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遂千瑤

于真

東方黎明

王廚子
隨著時日推移,于真的修為在東方黎明的雙修引導下,已然踏入青魄期八階,徹底封頂。
可他很快察覺異樣。
氣息仍在流轉,卻不再順暢,靈氣吸納也變得遲滯,彷彿無論怎麼運轉,都難以再往前推進半分。
像是走到了盡頭。
「差不多了。」東方黎明看了他一眼,「已經封頂了。」
「接下來,要不要考慮『化域』?」
「化域?」于真皺眉。
東方黎明點頭,語氣難得多了幾分認真:
「先說清楚,化域不是讓你變強。」
「相反,剛化域的那段時間,你會變弱。」
于真一愣:「變弱?」
「嗯。」東方黎明沒有迴避,「你現在是青魄封頂,氣息穩、運轉順,幾乎沒有破綻。」
「可一旦化域──」他抬手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拆解什麼,「原本穩定的氣,會被重新打散、重構。新的體系還沒成形之前,你的掌控力會下降,甚至連現在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他看向于真,語氣平靜卻很直接:「簡單說這段時間的你,可能還不如現在。」
于真沉默了。
「不過也就剛化域那段時間會掉一點實力。」東方黎明語氣隨意地說著,像是在講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大概落在赤魄一、二階時,還不如你現在這個青魄八階來得穩。」他看了于真一眼,笑了笑:「但撐過去就不一樣了,上限一開,後面自然就更上一層。」
頓了一下,他順勢道:「要不……我也幫你著手準備化域吧?」
「嘿嘿。」王廚子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這種事,可不能隨便找人啊。」
他眯起眼,看向于真,語氣帶著幾分促狹:「小師弟,你自己說──你最想找誰幫你化域?」
于真乾笑了兩聲,他當然聽懂了。
這哪是提醒,根本就是在推他一把。
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那道身影──千瑤。
可念頭才剛冒出來,于真便自己先退了一步。
女孩子……怎麼可能輕易答應這種事?
更何況那幾乎等同於雙修,共處一室、氣息交融,甚至還帶著風險。
對她而言,這種請求本身就太過冒犯了。
更別說……萬一被當成別有用心──
那就真的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于真收回思緒,只能乾笑著掩飾過去,心裡卻已經隱隱有了答案:想,但不敢!
可是王廚子哪管你敢不敢。
做就對了。
于真只好搔了搔頭,心裡一陣發虛。
這可跟組隊不同。
組隊好歹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家各自分工;可化域……往往是閉門一室,氣息交融。
光是想想,就讓人有些臉紅心跳。
所以人家未必會答應。甚至,更可能直接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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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千瑤……」于真站在一旁,手不自覺地又抓了抓頭。
那副模樣,幾乎和當初想拜託事情時一模一樣。
千瑤一眼就看出來了,「怎麼了?」
「就是……我最近,也準備化域了……」
千瑤微微一愣,「喔?已經到這程度了?」
她看了于真一眼,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要跨境了?」
「嗯……只是……對象……」于真話到一半,聲音明顯卡住。
千瑤看著他,眉頭微動,「找不到對象?」
但顯然聽得出絕對是藉口,因為東方黎明明顯就能充當這角色。
「……」她已經懂了,「要我幫你化域?」
「呵……」于真苦笑了兩聲,連辯解都省了。
完全被看穿。
千瑤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微微皺起眉,沉默了下來。
這一下,反倒讓于真愣住了。
如果是拒絕,她應該會很乾脆才對。
可現在……她在想,而且想了很久。
「也、也不用勉強啦……」于真連忙補了一句,語氣都有些亂了。
說實話,他甚至開始希望她拒絕。
這樣至少可以回去交差──問過了,被拒絕了,就這樣。
可千瑤忽然開口:「可以啊。」
于真愣住,「……啊?」
「可以。」千瑤語氣平淡,卻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于真整個人卡住,「認真的?」
千瑤抬眼看他,神情微冷:「怎麼?不信?還要我再說一次?」
「當、當然相信……」于真連忙點頭,語氣都變得有些不穩。
「所以……什麼時候方便?」于真試探地問。
千瑤直接愣了一下,眉頭微皺,「不是你要化域嗎?」
「是沒錯……」于真乾笑了一聲,語氣有些發虛,「只是……還是得看妳什麼時候有空……」
千瑤看了他一眼,像是覺得這種客氣有點多餘,幾乎沒有再思考。
「今晚吧。」千瑤的語氣非常地平穩,平穩到令人難以置信。
空氣,安靜了一瞬。
于真整個人愣住,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沒反應過來,「……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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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剛落,千瑤便如約而至。甚至,比預想中還要早。
她直接來到外院,坐下後拿起筷子,神色如常地夾起飯菜,彷彿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頓晚餐。
王廚子看在眼裡,嘴角早已壓不住笑意。
他微微側過身,壓低聲音對于真道:
「看來某位遂小姐……還挺著急的啊。」
說完,還不忘用肩膀頂了于真一下,「晚上可別慫啊。」
王廚子笑得意味深長。
「化域完……時間還多得是。」他頓了頓,語氣更賤了幾分:「你懂的。」
于真當然懂,只是不敢懂。
他乾咳了一聲,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低頭吃飯。
彷彿只要不去想,那些話就不存在一樣。
于真不自覺地多看了千瑤幾眼。
他注意到一件事。
千瑤原本習慣用指尖繞著髮絲,一圈一圈地纏著,以顯示不安與焦躁。
可現在她不再繞了,反而變成時不時撥著側髮。
輕輕一撥,甚至只是指尖碰了一下,也會下意識地整理。
這種細微的改變,讓于真有些在意,卻又說不上來。
「那個……王叔。」他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如果女生……一直在弄側邊的頭髮,是什麼意思啊?」
王廚子一聽,眼睛都亮了。
「嘿嘿!問我就對了!」他壓著笑,語氣滿是自信:「頭髮啊,那可是女人的第二生命。」
他湊近了點,語氣故作神秘:「在男人面前一直撥頭髮,那就是在打理自己。」
「說白了──」他咧嘴一笑:「就是想讓自己更好看一點,好吸引『意中人』嘛!」
于真聽完,乾笑了兩聲:怎麼解釋,好像都對自己有利,反而讓人更不敢信。
那種感覺,就像街邊算命的老頭。
不管怎麼說,永遠都是你愛聽的答案。
聽起來很對!卻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于真房間──
千瑤站在門內,微微頓了一下。
這是她第二次走進這裡。
第一次,是于真被真理病吞噬的時候。
而這一次卻完全不同。
「背過來。」千瑤低聲道。
于真沒有多問。
轉身,將後背毫無保留地對向她。
那一瞬間,幾乎等同於把自己的弱點交出去。
沒有遲疑,也沒有防備。
千瑤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動,卻沒有說什麼。
雙掌輕輕貼上他的後背,靈氣緩緩灌入。
她必須以自身功力為引,替他開出一條路,讓他跨越境界。
所以她必須用氣如針般打入于真的體內才辦得到。
可就在下一刻,她的眉頭猛地一皺,進不去。
于真的氣息,竟如鐵壁一般。
不是紊亂,也不是抗拒,而是太穩了。
穩到沒有任何縫隙。
她試著再推進一分。
靈氣卻被死死擋在外面,寸步難入。
內功……竟然這麼強?
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千瑤的心猛地一沉,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不行!不能失敗。
她咬緊牙關,加大靈氣輸出。
可無論如何嘗試,那道氣壁始終紋絲不動。
像是一座無法撼動的城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整整半個時辰。
她卻連一步都沒有踏進去。
千瑤的額角已經滲出細汗,手也微微顫著。
最後,她終於鬆開了手。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沮喪,「其實……我從來沒替人化域過……」
她抿了抿嘴,聲音更輕了些:「好像……失敗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沒關係。」于真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千瑤低著頭,沒有看他,「明天……還是找你師兄吧。不要因為我,拖慢了你的進度。」
于真沉默了一下,卻沒有馬上答應。
「其實……」他開口,語氣比平常更慢了些,「我來這裡修行,本來也沒打算走得那麼急。」
千瑤微微一愣,抬頭看他,「沒有想過要快?」
于真笑了笑,卻不張揚。
「以前或許會吧。只想著結果,想著要變強、要往上走。」
他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平靜,「可後來才發現:如果眼裡只有盡頭,那過程反而什麼都沒留下。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體驗這些進程不是嗎?」
千瑤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于真繼續道:
「很多事情,其實都是『緣』。一個念頭、一個選擇,都是因為某種緣才會出現。它會來,就有它的理由。會停,也一樣。」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語氣很淡,卻很篤定:「所以看起來像是拖慢──也可能只是,走在該走的地方而已。」
「所以……你還是希望我繼續幫你化域?」千瑤低聲問。
「嗯。」于真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既然妳還沒試過……那我當第一個,不也挺好的?」他笑了笑,沒有半點壓力,「以後幫其他師弟師妹,也會更順手一點。」
千瑤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改天再試吧。」她語氣微弱:「今天……已經不行了。」
話音剛落,她整個人便向後一倒,直接躺在床上。
不是毫無防備,而是真的……沒有力氣了。
于真坐在一旁,看著她。
「要不要……帶妳去空房休息?」他輕聲問。
千瑤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開口:
「不用了吧。」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卻又隱隱有些刺:「反正……這種情況……你們男人,不是最期待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現在也沒什麼力氣。」她輕輕補了一句:「要做什麼……也阻止不了。」
于真沒有立刻回話。
千瑤閉著眼,像是隨口說般,又加了一句:
「當初你找我,不也是……這個意思?從最早刻意接近我……」
房間裡靜得只剩呼吸聲。
「……是啊。」于真終於開口。
沒有否認。
他語氣很淡,卻沒有一絲輕佻:
「一開始,確實很期望,只是後來──」他頓了一下,「發現妳其實不喜歡,那就沒必要強求了。」
他語氣很平靜。
不像解釋,更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就做好的決定。
「很多事情,還是要兩個人都願意。不然……就沒意思了。」
千瑤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躺著,眼睛仍舊閉著。
過了一會,房門輕輕被拉開,于真已經離開。
將整個房間,留給了她。
千瑤嘴角微微一勾,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真是個蠢蛋……」她輕輕閉上眼,語氣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情緒:「誰讓你……擅自揣摩我的心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