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段被封存在雷斯溫徵稅所(Reithwin Tollhouse)厚重塵埃下的往事。

《稅務官的遺產:藏在帳本裡的靈魂》
在雷斯溫鎮,金幣敲擊在胡桃木桌面上的清脆聲響,曾是這座城市最平庸也最安穩的背景音。
我是卡斯賓(Caspian),徵稅所裡最不起眼的小書記官。在那些日子裡,我的上司格靈哥斯·索姆(Gerringothe Thorm)是整個領地的財務支柱。她是凱瑟里克將軍的堂妹,我們背地裡稱她為「鐵律長官」。那時的她,脊樑挺得像天平的指針,深紫色的長袍上總是一塵不染,甚至連墨水漬都不敢在那位長官的指尖多停留一秒。
「數字從不撒謊,卡斯賓。」她常對我說,聲音乾冷得像冬日的薄冰,「只要帳目平衡,領地就能運作。」
但當艾琳瑟(Isobel)小姐去世的消息傳來時,那根指針折斷了。

第一年:黑色的基金
凱瑟里克將軍在月出之塔關上了門,而格靈哥斯則在地窖裡開啟了一個新的帳本。那是一個用黑色人皮裝訂、邊緣鑲著暗淡銀邊的本子。
「這是『榮光基金』,」她在那晚的燭火下對我說,雙眼閃爍著一種我不曾見過的狂亂,「凱瑟里克失去了方向,但我可以買回它。死神米爾庫爾(Myrkul)雖然貪婪,但他也是個商人。只要我們給出的價碼夠高,他就會把艾琳瑟送回來,把梅洛迪亞送回來……把索姆家族的榮光送回來。」
從那天起,徵稅所的空氣變了。

第二年:絕望的匯率
稅收開始瘋狂上漲。原本的商貿稅變成了「呼吸稅」、「光照稅」,最後甚至是「悲慟稅」。
我的筆尖開始顫抖,因為我記錄的不再是財富,而是絕望。我清楚地記得那一頁:
「漢斯家,支付三枚金幣。備註:變賣了最後一頭耕牛,全家於三日後凍死在路邊。」
當我把這筆帳目呈給格靈哥斯時,她甚至沒有抬頭。她正瘋狂地往自己身上掛著沉重的金鍊子,那些金飾摩擦發出的不再是和諧的鈴聲,而是刺耳的尖叫。
「不夠,還不夠!」她低聲嘶吼,在帳本的每一頁邊緣,她用鮮紅的墨水瘋狂地書寫著同一句話:
「只要錢夠多,沒人會離開。」(Only if there is enough gold, no one will leave.)
第三年:黃金的繭
戰爭爆發了,領地財政徹底崩潰,但格靈哥斯卻變得越來越「富有」。
我驚恐地看著她的變化。她的皮膚開始滲出金色的光澤,原本豐潤的面頰變得乾枯且堅硬,彷彿肉體正在被貴金屬取代。她開始拒絕進食,取而代之的是不斷地撫摸那些從村民手中奪來的、沾著血與淚的金幣。
那天晚上,我試圖勸她逃離。暗影詛咒已經蔓延到了門口,黑色的霧氣正在啃食建築。
「格靈哥斯大人,我們必須走了!」我大喊。
她緩緩轉過頭。那一刻,我徹底癱軟在地。她的臉孔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由融化的金幣鑄成的、扭曲的金色面具。她不再是用嘴說話,而是胸腔裡無數枚金幣互相撞擊出的回聲:
「走?去哪裡?只要我的金庫是滿的……死亡就無法進入這扇門……交出你的金幣……卡斯賓……為了榮光……」

結局:永恆的審核
我逃跑了。在暗影吞噬整個雷斯溫的前一刻,我帶著那個黑色的秘密帳本跑進了迷霧。
多年後,當我再次聽說雷斯溫的消息時,人們傳言徵稅所裡住著一個黃金怪物。它不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再記得它要救誰。它只剩下一個本能:向每一個路過的人索取「稅金」。
它守著那座空蕩蕩的金庫,堅信著那個瘋狂的邏輯——只要財富累積到極致,那個已經毀滅的索姆家族,就能從冥界的彼岸被買回來。
而在那個被我丟棄在廢墟裡的帳本末頁,寫著最後一筆記錄:
「格靈哥斯·索姆,支出:靈魂一具。收入:虛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