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遂千瑤

于真

軒轅紫霞

軒轅紫薇

東方黎明

王廚子
「遂千瑤……」
她全身是傷,仍被帶來問話。
「是,黃掌門。」
「所以……是妳保住了八卦陣,未被奪走?」
千瑤低下頭,短暫的沉默,「……是。」聲音不大,卻沒有猶豫。
「那前來奪取之人,可確定是書凝峰?」
「起初對方著黑衣,我以為是禁幽門。」她語氣平穩,「但交手之後,看見紫袍……確實是書凝峰之人,千真萬確。」
「那……可知是誰?」
千瑤再次沉默,片刻後。
「不認識。」
空氣微微一滯。
掌門靜靜看了她幾秒。
目光,似乎在衡量什麼。
隨後移開,落在桌上的八卦陣上。
「……行吧。」他淡淡開口,「辛苦妳了。遂千瑤,妳立了大功一件。」
千瑤只是低著頭。
沒有喜色。
眼神空洞而發散。
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動。
黑色斑痕仍殘留其上,正一點一點淡去。
像是在消失。
卻也像是,刻得更深。
「好了。」掌門輕嘆一聲,「待會隨人去領賞。」
「……多謝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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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那個遂千瑤,竟然會在大半夜過來。」王廚子忍不住感嘆。
那一幕,他到現在都忘不了。
她揹著于真,一步一步走進外院。
全身是傷。
黑霧侵蝕半身,像是被什麼咬住不放,幾乎要將她吞沒。
氣息紊亂,連站都快站不穩。
可她還是撐著。
硬生生,把人送了過來。
沒有求助,沒有停下。
直到確定人能活。
他頓了一下,語氣低了幾分,「甚至……還低頭了。你敢相信!竟然為了小師弟,親口開口,拜託人找大夫。」
那樣的人,竟然會低頭。
樓下傳來腳步聲。
「大夫,怎麼樣了?」東方黎明連忙迎上前。
大夫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情況很怪。體內有一股不明的侵蝕之力,不過……正在自行消退。」他頓了頓,「黑色斑紋已經開始淡化,氣息也穩下來了。照這樣看,應該很快就會醒。」
東方黎明與王廚子對視一眼,只能苦笑。
聽不懂!但至少,人還活著。
就在這時。
門,被推開。
遂千瑤走了進來。
腳步不穩,氣息仍虛。
「于真……他……怎樣了?」聲音很輕,帶著掩不住的愧疚。
「應該快醒了。」王廚子回道。
千瑤微微一怔,「……這樣就好。」她低聲道。
可腦海中,卻不斷閃回醒來時的畫面。
于真倒在地上。
胸口放著八卦陣。
更重要的是:她還活著。
明明面對的是軒轅紫薇。
那種差距,本該毫無生機。
可她卻醒來了。
甚至身上的致命傷,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壓住。
周圍無人,沒有援軍,沒有解釋。
她唯一能得出的結論:是于真他……擊退了軒轅紫薇。
「掌門那邊……怎麼說?」東方黎明壓低聲音問道。
遂千瑤輕吐一口氣,「有些懷疑。」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疲憊,「不過……暫時接受了說法。」
東方黎明沉默了一下,「我不覺得事情會就這樣結束。」
這種等級的事,不可能簡單揭過。
遂千瑤點了點頭。
「所以我只能說──」她語氣一頓,「是我擊退了一名書凝峰某個弟子。」
東方黎明苦笑。
「也只能這樣了。」他抬頭,看向二樓。
那裡,于真還在昏迷。
「否則……」聲音壓得更低,「小師弟就麻煩了……」
「……我不喜歡這種無功受祿的感覺。」遂千瑤低著頭,聲音冷得發沉。
不像不滿,更像是在壓著什麼。
東方黎明看了她一眼。
「這不是領功。」他語氣不重,卻很直接,「是替人扛。」
千瑤沒有回話。
東方黎明續道:「也是現在……唯一能保住小師弟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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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紫薇一路撤退,已遠離作案之地。
身形尚未穩定,右手卻幾乎失去知覺。
黑色斑紋沿著經脈蔓延,吞噬不止。
「……嘖。」
她臉色蒼白,氣息紊亂。
就在此時。
「聽說……妳被擊退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
軒轅紫薇一震,立刻低頭,「是……弟子失手,請姐姐責罰!」
語氣之中,難得帶上了幾分急促。
那人,緩步而出。
書凝峰掌門──軒轅紫霞。
她目光落在紫薇身上,沒有責備,反而多了一絲異樣。
「怎麼了?妹妹。」語氣淡淡。
「右手……」紫薇聲音低了下來。
紫霞眉頭微動。
下一瞬,她已出現在紫薇身前。
目光掃過。
斑紋密佈,甚至仍在擴散。
紫霞的神色,第一次微微一沉。
「……這是什麼毒?」紫薇咬牙問道,「姐姐,妳看得出來嗎?」
紫霞沒有立刻回答。
只靜靜看了一瞬。
隨後,開口。
「這不是毒。」語氣篤定,「是病。」
她眼神微冷。
「而且……不簡單。」短暫沉默後,她抬手,「別運功,讓姐姐來吧!」
話音落下,氣勢已然鎮住一切。
「弟子……失了顏面。」軒轅紫薇低聲道,語氣壓抑,「居然……被一個青魄期的小弟子給逼退。」
這句話,連她自己都難以接受。
軒轅紫霞的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
「青魄期?」語氣不重,卻帶著明顯的震動,「妹妹妳怎麼可能輸?」
紫薇咬牙,回想那一瞬。
「他沒有對抗。是直接撲上來……強行仙解八卦陣。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話落。
空氣短暫沉默。
紫霞沒有再問。
只是抬手,靈力運轉。
一股穩定而深沉的氣息,直接壓入紫薇體內。
黑色斑紋開始顫動。
一寸寸,被逼退。
像是被驅逐。
卻又隱隱抗拒。
片刻後,斑紋終於止住,不再擴散。
紫薇長吐一口氣:那一瞬,她是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不對。」她低聲道,眉頭緊鎖,「照理說,地基之上,不該染上任何病症。」
這是常識,也是修行的界線。
紫霞沉默了一瞬,隨後淡淡開口,「有一種病……例外。」
她的語氣,變得緩慢,卻更沉。
「『真理病』。」
空氣,在那一刻彷彿凝滯。
甚至……微微變冷。
紫薇下意識屏住呼吸。
「據說──」紫霞的聲音很輕,卻像在說一件,不該被提起的東西,「它,掌管著……『永生劫』。」
「永……生劫……?」紫薇喉嚨發乾。
這個詞,她不是沒聽過,但從未被如此說出。
紫霞的目光,淡淡垂下。
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更遠的東西。
「那是修真者──」她頓了一下,語氣平靜得可怕,「終究無法跨越的宿命。無論修為多高,終究……無法真正永存。」
一瞬間,連「強大」這兩個字,都變得毫無意義。
「話說那個青魄期的小師弟……」紫霞語氣輕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味,「我倒是有些好奇。」
紫薇冷哼一聲。
「不過是路上碰到的螻蟻。沒想到反倒讓我栽了一次。」她眼中閃過一抹狠意,「下次再見,我絕對會親手宰了他。」
話音未落。
「不。」紫霞直接打斷。
語氣不高,卻像是壓下整片空氣,「把人帶來見我。」
沒有詢問、只有命令。
紫薇一愣,「姐姐要親自出面?這種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話還沒說完。
「帶他來。」紫霞的語氣明顯冷了下來,「第二次。」
空氣瞬間凝滯。
連靈氣都彷彿停了一瞬。
紫薇心頭一凜,再不敢多言,低頭抱拳。
「……是!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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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緩緩睜開雙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
卻隱約看見──
書桌前,一道熟悉的身影。
遂千瑤!
她正端坐著,手握毛筆,似乎在記錄著什麼。
于真猛地清醒。
先前那些冷言冷語,彷彿在這一刻,全被拋在腦後。
只剩下一個念頭: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可下一瞬,于真卻又強行壓下心緒。
不敢多想。
對她而言,自己的感情,本就只是負擔。
既然如此,那就到此為止吧。
于真輕輕閉上眼,疲憊湧上,再次沉沉睡去。
●
不知過了多久。
他再度醒來。
遂千瑤,還在。
只是握著筆的手微微垂著,頭輕輕點著:竟是撐不住打起了盹。
于真看著那一幕,心中一緊。
還是忍不住開口。
「……遂師姐。」聲音很輕。
千瑤微微一顫,緩緩睜開眼。
「醒了?」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柔,「多服點藥。」
于真愣了一下:這樣的她……于真從未見過。
那聲音,本就清脆如黃鶯。
只是從前,她從不願多說。
「保護神器的酬勞,放在抽屜裡。」她淡淡補了一句。
「……保護神器?」于真皺眉。
千瑤視線微垂。
「八卦陣。」她頓了頓,「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逍遙老祖的棺中。」
語氣之中,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疑惑,「甚至連……書凝峰的人,都知道。」
現在的問題就是:本門弟子不知道的情況下,外人竟然知情。
甚至,還精準出手。
太巧了!也太不合理!
千瑤眼神微沉。
她隱約察覺,黃掌門似乎早就知道些什麼。
而這潭水遠比她原先以為的還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