點支持或否定的跡象。

ㅤㅤ埃雷沃斯靜靜地站在一旁。他沒有干涉影心的決定,但在內心深處,那沉睡的渴望正不安地騷動著。他看著影心的臉龐在神性的威壓下逐漸扭曲,原本充滿矛盾的眼神漸漸化作冰霜般的冷,那是擁抱黑暗宿命的前兆。

ㅤㅤ「為了莎爾女士。」影心輕聲說道,語氣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ㅤㅤ當矛刺穿暗夜之歌的心臟時,一道極致的寒意瞬時席捲了整個虛空,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凍結。

ㅤㅤ暗夜之歌的聖光熄滅了。埃雷沃斯看著影心脫力地跪倒在血泊中,任由暗夜女神的意志洗禮她的全身。看著同伴與自己一樣墮入無法回頭的黑暗,他心中竟湧起一股奇異的寬慰。

ㅤㅤ阿斯代倫湊到他身邊,語氣帶著驚嘆,「所以,影心現在是莎爾的選民?我們還真是走運啊。」

ㅤㅤ「看著影心殺死塞倫涅的女兒實在是不堪入目,我沒想到她會墮落到如此地步。」萊埃澤爾嘖了一聲,但盯著影心的表情卻滿是擔憂。

ㅤㅤ「在一位神明的命令下殺死另一位神明的孩子,這的確是一個勇敢的選擇。」蓋爾雙手環胸,眉頭深鎖地思考著大夥的未來,「影心的忠誠比我預想的還要幽深。希望這種殘忍暴行所換來的成果,真的能如她所願……當然,最好也對我們有利。」

ㅤㅤ影心依然跪在原地,緊閉雙眼接受莎爾給予的獎勵與沉重的使命。幾分鐘後,她終於緩緩起身,在腳步不穩、踉蹌欲墜之際,始終保持沈默的明薩拉率先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ㅤㅤ埃雷沃斯見狀,詫異地挑了挑眉。

ㅤㅤ「這兩個人昨晚都不在帳篷裡。」萊埃澤爾在一旁冷不防地補充道。

ㅤㅤ「喔,或許她們也在進行……加強練習?」蓋爾先是愣了一下,嘴角隨即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看來我們的隊友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展現勤奮呢。」

ㅤㅤ「嗯哼,默契是需要培養的,我認為我們目前配合得相當不錯。」阿斯代倫跟著附和,手指又不規矩地在埃雷沃斯的腰際流連,接著朝他眨了眨眼,「對吧,親愛的?」

ㅤㅤ埃雷沃斯面無表情地拍開那隻正試圖偷摸他臀部的手,清了清喉嚨,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我們走吧,該回到月出之塔——是時候送凱瑟利克上路了。」


ㅤㅤ*


ㅤㅤ隨著暗夜之歌的隕落,凱瑟利克·索姆已不再是不死之身。隊伍在營地短暫整肅後,便馬不停蹄地殺向月出之塔。當他們抵達那座陰森的要塞大門時,傳奇德魯伊早已全副武裝,站在石柱旁等候。

ㅤㅤ「帶路吧。」賈希拉抽出雙刀,冷冽的寒光映照著她深邃的眼眸。即便她對這支散發著混沌氣息的隊伍仍心存戒備,但眼下,凱瑟利克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ㅤㅤ踏入大門的那一刻,守衛在大廳階梯前的教徒立刻舉起武器。

ㅤㅤ「是你……是你毀了暗夜之歌!」

ㅤㅤ門徒澤瑞爾發出憤怒的咆哮,惡狠狠瞪著埃雷沃斯。她曾對這位真魂者寄予厚望,如今這份青睞全轉化為扭曲的恨意。

ㅤㅤ「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們?還有至上真神?你用一種最可憎的方式背棄了我們的選民,而我們的懲罰一定也會是最殘酷無情的。」

ㅤㅤ「不會有什麼報應,澤瑞爾。」明薩拉冷冷地從埃雷沃斯身後走上前,恨意使她的眼白充血。她拔出長劍,劍鋒在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只有復仇——屬於我遲來的復仇。」

ㅤㅤ「明薩拉!」澤瑞爾震驚地指向埃雷沃斯,氣得渾身發抖,口沫橫飛地怒吼:「你竟然沒有抹除她!該死的叛徒!」

ㅤㅤ「妳還有什麼遺言想說嗎?」埃雷沃斯隨意地晃動了一下手中的巨鎚,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告一個無關緊要的死訊。

ㅤㅤ「可悲的瘋子……你覺得自己能活著走出這座塔嗎?」澤瑞爾後退一步,揮手下令:「殺光這群異教徒!一個不留!」

ㅤㅤ戰鬥瞬間爆發。埃雷沃斯一馬當先,巨鎚如攻城槌般直接砸爛了第一排教徒的防線。隊伍隨後跟上,隊友們在混戰中各司其職,形成了一陣勢不可擋的黑色旋風。

ㅤㅤ澤瑞爾臉色鐵青,她不敢相信手下如螻蟻般被輕易擊潰。阿斯代倫在混亂中如幻影般穿梭,他悄無聲息地摸到澤瑞爾身後,正要下殺手時,一聲暴喝止住了他的動作。

ㅤㅤ「她是我的!」明薩拉嘶吼道。

ㅤㅤ阿斯代倫挑了挑眉,在澤瑞爾驚覺回身的剎那,他巧妙地改刺為敲,刀柄用力砸在對方的後腦,隨即補上一腳,將這名半獸人踢倒在明薩拉足下。

ㅤㅤ「哎呀,這份禮讓能換來妳的獎勵嗎?美人。」阿斯代倫笑得輕佻。

ㅤㅤ「我不砍你就是最大的獎勵,滾。」明薩拉的長劍直接往澤瑞爾的大腿刺下去,令才剛昏迷的她立刻尖叫醒來。

ㅤㅤ「哼,真是難相處。」阿斯代倫笑意不減,身影再次隱入黑暗,迎向更高處的敵人。

ㅤㅤ明薩拉則留在原地,無視澤瑞爾的求饒,殘虐地斬斷她的四肢。將所有遭受過的屈辱與憤恨,加倍奉還。

ㅤㅤ「我想讓妳死得更慢一點,可惜我趕時間。」明薩拉全身濺滿了汙濁的血跡,她甩去劍鋒上的殘渣,一腳踩在奄奄一息的澤瑞爾臉上,「去地獄懺悔妳的無能吧,賤人。」

ㅤㅤ明薩拉跳上階梯,跟上隊伍的進攻路線。戰鬥在月出之塔的大廳與迴廊間爆發,莊嚴的廳堂頓時變為修羅場。

ㅤㅤ從地上竄起的藤蔓癱瘓了敵人的行動,賈希拉的雙刀凌厲地在那些人身上劃出血花。終焉光芒的仇,她要替逝去的豎琴手們討回來。

ㅤㅤ身著暗夜法官鎧甲的影心,周身纏繞著濃郁的暗影,她揮舞黃昏之矛,就像是莎爾附體般,將敵人送入無法甦醒的黑暗中。明薩拉的至聖斬帶著致人盲目的光芒,她的身影從黑影中竄出,將試圖包圍她們的教徒一一擊潰。

ㅤㅤ萊埃澤爾展現出色的戰鬥技藝,銀劍掠過之處,血肉橫飛。蓋爾站在隊伍後方,施放極具威力的火球術,炎彈在迴廊炸裂,將教徒們連同他們的狂熱一併焚毀。

ㅤㅤ全身染血的埃雷沃斯,所散發的殺氣令人退避三舍,他追著竄逃的教徒,手起鎚落,腦漿四溢。

ㅤㅤ鐵火盆將他的影子投映在牆上,犄角與尖尾被扭曲拉長,那巨大可怖的黑影幾乎與殺戮者型態無異。他金色的雙眸閃爍著不祥的光芒,嘴角掛著令人膽顫的邪惡笑容,那副模樣讓其他隊友也不自覺地感到一陣惡寒,下意識地與他保持距離。

ㅤㅤ唯一帶著同樣笑容的,是阿斯代倫。

ㅤㅤ看著狂戰士盡情釋放那股黑暗本能,他帶著讚許的神情舔了舔唇,濃烈的血腥味讓他感到恍惚,讓他的渴望除了飢餓外,還帶著愛慕之意。特別是當他看著鮮血從提夫林赤裸的胸膛滑落,一路沒入那緊束的腰帶一一

ㅤㅤ瞬間,那徹夜纏綿的觸感與記憶突如其來地竄入腦海。阿斯代倫感到胸口一陣燥熱,他握緊手中的匕首,強迫自己回到現實。

ㅤㅤ一名受重傷的教徒在地上爬行,驚恐地試圖逃出生天,卻被吸血鬼攔住了去路。阿斯代倫毫不留情地咬住他的喉嚨,奪走了他最後一絲希望。

ㅤㅤ阿斯代倫擦去嘴角的血,那平淡無奇的滋味僅能稍微壓抑他的飢渴。他迫切地想結束這場戰鬥,然後摟住那位狂戰士,盡情品嚐他強勁的熱血。他抬起頭,正好與回過頭的埃雷沃斯對上視線。

ㅤㅤ埃雷沃斯踩著屍體走過來,顯然察覺他的飢渴。

ㅤㅤ「你餓得真不是時候,好在前面還有很多敵人給你吸。」他那隻沾滿血的大手安撫地在阿斯代倫肩上拍了拍,留下一道鮮明的血手印,隨即邁開大步,朝向塔頂的階梯走去。

ㅤㅤ「……那些雜碎的味道又不好吃。」阿斯代倫咕噥了一句,隨即跟上了那道高大身影。

ㅤㅤ當眾人終於登上塔頂時,凱瑟利克·索姆正站在高臺上等著他們。

ㅤㅤ「你!你做了什麼?!你對我做了什麼?!」凱瑟利克手中緊握著沉重的戰鎚,眼神空洞而絕望。

ㅤㅤ埃雷沃斯晃著血跡斑斑的巨鎚,毫不畏懼地朝他走去,「你又成為一個凡人了,索姆。我是來送你上路的。」

ㅤㅤ「不可能。你是個奴隸——奴隸!」凱瑟利克有些歇斯底里地怒吼,他瞪著眼前的狂戰士,「你是為至上真神服務的,你要為我服務!趴下,你這條賤狗。趴下!」

ㅤㅤ凱瑟利克的雙眼與手閃現綠光,迫使埃雷沃斯腦中的寄生蟲就範。此時,囊中的星界稜鏡突然發光,飛出來擋在他們之間。力量抵消的衝擊波將埃雷沃斯震下高臺,萊埃澤爾與阿斯代倫同時衝上前將他扶起。

ㅤㅤ「稜鏡。原來一直以來就在你身上——你這條蠕蟲!」

ㅤㅤ凱瑟利克下達了開戰命令,一旁的祭司與死靈侍僧立刻展開攻擊。

ㅤㅤ萊埃澤爾率先發難,她如閃電般躍起,勇猛地揮舞銀劍,擋下來勢洶洶的群攻。緊接著,蓋爾在後方吟誦,奧術能量在他的法杖尖端匯聚。一道巨大的火牆在塔頂中心展開,燒出一道致命的屏障,將幾個侍僧瞬間燃成灰燼。

ㅤㅤ明薩拉與影心並肩作戰,兩人合作無間地掃蕩那些亂了陣腳的敵人。阿斯代倫則穿梭在陰影之間,在混亂中如鬼魅般出現在祭司背後,陰狠地將抹毒的匕首刺入對方心臟。

ㅤㅤ賈希拉與埃雷沃斯先後躍上高臺,合力圍剿凱瑟利克。狂戰士狂暴甩鎚,每一次打擊都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幾乎要擊穿將軍的重甲。趁著凱瑟利克被牽制,賈希拉從旁殺出,眼看就要取下項上人頭,卻被對方閃過,雙刀只削斷他一截鬍鬚。

ㅤㅤ「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瞎折騰什麼。」凱瑟利克喘著氣,向埃雷沃斯嘲諷道,「你是一枚棋子,一個奴隸,你根本無法理解主人的力量。」

ㅤㅤ「看起來倒是你比較像在瞎折騰。」埃雷沃斯毫不在乎地回嘴,「屈服吧,老頭。」

ㅤㅤ「主人在召喚我。我是一位選民……而你什麼也不是。」凱瑟利克眼看底下的教徒全被弭平,他突然朝空中高舉戰鎚,「服從吧,看好了。」

ㅤㅤ戰鎚發出一道紅光,整座月出之塔瞬間震動起來。

ㅤㅤ一隻巨大觸手穿破尖塔伸向空中,碎石塊如流星雨般落在他們周遭。埃雷沃斯與隊友們閃避著斗大的石塊,而凱瑟利克則趁隙逃走。那隻巨大觸手為掩護凱瑟利克,重重劈向隊伍成員——

ㅤㅤ「埃雷沃斯!」阿斯代倫情急之下大聲疾呼,但距離太遠,一切來不及反應。

ㅤㅤ觸手落地砸出一道深坑,同時揚起一片塵土,隨即伸回尖塔破口中消失。阿斯代倫在內的所有隊員立刻衝上前查看隊長傷勢。

ㅤㅤ塵埃散去,埃雷沃斯倒在坑旁,看上去安然無恙。而賈希拉躺在坑裡,吐了一口血,狀況看起來非常不樂觀。

ㅤㅤ「妳……妳為什麼要救我?」埃雷沃斯扶起她,想起剛才這名德魯伊捨身推開了他。

ㅤㅤ「咳、誰叫你站著發呆……聽好了,我沒辦法繼續戰鬥了。」賈希拉的嘴角冒著血泡,氣若游絲地說,「與你並肩作戰,我才見識到你的力量……我相信你,你一定要殺死凱瑟利克。」

ㅤㅤ「不要再說話了,老太婆。」埃雷沃斯輕輕將她放下,讓她躺回地面。

ㅤㅤ他觀察賈希拉的傷勢,若是不及時治療,很可能會死。

ㅤㅤ埃雷沃斯嘆了口氣,抬頭說,「影心,妳必須留下來治療她。」

ㅤㅤ影心看上去顯得不情願,「那你們怎麼辦?」

ㅤㅤ「我們不會有問題的。」

ㅤㅤ埃雷沃斯起身,對賈希拉的捨身相救感到莫名愧疚。他低著頭走到觸手消失的破口,塔身內部居然攀附著謎樣的血肉組織,整座月出之塔就像被石牆封印的畸形生命體。

ㅤㅤ「看在九層地獄的份上,到底出什麼事了?我還以為我們幹掉他了!」阿斯代倫來到埃雷沃斯身旁,手不受控制地緊抓住對方。

ㅤㅤ埃雷沃斯紅色的手覆上那隻蒼白的手腕,回握著,像在告訴他沒事,「看樣子那傢伙逃進這底下了。」

ㅤㅤ阿斯代倫氣憤地跺腳,「現在除了跟上他,徹底完成這份工作,我們別無選擇。」


ㅤㅤ*


ㅤㅤ隊伍踏入月出之塔底部那片腥紅的異樣空間。周遭牆面詭異地脈動著,如影隨形的心靈壓迫感,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異常緊繃。

ㅤㅤ……要謹慎行事。這裡就是奪心魔的殖民地,心靈能量的風暴在此會更加肆虐。

ㅤㅤ一道熟悉的聲音流入埃雷沃斯的腦海——是夢境中那名神秘訪客。正是他,透過星界稜鏡阻斷了耐色腦對靈吸怪的控制,才讓他們得以保有自我,不至於淪為奪心魔。

ㅤㅤ埃雷沃斯皺起鼻子,望周圍掃視一圈。

ㅤㅤ他們像是進入了某種巨大生物的體內,處在一個噁心的肉壁坑道,而眼下只有一道肉制門能夠前進。當他走近,正思索是要強行砸開,還是尋找機關時,那扇門卻像食人花般自行綻裂,現出通往深處的陰暗道路。

ㅤㅤ埃雷沃斯率先穿過那道門,低聲喃喃,「這股惡臭......不知道有多少前往月出的朝拜者死在了這裡。」

ㅤㅤ「大部分是凱瑟利克部隊裡的新兵。」明薩拉冷冷回道,這地方喚起了她在凱瑟利克麾下時那段不快的回憶,「對於死靈法師來說,停屍房就是最方便的兵源集結點。」

ㅤㅤ「除了凱瑟利克,我們必須做好跟主腦對峙的準備,它就是所有ghaik(食腦雜種)殖民地的掌控者。」萊埃澤爾邊走邊揉著太陽穴,臉色看上去十分凝重。

ㅤㅤ「沒問題。這個主腦看起來什麼樣?」阿斯代倫隨口應道,一邊壓著頭髮,小心翼翼地穿過肉門,深怕沾染到上頭腥臭的黏液。

ㅤㅤ「一大團懸浮的灰色物質,長著致命的觸手,而且還會滲透出腦脊液。」萊埃澤爾隨手指了前方爬行的噬腦怪,「就像這鬼東西的巨大版。」

ㅤㅤ「真噁心。」阿斯代倫厭惡地撇過臉。

ㅤㅤ他們踏入一間擺滿貯囊的廣大腔室。半透明的囊膜中束縛著無數受害者,有些已經開始轉化,肢體在不明液體中微微抽動。

ㅤㅤ「就是這裡……那些ghaik就是在這裡,把寄生蟲塞進我們的腦子裡。」萊埃澤爾死盯著其中一個貯囊,她寧可去死,也絕不想淪為那種畸形的異類。

ㅤㅤ難以言喻的既視感忽然湧上。埃雷沃斯不由自主地朝腔室深處走去。那裡,有一個破損的貯囊。

ㅤㅤ囊體幾乎被徹底毀壞,內部積滿灰塵與乾涸的污穢。那不像是自然損壞——裡面的人曾不顧一切,用盡全力想要逃出。

ㅤㅤ此時,埃雷沃斯的大腦投射出一個影像。頭上的血液汨汨湧出,遮蔽了視線。

ㅤㅤ「……阿斯代倫,你能聞聞這裡的血嗎?」埃雷沃斯盯著那殘破外殼上的暗褐血跡,語氣低沉。

ㅤㅤ阿斯代倫走近,俯身嗅了嗅。「是你的血……雖然氣味變了些,但我認得出來。」

ㅤㅤ埃雷沃斯閉上眼,深入回想這段記憶——

ㅤㅤ他被某人暗算,瀕死的他被強行植入寄生蟲,蠕蟲鑽進眼窩,爬入大腦的恐懼令他幾乎崩潰。

ㅤㅤ他被困在貯囊之中,雙手發瘋般砸著內壁,直到指骨斷裂、鮮血淋漓。他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幾天?幾個月?還是一整個人生?

ㅤㅤ當他終於砸破囊壁、拖著殘破的身體逃出來,沒過多久又遭到逮捕。他的身體再次被塞進另一個貯囊,然後被運上那艘鸚鵡螺號。

ㅤㅤ一道模糊的紅影閃過,一個大笑的女人。

ㅤㅤ她在嘲弄他,她背叛了他……她是誰?

ㅤㅤ而自己又是誰?

ㅤㅤ他只記得在鸚鵡螺號上醒來,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那骨子裡的殺意。在那之前的一切,像被人從他腦子裡挖走,連一個碎片都不剩。

ㅤㅤ他站在那個破損的貯囊前,久久沒有移動。

ㅤㅤ「親愛的?」

ㅤㅤ阿斯代倫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冷汗順著額際滑落,埃雷沃斯抬手抹去,對上那雙流露擔憂的紅眼。

ㅤㅤ「有人背叛了我。」他勉強開口,「我是因為那個人,才會——」

ㅤㅤ才會變成這樣。才會什麼都不記得。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出口,關節在他握緊拳頭時發出細微的脆響。

ㅤㅤ阿斯代倫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他身旁,然後伸手,不輕不重地搭上他的背脊。

ㅤㅤ那隻手很涼。

ㅤㅤ埃雷沃斯沒有動,讓那個觸碰停在那裡。

ㅤㅤ「走吧。」阿斯代倫的聲音比平時沉穩了些,「我們會把那個人揪出來的。」

ㅤㅤ埃雷沃斯看了那個貯囊最後一眼,轉身離開。

ㅤㅤ隊伍繼續前進,當他們踏入下一個腔室時,一群人正圍聚在祭壇前交談。

ㅤㅤ明薩拉放慢腳步,壓低聲音警示道:「有些在這裡的活人並非奴隸或不死生物,而是忠誠於凱瑟利克與他殘酷事業的僕從。」

ㅤㅤ話剛說完,祭壇前領頭的女人便轉過頭,目光鎖定了他們。

ㅤㅤ「鞭舞者,」她語氣從容,「巴薩札爾手下的行屍脫離控制了,我們把它們送回去吧。」

ㅤㅤ——她會是記憶中背叛他的人嗎?

ㅤㅤ埃雷沃斯端詳著,眼前的女人戴著錐形頭盔,膚色暗沉,聲線也與腦海中的紅影截然不同。

ㅤㅤ雖然不像,但她或許知道真相。

ㅤㅤ埃雷沃斯緩步走近,手悄然按在背後的巨鎚柄上。

ㅤㅤ那女人盯著他,忽然愣住了,瞳孔因驚訝而放大,隨即浮現出一抹近乎狂喜的笑意:「看在骸骨之王的份上——竟然是你。」

ㅤㅤ她向前一步,目光像在審視一件失而復得的珍貴收藏品。

ㅤㅤ「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本來想把你留下來,但他們卻把你運走了。」

ㅤㅤ「留下我?」埃雷沃斯皺起眉頭,「妳對我做了什麼?」

ㅤㅤ那女人像是沒聽見質問,反而更加興奮地輕笑起來:「你會說話?而且……還有意識?這怎麼可能……」

ㅤㅤ她的視線在提夫林身上游走,帶著毫不掩飾的露骨興趣。

ㅤㅤ「你不該出現在這裡,但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她歪了歪頭,語氣親暱得令人不適,「畢竟,你可是我的第一個研究對象……我對寄生蟲的所有理解,都是從你身上學來的。」

ㅤㅤ埃雷沃斯的呼吸一頓,「所以,當妳發現我時,我就已經被寄生了?」

ㅤㅤ女人的笑意更深了。

ㅤㅤ「我當然記得。」她慢慢走近,聲音壓低,像在耳語,「那時的你奄奄一息,渾身青紫,像被人蹂躪後丟下的垃圾。」

ㅤㅤ她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他的臉,卻在最後一刻停住。

ㅤㅤ「蝌蚪已經在你的頭骨裡待了好幾個小時了。」她輕聲說,「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沒人知道。」

ㅤㅤ她的語氣忽然顯得驕傲,「但,我把你縫補到剛好能夠活下來的程度。」

ㅤㅤ隊伍中有人不自覺地倒吸一口氣。

ㅤㅤ「然後,我把你放進了嬰兒床裡。」她輕笑,「就像一個剛重生的孩子。」

ㅤㅤ蓋爾摀著嘴,像是想說什麼,卻不敢開口。

ㅤㅤ「我們的關係可是相當親密。」她歪著頭,像在回味,聲音變得柔軟而詭異,「我用手術刀一次又一次地剖開你……迷失在你的內部結構裡。」

ㅤㅤ阿斯代倫的眼神顯露出殺意,視線鎖在那女人身上,手指無聲地扣住匕首。

ㅤㅤ「我把你留在身邊很久。」她繼續說,指尖在空中輕輕劃過,「直到上級說……需要你。」

ㅤㅤ「至上真神的計畫需要我?」埃雷沃斯握緊鎚柄,聲音緊繃,「為什麼?」

ㅤㅤ「那是最重要的工作,我也只聽到一點風聲。」她聳了聳肩,目光閃著狂熱的光,「但你能回來找我,我一點也不驚訝,你一直都很聰明。其他人不一樣,那些受害者只會逆來順受,但你會掙扎、會反抗……你是特別的。」

ㅤㅤ短暫的沉默後,她輕輕嘆了口氣,笑容再次扭曲。

ㅤㅤ「也正因如此,你更不應該在這裡閒逛,還表現得像是擁有自由意志一樣。」

ㅤㅤ她抬起手,周圍的信徒立刻進入戰鬥姿態。

ㅤㅤ「我們會殺了你,寶貝,」她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但別擔心,之後我會一直陪著你。」

ㅤㅤ「鞭舞者,把他帶回我的桌子上,準備好我的刀……今晚會很漫長。」她的笑聲在腔室中回蕩。

ㅤㅤ戰鬥在須臾之間結束。鞭舞者瞬間被瓦解,那女人被埃雷沃斯的巨鎚掃飛,撞上地面的聲音悶而沉。她試圖爬起來,但腳已經不聽使喚。

ㅤㅤ埃雷沃斯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俯視她。

ㅤㅤ她抬起頭,嘴角還掛著那個令人不適的笑,眼睛裡甚至有幾分真實的歡喜,「你果然是特別的……」

ㅤㅤ巨鎚落下。

ㅤㅤ埃雷沃斯在狼藉的腔室內搜索,試圖找出更多關於過去的蛛絲馬跡。

ㅤㅤ那女人的名字是克雷薩·骨女。他在石床上找到她的日誌,但當他試圖翻開時,封面被一層微弱的紫光籠罩。

ㅤㅤ「有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嗎?」阿斯代倫察覺到他凝重的神色,放輕腳步湊到身旁。

ㅤㅤ埃雷沃斯沒有回答,只是將那本鎖住的日誌遞給他。

ㅤㅤ阿斯代倫接過一看,皺起眉頭,「該死的魔法鎖。」他轉身喊道:「蓋爾!過來幫忙解開這個。」

ㅤㅤ蓋爾快步走來,接過日誌仔細端詳。

ㅤㅤ「不算太複雜的鎖咒,但設計得很陰險。」蓋爾的手指在書面上方輕輕劃過,感受著魔法的流動,「強行破解可能會損毀內容……給我一點時間。」

ㅤㅤ他開始吟誦咒語,指尖泛起微弱的藍色光芒。魔法能量在日誌周圍形成細密的紋路,與那層紫光交織纏繞。不久,隨著一聲響亮的「喀噠」聲,紫光黯淡消失。

ㅤㅤ「搞定了。」蓋爾將日誌遞回,但看到埃雷沃斯陰沉的表情,他猶豫了一下,「你確定要看嗎?這種被施加保護咒的私人日誌……通常不會記載什麼好事。」

ㅤㅤ埃雷沃斯接過日誌,沒有說話。

ㅤㅤ他翻開內頁,上頭鉅細靡遺地記載了對他進行的每一次實驗。克雷薩不僅記錄了自己扭曲的情感,更寫下了當他失去意識、毫無行為能力時,她所做出的那些極度悖德且殘忍的暴行。

ㅤㅤ「上頭寫了什麼?」阿斯代倫看著埃雷沃斯臉色大變,好奇湊近。

ㅤㅤ埃雷沃斯遞出那本罪孽的日誌,什麼都沒說。

ㅤㅤ他走向血泊中那顆半邊凹陷的頭顱,再次高舉巨鎚,將那張令他作嘔的臉孔徹底搗成碎肉。

ㅤㅤ阿斯代倫迅速翻閱了幾頁,但他的手指在某一頁停了比較長的時間,然後慢慢翻到下一頁。他越看,眉頭皺得越深,最終發出啪地一聲脆響合上日誌。

ㅤㅤ那些內容之汙穢與病態,就連經歷過兩百年黑暗歲月的他都不忍卒睹。

ㅤㅤ埃雷沃斯終於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ㅤㅤ他還是很憤怒。只是沒有地方繼續砸了。

ㅤㅤ當其他隊友想上前一探究竟時,阿斯代倫卻一言不發地將日誌壓在燃燒的蠟燭上。火焰迅速吞噬了那些骯髒的紀錄,化為焦黑的碎屑。

ㅤㅤ「最好別看,我可不想害你們做惡夢。」阿斯代倫淡淡地說道,露出難得的嚴肅表情。


ㅤㅤ*


ㅤㅤ……下來,信徒們。我們要啟程了。

ㅤㅤ……柏德之門會知曉我們的計劃。

ㅤㅤ……抓緊時間,城市在等候我們的救贖。

ㅤㅤ主腦的召喚如同潮汐,在腥紅的坑道裡不斷迴響。隊伍乘上通往殖民地最深處的懸浮平台,隨著平台緩緩下降,埃雷沃斯注視著下方的幽暗,回想起自己出現在這裡的種種疑點。

ㅤㅤ在針對他的這場陰謀中,這個叫克雷薩的蹩腳醫生不過是一介小卒。那個攻擊者才是根源。

ㅤㅤ——那個人是誰?自己又是誰?

ㅤㅤ有一點可以確認,他並非米爾寇的教徒。

ㅤㅤ他能感覺到,靈魂裡的東西遠比它更加偉大。

ㅤㅤ平台抵達最底層時發出沉重的震動。

ㅤㅤ……我們找到了,至上真神就在這扇門後面。

ㅤㅤ夢境訪客的聲音在腦中浮現。

ㅤㅤ埃雷沃斯抓緊巨鎚,領著大夥穿過那道巨型肉制門。肉瓣綻裂開時,中央高臺上站著三個人,他在腦海裡見過那三人的剪影——

ㅤㅤ凱瑟利克、一身華服的男子,以及身穿紅色連身甲冑的女子。

ㅤㅤ——就是她。埃雷沃斯在看見她的一瞬間,體內的邪念便瘋狂叫囂著,給出了確定的答案。

ㅤㅤ此時,那三人背對著他們,身上發出一陣強光。整個空間都在震動,一個戴著異光王冠的巨型大腦緩緩從後方升起。

ㅤㅤ……那就是主腦,最殘暴也是最強大的生物之一,卻淪為了區區幾個凡人的奴隸。

ㅤㅤ夢境訪客的聲音再次浮現。與此同時,蓋爾像是被那份力量蠱惑,雙眼充滿渴求地走到隊伍前方。

ㅤㅤ「看看那頂王冠。它散發出我前所未見的力量。如果我可以擁有它……」蓋爾的手緊按在胸前的毀滅法球上,嘴唇因緊張而發白,「但我不能……就這樣吧。我必須服從密斯特拉的指令。」

ㅤㅤ「你不必為了密斯特拉付出性命,蓋爾。」埃雷沃斯將手搭在他的肩頭,挑眉說道:「我還沒打算死在這裡,大家也是。你最好拚盡全力戰鬥,否則在你自爆前,我會先把你痛扁一頓。」他用力捏了捏蓋爾的肩膀才鬆開手。

ㅤㅤ「我也會扁你,法師。」明薩拉冷冷地瞪著蓋爾,眼神凶狠得不像是開玩笑。

ㅤㅤ「我也會。」萊埃澤爾快速地附和。

ㅤㅤ阿斯代倫則笑著對蓋爾豎起大拇指,隨即在自己脖子前虛劃了一刀,暗示得不言而喻。

ㅤㅤ高臺上的三人顯然注意到了這群入侵者。其中兩人在看見埃雷沃斯後,臉上各自浮現神祕且輕蔑的笑意。不一會兒,他們連同主腦憑空消失不見。高臺上只剩下凱瑟利克。

ㅤㅤ埃雷沃斯氣憤地咬牙。那兩人的眼神顯然是認得他的,甚至帶著某種嘲弄的熟稔。

ㅤㅤ「你來了,正如我所料……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會把一個人引向死亡,就像飛蛾撲向光明一樣?」

ㅤㅤ凱瑟利克緩緩轉過身,鑲嵌在胸甲上的寶石隱隱發光,「你本可以逃走的。帶著稜鏡一起潛逃……那是唯一能阻止我完成使命的東西。」

ㅤㅤ凱瑟利克嘆了口氣,神色枯槁如死灰。

ㅤㅤ「但命運的誘惑實在讓人難以抗拒,不是嗎?」他直盯著埃雷沃斯,深色眼瞳像深淵般凝視,「或許在被歷史抹去之前,你會希望知道自己在其中的位置。就像蠟燭被吹滅前,那一道清晰又明亮的閃光。」

ㅤㅤ「那我的位置是什麼,凱瑟利克?」埃雷沃斯邁步向前,「你一定知道我是誰。」

ㅤㅤ「你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凱瑟利克笑了一聲,聲音沙啞而虛弱,「你的位置就是死亡。」

ㅤㅤ埃雷沃斯回以不屑的冷笑。

ㅤㅤ「我們坦白點說吧,我的主人米爾寇給了我一件我渴望的東西——那是其他任何神明都給不了的。」

ㅤㅤ凱瑟利克的手發出一陣帶著煙霧的綠色光芒,輕輕在面前一揮。隨後,雙眼空洞、泛著異樣綠光的伊索貝爾,緩緩從煙霧中走了出來。

ㅤㅤ「祂復活了我的女兒,讓她的心臟再次開始跳動。」凱瑟利克垂首看著伊索貝爾的臉,露出了悲傷卻扭曲的笑容,「為此,他要求我作為他的選民為他服務,同奧林和戈塔什一起壯大至上真神的教派,然後將其收入囊下。」

ㅤㅤ凱瑟利克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埃雷沃斯身上,「他從未有過比我更忠誠的追隨者——我曾經效忠於其他神明和勢力參加過不少大戰。但是為了米爾寇,我可以宣判整個費倫的死亡。」

ㅤㅤ「你是個很差勁的父親,凱瑟利克。」埃雷沃斯擺手示意隊友備戰,「你讓我不得不殺死你女兒兩次。」

ㅤㅤ「賤狗!」凱瑟利克大聲怒斥。他高舉重鎚,數十個死靈侍僧及奪心魔憑空出現包圍了眾人,「我要殺了你,再把你喚醒,當作我最卑微的僕人!」

ㅤㅤ開戰的瞬間,阿斯代倫立刻跳到另個高臺上,刺殺正準備進行心靈攻擊的奪心魔。周遭的死靈侍僧如潮水般湧上,但隨即被萊埃澤爾與明薩拉構成的鋼鐵防線攔下。蓋爾藉著兩人的掩護施放了石牆術,地面突起的巨型石柱縱向突破死靈侍僧的包圍,為埃雷沃斯強行開闢出一條通往高臺的石階。

ㅤㅤ埃雷沃斯沿著石階大步奔行。然而就在他登上高臺之際,一個嬌小的身影攔在他面前——

ㅤㅤ是伊索貝爾。她雙眼空洞,閃爍著詭異的綠光。

ㅤㅤ「殺……了……你……」她口中吐出零碎的低語,手中的釘頭錘帶著寒光揮向埃雷沃斯的頭顱。

ㅤㅤ埃雷沃斯沒有片刻遲疑。他猛然旋身,手中的巨鎚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避開了對方的防禦,沉重地打擊在伊索貝爾的胸腔上。

ㅤㅤ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空間。伊索貝爾的身體像被擊落的飛鳥般墜落,胸口鮮血浸透了長袍。

ㅤㅤ「伊索貝爾!!」高臺上的凱瑟利克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ㅤㅤ在那雙綠光漸熄的眼中,埃雷沃斯看見了某種解脫。

ㅤㅤ趁著對方心神俱裂的一瞬,埃雷沃斯蹬上高臺,手中的巨鎚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重重地砸在凱瑟利克的盾牌上,激起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與火花。

ㅤㅤ阿斯代倫的刺殺緊隨其後,匕首精確地挑開凱瑟利克重甲的縫隙。每一次凱瑟利克試圖反擊,埃雷沃斯的巨鎚便會以雷霆萬鈞之勢逼得他不得不轉攻為守。

ㅤㅤ「咳……」

ㅤㅤ凱瑟利克被埃雷沃斯的巨鎚掃中胸口,厚重的盔甲凹陷下去,他噴出一口黑血,踉蹌後退,單膝跪在高臺邊緣。

ㅤㅤ「結束了,凱瑟利克。這次沒有人能復活你了。」埃雷沃斯冷酷地說著,高舉起巨鎚逼近,準備落下最後一擊。

ㅤㅤ凱瑟利克抬起頭,那張如死灰般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笑容。

ㅤㅤ「愚不可及。你殺不了我——我是不朽的。」他的聲音沙啞,雙眼透著瘋狂。

ㅤㅤ他突然鬆開了手中的武器,雙手朝向虛空張開,像是在擁抱某種看不見的存在。

ㅤㅤ「米爾寇……骸骨之王。我就在這裡。我已經準備好了。」

ㅤㅤ凱瑟利克的神色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平靜,他閉上眼,任由身體傾倒,墜入高臺中央那深不見底的深淵。

ㅤㅤ「我是你的。」

ㅤㅤ隨著他的墜落,整座地底殖民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震動。原本腥紅的肉壁瞬間被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慘綠色,空氣彷彿被抽乾,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死亡氣息。

ㅤㅤ一隻由枯骨構成的畸形巨手,猛然從深淵邊緣扣住了高臺。

ㅤㅤ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一個頂天立地的巨大骸骨化身從坑洞中緩緩升起。祂身披殘破的黑色長袍,頭頂戴著角之冠,空洞的眼窩裡,跳動著足以毀滅萬物的綠色幽火。

ㅤㅤ「膽大包天,竟敢殺我的人?」

ㅤㅤ帶著回音的聲音不止透過空氣傳播,更是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轟鳴。

ㅤㅤ「吾乃蒼白顱骨之微笑、吾乃破敗殘軀之悔恨、吾乃萬千逝者之紛擾。」

ㅤㅤ死神的使徒俯視著這群渺小的凡人。埃雷沃斯感覺到體內狂暴的力量在瑟縮,那是生命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ㅤㅤ原本在骨髓裡叫囂、渴望鮮血的邪念,在此刻突然沉寂了。他像是一頭聞到更上位掠食者氣息的野獸,本能地貼地匍匐,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響。

ㅤㅤ「吾乃陵墓中盤繞的鬼魂。吾乃墳墓與歲月之神,塵埃與黃昏之主。」死神的化身發出沉悶的低笑,聽起來像是無數枯骨在互相摩擦,「吾乃骸骨之王米爾寇,而你殺死了我的選民。」

ㅤㅤ祂的身影徹底凝實,手中那把纏繞著死亡氣息的巨鐮輕輕一揮,整座塔底的黯蝕能量便如海嘯般翻湧。

ㅤㅤ「但那又有何妨?吾乃死亡。而死亡不是終結——是開始。」

ㅤㅤ在一片致人盲目的慘綠色光芒中,神祇的威壓讓萊埃澤爾握劍的手不住顫抖,明薩拉屏住了呼吸,蓋爾則咬緊牙關努力在震盪中站穩腳步。阿斯代倫縮在埃雷沃斯身側,看著眼前這足以終結世界的恐怖神蹟,臉色變得比平時更加慘白。

ㅤㅤ他難以置信地喃喃,「哦,天啦。」

ㅤㅤ埃雷沃斯發出一聲低吼,強迫自己對抗恐懼,在死神的威壓下艱難出擊。雙手奮力握緊巨鎚,腳步在地面上猛力一蹬,整個人如砲彈般衝向米爾寇那具龐大的骸骨身軀。

ㅤㅤ他將全身的力量匯聚在鎚頭上,對準米爾寇的巨大橈骨砸下。

ㅤㅤ然而,預期中骨頭碎裂的聲音並未響起。巨鎚上跳動的火光在觸碰到那具化身的瞬間便被黯蝕能量徹底吞噬,極致的寒意順著柄部反噬,凍得虎口綻裂,那股刺痛幾乎快令他抓不住巨鎚。

ㅤㅤ米爾寇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僅僅是隨意地移動了一下龐大的身軀,強大的威壓將埃雷沃斯震得連退數步,幾乎無法站穩。

ㅤㅤ巨型鐮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帶起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高臺。

ㅤㅤ「散開!」埃雷沃斯大吼一聲,眾人狼狽地向後翻滾,驚險躲過那足以將人攔腰斬斷的鋒刃。

ㅤㅤ戰況瞬間陷入極度惡劣的境地。米爾寇周身環繞著令人膽戰的寒意,不斷削弱著眾人的體力,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下碎冰般刺痛。無數死靈骷髏從地面下鑽出,試圖困住他們的雙腿。

ㅤㅤ埃雷沃斯咬牙再次向前衝,打落了幾個想攔住他的骷髏。這一次他看準了米爾寇的手肘關節,但才剛靠近,寒霜便將他的動作凍結,讓那一擊落下時毫無力道——甚至連讓骸骨之王晃動一下都做不到。

ㅤㅤ蓋爾的額頭布滿冷汗,為了保護身旁的明薩拉與萊埃澤爾,他拼命撐起法術無效結界。但在米爾寇那足以粉碎靈魂的重擊下,結界表面的奧術光暈正迅速衰弱。

ㅤㅤ阿斯代倫悄悄隱入陰影,從側翼攀上那具龐大的骨架,試圖尋找祂可能的弱點。然而,他的手卻無法控制地發抖。

ㅤㅤ他活了兩百多年,見過的死亡比在場所有人的年紀加起來都多。他曾為卡扎多爾送去無數受害者,也曾親手了結許多性命,死亡對他而言從不陌生。但眼前的東西不一樣——

ㅤㅤ這是「死亡」本身。祂的存在讓阿斯代倫的每個細胞都在尖叫:你沒辦法對抗這個,這就是終點。

ㅤㅤ米爾寇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那聲音在頭骨深處炸開,阿斯代倫的視野白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巨大的衝擊波震飛出去,脊背直接撞上地面。

ㅤㅤ他咳出一口血,咬牙撐起身體,看向遠處。

ㅤㅤ在混戰中心的埃雷沃斯,正不顧一切地再次發起第三次衝擊,但換來的卻是米爾寇那柄巨大鎌刀的一記橫掃。

ㅤㅤ埃雷沃斯驚險閃過巨鐮刀鋒,卻被餘波掃中。他的身體彈飛出去,摔倒在高臺邊緣。

ㅤㅤ阿斯代倫的心臟猛地收縮。他看著那個無論面對什麼樣的敵人都從未退縮過的狂戰士,此刻卻毫無招架之力地在死神面前倒下。

ㅤㅤ恐懼在那一刻吞噬了他。那瞬間腦中一片空白,只想立刻衝到他身邊,但身體卻跟不上念頭——

ㅤㅤ米爾寇緩緩舉起鐮刀,慘綠的光芒在刃口匯聚,準備降下致命的最後一擊。

ㅤㅤ「不准……帶走他!」

ㅤㅤ明薩拉發出嘶吼力抗神威。她強行衝出結界,蹬上嶙峋的骨架縱身躍起,奮力發動至聖斬。手中的長劍爆發出璀璨的強光,狠狠砍向米爾寇那全是枯骨構成的肩膀。

ㅤㅤ那是這場戰鬥中第一個真正奏效的攻擊。重擊的回音在殖民地不斷迴響,米爾寇的披風被削落,骸骨身軀第一次產生了停頓——

ㅤㅤ埃雷沃斯從短暫的暈眩中回神,想抓起巨鎚,但虎口崩裂流出的鮮血卻令他無法握緊。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柄曾無往不利的重武器,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普通的攻擊根本無法撼動死神的使徒,鋼鐵擊打在上面,僅能迸發出虛弱的火星。

ㅤㅤ——不夠。這還遠遠不夠。

ㅤㅤ他在模糊的視線中,想起了那個深夜造訪的管家,想起了那份被他視為詛咒、一直不願開啟的「父親的禮物」。那即使失憶也如影隨形的邪念,此刻正像毒蛇在他體內深處猛烈翻湧,試圖衝破最後一道理智的堤防。

ㅤㅤ就在那時,他看見深淵的另一端,剛艱難站起身的阿斯代倫與他四目相對。

ㅤㅤ——他不想死在這裡,不想有人因為他的無力而陪葬。

ㅤㅤ他撐著斷裂的肋骨,從血泊中掙扎起身。他無視了每動一下都像在胸腔裡攪刀的劇痛,金色的眼眸此刻布滿了可怖的血絲。

ㅤㅤ這一次,他沒有舉起那柄陪伴他許久的巨鎚,而是任由它沉重地砸落在地。

ㅤㅤ他張開雙手,不能自控地抽搐著。潛伏在血脈深處、從出生起就烙在靈魂裡的力量,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喚。

ㅤㅤ他沙啞地低喃:「既然你要我成為怪物……」

ㅤㅤ下一秒,埃雷沃斯的身體開始以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扭曲、膨脹。血肉撕裂與骨骼重組的聲音在寂靜的殖民地內清晰可聞。

ㅤㅤ純粹的殺戮意志從他身上爆發,連米爾寇的黯蝕氣息都在這深沉的黑暗面前漸趨式微。

ㅤㅤ那是殺戮者的形態。

ㅤㅤ在眾人驚懼的目光中,提夫林已不再是原本的樣子,取而代之的是他們從未見過的駭人生物。

ㅤㅤ那片被血染的視界裡,埃雷沃斯最後一眼看向的是遠處阿斯代倫驚愕的神情。隨即,理智徹底被黑暗吞噬,殺戮者發出了懾人的咆哮,向著骸骨之神撲殺而去。

ㅤㅤ殺戮者四肢並用,以違反常理的驚人爆發力躍入半空,直撲米爾寇的胸腔。它沒有任何招式與防禦,只有最純粹的暴力,硬生生從米爾寇身上扯下大片古老骸骨。

ㅤㅤ骸骨之王空洞眼窩中的綠火暴漲,顯然被這隻怪獸激怒。枯骨巨手帶著濃稠的黯蝕風暴狠狠拍下,試圖將這隻膽敢冒犯神祇的怪物碾成肉渣。

ㅤㅤ然而,殺戮者根本不知退縮為何物。它沒有閃避,而是迎著那足以拍碎城牆的巨手狂暴地撞了上去。

ㅤㅤ「砰——!」

ㅤㅤ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殺戮者背部的硬甲被硬生生砸裂,暗紅色的滾燙血液如雨般噴濺,但它那兩隻猶如巨鐮般的前肢,卻也同時釘穿了米爾寇的掌骨。

ㅤㅤ殺戮者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它無視了肉體被黯蝕能量侵蝕的劇痛,踩著米爾寇的手臂向上攀爬。每一次利爪的起落,都伴隨著骨骸的碎裂與哀鳴。

ㅤㅤ周遭的死靈侍僧在恐怖的威壓下紛紛化為齏粉。萊埃澤爾與明薩拉被迫後退,蓋爾撐起的結界在交戰的餘波下隨時可能消散。

ㅤㅤ站在遠處的阿斯代倫屏住了呼吸。他緊盯著那頭在神祇骨骸上大肆破壞的怪獸。

ㅤㅤ這就是埃雷沃斯一直恐懼的東西?

ㅤㅤ這就是他在河畔哀求自己綁住他的原因?

ㅤㅤ恐懼如冰水般流遍了阿斯代倫的全身,那東西散發的深沉惡意讓他幾乎腿軟。心臟以前所未有的劇烈節奏狂跳著,一種矛盾而複雜的情感將他釘在原地。

ㅤㅤ米爾寇胸腔內的綠色幽火劇烈膨脹,試圖釋放最後的死亡衝擊,將這頭野獸連同整座殖民地一起炸裂。但殺戮者沒有給祂這個機會。雙臂猛然發力,它殘暴地扣住了骸骨之王巨大的頭顱,長滿利齒的血盆大口咬住了那燃燒著綠火的頸椎。

ㅤㅤ在米爾寇不甘的嘶鳴與殺戮者的咆哮交織中,怪物的雙爪插入骷髏兩側眼窩,雙臂青筋暴起,帶著要將整個世界撕裂般的力道,狠狠從中扳開——

ㅤㅤ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碎裂聲,米爾寇的頭骨崩裂、巨大的身軀開始瓦解,枯骨化作灰燼四散而去。強大的反震力將眾人震退數步,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種怪異的死寂。

ㅤㅤ塵土落定,骸骨之王的化身已然消失。在那口坑洞邊緣,凱瑟利克·索姆殘破的軀殼正狼狽地蜷縮在地。

ㅤㅤ「不可能……死亡帶不走我……」凱瑟利克顫抖著試圖爬起身,聲音微弱且沙啞,「我是它的主人……」

ㅤㅤ就在此時,那頭怪獸發出了最後的吼聲。殺戮者扭曲的肉塊開始劇烈痙攣,像是不受控制地向內坍塌。伴隨著骨骼摩擦聲與血肉撕裂音,那層漆黑的甲殼與複眼褪去,露出了原本屬於提夫林的赤紅皮膚。

ㅤㅤ埃雷沃斯狼狽地跌落在地,殘破的護甲勉強遮住赤裸的身體。他胸膛劇烈起伏,噴出的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鏽味。殺戮者型態強行透支了他的生命力,當嗜血衝動消退,原本被麻痹的劇痛瞬間翻倍湧回——肋骨斷裂的刺痛、肌肉撕裂的灼熱,讓他幾乎要昏迷過去。

ㅤㅤ隊友們還處於震驚之中,一時間沒有人敢上前靠近他。

ㅤㅤ他艱難地支撐身體,拖著那柄沾滿血的巨鎚,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沉默地俯視著這位曾經的將軍。

ㅤㅤ「主啊,請聽我一言!」凱瑟利克仰起頭,望向虛無的黑暗,眼中閃過最後一絲祈求。

ㅤㅤ然而,只有死寂的迴響。

ㅤㅤ「沒有回應……我被拋棄了。」

ㅤㅤ凱瑟利克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那支撐他活了百年的執念在瞬間崩塌,他神色枯槁,像是一具早已乾癟的朽木。

ㅤㅤ他轉過頭,看向埃雷沃斯,嘴角勾起一個悲涼的弧度,「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ㅤㅤ凱瑟利克的視線越過眾人,看向了一旁的伊索貝爾。

ㅤㅤ「伊索貝爾……」

ㅤㅤ他發出了最後一聲輕若游絲的呢喃,隨即倒下。這位米爾寇的選民、月出之塔的暴君,在失去了一切之後,終於迎來了永恆的沉睡。

ㅤㅤ埃雷沃斯拖著腳步上前,他蹲下身,確認凱瑟利克已經徹底斷氣。他抽出匕首,撬開殘破胸甲上的金屬扣件,挖出了嵌在其中的那枚寶石。

ㅤㅤ寶石一握在掌心,不凡的能量瞬間順著手臂蔓延全身,令他體內的寄生蟲發出共鳴般的顫動。

ㅤㅤ隨即,退潮的腎上腺素讓身體再也撐不下去。他的膝蓋沒有預警地軟下去,視線發黑,周遭的景象逐漸模糊成一片混亂的陰影。

ㅤㅤ意識模糊間,他感覺到周遭的身影紛紛圍攏。一雙手搶在所有人之前接住了他下墜的身軀。他感覺到自己正被攙扶著移動,那隻穿過他腋下、緊貼著後背的手掌,帶著他最熟悉的涼意。

ㅤㅤ他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後聽見的,是那人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ㅤㅤ*


ㅤㅤ大夥撤離了奪心魔殖民地,回到月出之塔。連日來的慘烈廝殺讓每個人都逼近極限。埃雷沃斯尚未醒來,躺在床上接受影心的治療;阿斯代倫則在一旁焦躁地踱步,神情顯得十分不安。

ㅤㅤ「他傷得那麼重,妳能治好他吧,影心?」阿斯代倫雙手環胸,指尖下意識地啃咬著壓在唇上的指甲。

ㅤㅤ「當然可以,如果某人能安靜一點的話。」影心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隨即重新專注於法術。溫暖的聖光在掌心流轉,一點一點滲入埃雷沃斯的身體,修復著內部的創傷。

ㅤㅤ阿斯代倫悶哼一聲,轉過身去。指尖已被咬破,一滴血珠滲出,他下意識將手指含入口中。淡淡的血腥味反而勾起腹中灼熱的飢餓感,讓他更覺煩躁。

ㅤㅤ他抬頭環視宿舍。蓋爾與萊埃澤爾早已撐不住,趴在餐桌上沉沉打盹。賈希拉躺在隔壁的床上養傷,呼吸聲時深時淺。

ㅤㅤ整個房間只剩影心祈禱的低喃與法術的微光。

ㅤㅤ阿斯代倫依舊靜不下來。他轉身走出房間,大廳裡瀰漫著冷卻後的血腥味,教徒的屍體橫陳在地,已經僵硬。

ㅤㅤ他掃了一眼,目光很快被王座上的身影吸引。

ㅤㅤ明薩拉坐在那裡。她少見地露出笑意,懶散地靠在原本屬於凱瑟利克·索姆的王座上。

ㅤㅤ阿斯代倫想起對抗米爾寇那時,她比自己還要快衝出去,那毫不畏懼的姿態震撼了他。

ㅤㅤ埃雷沃斯對她來說,是可以捨命相救的存在嗎?

ㅤㅤ即使對她這樣冷酷無情的人來說?

ㅤㅤ阿斯代倫沉默片刻,還是朝王座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ㅤㅤ明薩拉抬眼看見他,神情未變。她優雅地翹起腿,雙手隨意地搭在王座扶手上,姿態從容得像個真正的女王。

ㅤㅤ「有事找我?」她暗紅色的眼眸對上阿斯代倫的視線。

ㅤㅤ「妳看起來很有精神,在經歷了那樣的惡戰之後,居然還沒有一丁點疲態。」阿斯代倫插著腰,看著眼前的卓爾即使身上滿是血污,也還是保有那份銳利的自信與美貌。

ㅤㅤ他內心暗自激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競爭意識。

ㅤㅤ明薩拉勾起唇角,發出一聲冷笑,「如果你是來向我討血喝的,我可以破例賞你一次,就當是還你把澤瑞爾交給我的人情。」

ㅤㅤ「哦,我確實餓了。」明薩拉難得的寬容讓阿斯代倫有些意外。他踏上階梯,一手撐在王座扶手上,俯身在她面前低語:「妳保證不會趁機捅死我?」

ㅤㅤ「我不保證。」明薩拉突然揪住阿斯代倫的領口,將他扯向自己。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明薩拉的聲音壓得很低,「而且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選你,而不是我。」

ㅤㅤ阿斯代倫的瞳孔愕然收縮。

ㅤㅤ「你很弱,阿斯代倫。在那種關鍵時刻,你居然毫無用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受傷。」明薩拉沙啞的聲音像是一把鈍刀,緩緩磨在阿斯代倫最敏感的自尊上,「看見他變成那副模樣的時候,你嚇得連動都不敢動。」

ㅤㅤ阿斯代倫的呼吸一滯,那個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中——埃雷沃斯扭曲變形的身軀,殺戮者駭人的咆哮,還有那令人顫慄的深沉惡意。

ㅤㅤ「我看見了。」明薩拉冷冷地說,「你在害怕,而我沒有。」

ㅤㅤ「胡說,妳明明也害怕。」阿斯代倫立刻反駁,「我看見妳後退了。」

ㅤㅤ「那是戰術性的撤退。」明薩拉嘲諷地勾起嘴角,「我看見的是力量,是他為了保護我們不惜一切的決心。而你看見的是什麼?一頭讓你想要逃跑的怪物?」

ㅤㅤ阿斯代倫試圖掙脫,但明薩拉的手勁如鋼索般牢固。

ㅤㅤ「這就是我們的差距,我是他最鋒利的劍。而你......我不知道你算什麼,但你顯然很擅長滿足他的慾望。」

ㅤㅤ明薩拉意味深長地在阿斯代倫耳邊呼了一口氣,「我勸你最好維持住那份本事,可別讓他感到厭倦。尤其是當他發現,你無法接受他真正樣子的時候。」

ㅤㅤ說罷,明薩拉終於鬆手。阿斯代倫踉蹌地後退一步。

ㅤㅤ「妳真會說笑......」阿斯代倫抬起頭,露出讓人發寒的壞笑,「我的資歷可是相當深厚,我想妳應該不必擔心這方面的問題。至於接不接受他,那也不是妳該操心的事。」

ㅤㅤ「哼。」明薩拉冷笑著脫下臂甲,大方地露出手腕,「說夠了就動手吧,省得看你這副可憐的樣子。」

ㅤㅤ「不必了,我突然不想喝討厭鬼的血。」阿斯代倫嘲諷地對她吐了吐舌頭,轉身走下階梯。

ㅤㅤ但他的手在發抖。

ㅤㅤ明薩拉說得對,他很弱。

ㅤㅤ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個畫面——埃雷沃斯在變身前最後看向他的那個眼神。那眼神裡有歉意、有不捨、還有痛苦的決絕。

ㅤㅤ而他卻只會害怕。

ㅤㅤ剛下階梯,影心正好迎面走來。

ㅤㅤ「埃雷沃斯醒了。」

ㅤㅤ聽到消息的瞬間,阿斯代倫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卻被影心及時伸手攔住。

ㅤㅤ「他還很虛弱。」影心語氣平淡,眼神卻透著幾分戲謔,「目前還不適合接受吸血……或者進行任何激烈的運動。除非你希望他好不容易接回去的骨頭又斷了,否則今天最好別打他的主意。」

ㅤㅤ阿斯代倫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多謝提醒。」

ㅤㅤ他回到士兵宿舍時,埃雷沃斯正盯著壁爐裡的火焰發呆。跳動的火光映在那雙金色的眼眸裡,卻沒有多少神采,像是還沒完全回到現實。

ㅤㅤ「親愛的。」

ㅤㅤ聽見熟悉的呼喚,埃雷沃斯猛然回神,目光快速掃視著阿斯代倫的身軀,沙啞地問:「你沒受傷吧?」

ㅤㅤ「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傷,不像你……」阿斯代倫在埃雷沃斯身旁坐下,蒼白的手輕撫過那片赤紅的胸膛。

ㅤㅤ掌心傳來的觸感讓他確認這名提夫林已經脫離險境,但那規律的心跳聲下,究竟埋藏了多少混亂?

ㅤㅤ他不確定埃雷沃斯在記起那些殘酷的真相後,靈魂是否還能保持完整。更不確定埃雷沃斯是否看見了,他在那一刻臉上難以掩飾的驚懼。

ㅤㅤ「你還好嗎?」他低聲問,「我是說……在想起那些爛事之後。」

ㅤㅤ說完,他慢慢低下頭,把臉頰枕在埃雷沃斯的胸口,安靜地聽著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

ㅤㅤ埃雷沃斯沉默了很久。壁爐的火焰輕輕爆開一聲。

ㅤㅤ「我沒想到會這麼爛。」他終於開口,語氣低得幾乎像在自語,「簡直糟到不能再糟。」

ㅤㅤ「所以說,忘記過去對你來說或許是件好事。」阿斯代倫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

ㅤㅤ「但我已經想起來了,我要他們付出代價……」埃雷沃斯緩緩坐起身,雙眼燃起憤怒的火光,咬牙切齒道:「尤其是那個巴爾選民,是她背叛了我。但我還是弄不清楚,我究竟是誰,與她又是什麼關係。」

ㅤㅤ阿斯代倫聳聳肩,「因為某種原因就決定把你整得這麼慘,我也只想得到是舊情人這種爛戲碼。」

ㅤㅤ埃雷沃斯立刻伸手捏住他的臉頰,「這一點也不好笑,阿斯代倫。」他皺著眉,斬釘截鐵地抗議,「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ㅤㅤ「你又不知道。」阿斯代倫拉開那隻紅色的手,露出那副招牌壞笑,「我很遺憾你經歷過那些。不過老實說,看在我們兩個的過去都慘得不分軒輊的份上……我反而感到很踏實。」

ㅤㅤ埃雷沃斯凝視著那雙緋紅的眼眸,感受著阿斯代倫那份有些扭曲卻真誠的安慰,心中的戾氣消散了不少。

ㅤㅤ他反手貼上阿斯代倫的臉,指尖溫柔地摩挲著。

ㅤㅤ「……我變成那個東西,」他的手微微一顫,神色變得黯淡,「很可怕,對吧?」

ㅤㅤ阿斯代倫的身體僵了一瞬。

ㅤㅤ「我確實害怕了。」他坦白地承認,沒有選擇逃避。

ㅤㅤ「那你現在還敢坐在我面前,」埃雷沃斯苦笑,「我以為你會……抗拒我。」

ㅤㅤ阿斯代倫抬起頭,緋紅的眼眸直視著那雙金色的眼睛。

ㅤㅤ「任何人看到殺戮者都會害怕。」他難得誠實地說出想法,「那一瞬間,我真的想逃得遠遠的。那危險的惡意……讓我想起了卡扎多爾。」

ㅤㅤ埃雷沃斯的表情更加痛苦,他想收回手,但阿斯代倫緊緊握住。

ㅤㅤ「但是,」阿斯代倫繼續說,「你並不想變成那個樣子,對吧?」

ㅤㅤ埃雷沃斯沉默地點了點頭。

ㅤㅤ「在河邊的那個晚上,我就知道了。」阿斯代倫的拇指輕撫過他的手背,「你寧願被綁著也不願意釋放那股力量。因為你害怕失控,害怕變成那聲音一直要你成為的怪物。」

ㅤㅤ「我必須得變。」埃雷沃斯低聲說,「可是我……我幾乎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只記得看到的都是一片血紅,還有那種想要撕碎一切的衝動。我害怕我連你們都——」

ㅤㅤ「但你沒有。」阿斯代倫堅定地說,「你撕碎的是米爾寇,是那個想要殺死我們所有人的骸骨之王。你保護了我們,埃雷沃斯。」

ㅤㅤ埃雷沃斯的手震動了一下。

ㅤㅤ「很奇怪,我早就習慣有人因為我去犧牲,但我不希望那個人是你。」阿斯代倫自嘲地笑了笑,「我討厭這種感覺……我在那個時候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傷。」

ㅤㅤ阿斯代倫稍稍放鬆力道,低頭在那紅色的手背上落下一個輕吻。

ㅤㅤ「但至少……我可以在你醒來的時候,告訴你,你做得很好。」

ㅤㅤ埃雷沃斯深深吸了一口氣,本來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只剩下:「謝謝你。」

ㅤㅤ「要謝就謝你自己沒有殺我。」阿斯代倫輕佻地笑著,試圖打破這份沉重,「說真的,我還挺期待再看一次……下次記得先警告我,好讓我找個安全的地方觀賞。」

ㅤㅤ埃雷沃斯低下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ㅤㅤ「……你餓了對不對?」他換了個話題。

ㅤㅤ「沒錯,餓得要死。」阿斯代倫給他一個露齒微笑。

ㅤㅤ埃雷沃斯疑惑地挑眉問道:「月出之塔有這麼多點心,你一個都沒碰?」

ㅤㅤ「我一直在等我的專屬血袋。」阿斯代倫伸手戳了戳埃雷沃斯的左胸,「可惜影心說了,你太虛弱,暫時不准我碰。早知道這樣,我就會先抓幾個人來解饞。」

ㅤㅤ埃雷沃斯抬頭確認影心不在房內。趁著沒人注意,他悄聲說,「只是一點點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ㅤㅤ提夫林的拇指輕壓上吸血鬼的嘴唇,隨即伸入口中,在鋒利的尖牙上用力按了下去。一嗅到血腥味,阿斯代倫立刻含住那根指尖,陶醉地吸吮起來。

ㅤㅤ天曉得他等這一刻多久了。

ㅤㅤ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阿斯代倫克制地淺嚐即止。

ㅤㅤ「就這樣?」埃雷沃斯低聲問。

ㅤㅤ「再吸下去……」阿斯代倫舔了舔唇,語氣帶笑,「我怕會勾起你的興致。」

ㅤㅤ「喔?」埃雷沃斯抬起他的下巴,金色的眼眸裡壓著未盡的慾望,「那你說,是誰先用舌頭勾我的?」

ㅤㅤ「我該走了。」阿斯代倫乾脆地站起身,雙手落在他肩上,「我再待在這裡就太危險了,我們都不想讓情況變得不可收拾,對吧?」

ㅤㅤ阿斯代倫低頭在紅色臉頰親了一下,甜膩地說著,「好好休息吧,親愛的。」

ㅤㅤ才說完,他的眼神忽然變得陰冷。

ㅤㅤ明薩拉那句「你很弱」仍像刺一樣卡在心裡。還有埃雷沃斯獨自對抗米爾寇那一幕,他只能站在遠處發抖,那種無力感揮之不去。

ㅤㅤ他想起拉斐爾提過的「飛昇」,那個被輕描淡寫帶過、卻不該被忽視的可能性。

ㅤㅤ他需要力量。絕對的力量。

ㅤㅤ「等你睡醒……我們就出發去柏德之門。」

ㅤㅤ他很清楚,無論自己走向哪條路,這個提夫林都會在他身邊。

ㅤㅤ阿斯代倫凝視那對金眸,揚起唇角,聲音壓低成曖昧的氣音。

ㅤㅤ「把那些混蛋找出來——然後,全都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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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之門🌒Twilight' s G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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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超愛柏德之門3 的Dasty Nora 太愛邪念與阿斯代倫這對組合 於是有了暮光之門🌝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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