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真

遂千瑤
「千瑤!」于真順手拋出一枚石子。
卻已不再只是試探,靈氣灌入,石子破空而出,帶著沉悶的破風聲。
未及近身,敵人已被擊中,身形一滯。
千瑤瞳孔微縮。
這一擊已經不是當初那點小聰明,而是真正能傷人的暗器。
她身形一閃,順勢貼近,劍光一落。
戰局結束得乾淨俐落。
配合……變得太自然了。
甚至不需要多言。
于真一邊前行,一邊留意四周動靜。
步伐穩定,氣息內斂。
不知從何時開始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小師弟,已經不見了。
「先休息一下吧。」于真頓了一下,像是習慣性改口,「……千瑤。」
語氣自然得,彷彿早就如此。
千瑤沒有拒絕。
她坐下,于真則負責生火與處理肉食。
千瑤的視線卻不自覺落在于真的身上,火光映著他的側影。
于真低頭處理著手中的材料,神情專注。
靈氣流轉,斷曦在他指間化作鋒刃。
切割之間,毫不拖泥帶水。
千瑤忽然意識到:這支隊伍,已經不一樣了。
于真,能遠攻。也能應變,甚至能戰場的節奏,甚至敏感的他一旦發現節奏亂調就會提早且乾脆地下達撤退指令。
而她……只是負責收尾。
那一瞬間。
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如果沒有她,這一切似乎也還是能成立,她才是這個隊伍中最容易被取代的人,但凡一個境界比千瑤高的,難道還擔心收不了尾嗎?
她指尖微緊,火光晃動了一下。
「請用。」于真將烤好的肉遞了過去。
千瑤微微一頓,接過,「……謝謝。」
聲音不大,卻比以往多了幾分自然。
「這一路……還挺順利的。」于真笑道。
「嗯。」千瑤點頭,「不知不覺,已經到深處了。」
話音未落。
于真的笑意,忽然僵住,目光一凝。
于真早在休息前就在四周佈下石子作為引信……
「有東西過來。」聲音壓低,卻異常篤定。
千瑤一愣。
下一瞬,于真已經抬手丟出石子。
石子破空而出,直入林中,幾乎同時。
林木猛然晃動。
低沉的獸吼自暗處炸開。
一頭猛豬衝出!
額頭,已被石子打開一道血口。
千瑤身形一動。
劍光貼著那道傷口,瞬間貫入。
一擊致命,塵土落下。
四周重新歸於寂靜。
千瑤微微皺眉,看向于真。
剛才那一擊不只是命中。
更像是……刻意留下傷口創造出新的弱點。
于真已經低頭撿起石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神情自然。
彷彿一切,早在他的掌握之中。
從前,她只覺得那些手段不過是些取巧的小聰明。
可現在那些「小聰明」,卻讓整個戰局變得輕鬆得不可思議。
千瑤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瞬。
于真已經重新坐回火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安靜地翻動著肉串,火光映著他的側臉,顯得異常平穩。
「還有點時間。」千瑤開口,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淡,「你要取東西,就去吧。」
于真點了點頭,「好。」
沒有多問,也沒有多想。
他起身走向野豬。
刀光落下。
動作乾脆俐落。
分解、取材、分類──
一氣呵成,不像新手。
更像早已習慣這樣的生存方式。
千瑤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兩人繼續往林中深處前行。
四周愈發幽暗。
于真忽然放慢腳步,目光掃過地面。
那裡有一抹乾涸的血跡。
不明顯,且非常不自然。
「慢著。」他低聲開口,「千瑤。」
千瑤立刻停下,沒有多問。
她自己也察覺到了,她現在……已經開始下意識相信他。
于真沒有靠近,只是撿起一枚石子。
隨手一丟,石子落入前方草叢。
下一瞬草叢猛然裂開,一張猙獰的巨口驟然張開!
利齒森然。
若是剛才再往前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千瑤瞳孔一縮,背脊微涼,她幾乎能確定。
若沒有他,這一步她已經踏進去了。
但千瑤動作沒有遲疑,劍光瞬間斬落。
那偽裝成草叢的妖物,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斬成兩段。
林中再次恢復寂靜。
千瑤收劍。
這一次,她沒有馬上離開。
而是看向于真,眼神,明顯不同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于真撓了撓頭。
「也沒什麼。」他看了眼地面,「這裡有噴濺的血漬……很奇怪!」
頓了一下,「再加上……那邊靈氣也怪,就確信附近絕對有偽裝怪。」
他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千瑤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份「理所當然」,反而更讓人無法忽視。
兩人繼續前行。
忽然那棵樹,映入眼簾。
枝幹盤結,氣息沉重,熟悉得令人不舒服。
千瑤微微皺眉,「……是那棵樹。」
殺不死的千年老樹妖。
于真腳步一頓,目光停在那片枝葉之間,像是在計算什麼。
「于真。」千瑤側頭看他,「你該不會……想動手吧?」
語氣難得帶著一絲緊繃,「我們打不過。」
「我知道。」于真笑了笑,那笑容,卻有點不太對勁。
「不過……」他眼神微亮,「好像可以賺一筆。」
千瑤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行。怎麼做?」
「不用打。」于真盯著那棵樹,「帶我靠近一點就好。」
頓了一下,「摘點果子。」
千瑤沒有再多問,身形一動。
靈氣托起,于真瞬間被帶至半空。
下一刻石子如雨,破空而出。
精準、迅速、毫不留情。
遠處枝葉猛然震動。
數枚果實被瞬間擊落。
甚至連樹妖本體都來不及反應。
下一瞬,整棵巨樹一震。
像是終於認出來了。
是他。
枝幹一縮,氣息紊亂。
然後轉身就逃。
沒有猶豫,毫不戀戰。
千瑤微微一愣。
看著那棵本該難纏的樹妖,就這樣……落荒而逃,還真是冤家路窄。
地面上,果實滾落一地,安靜得有些滑稽。
于真落地,看了看那些果子。又看了看逃走的方向,神情有點複雜,「……跑了?」
千瑤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那些果實。
一棵連金魂期都奈何不了的千年老樹妖,竟在面對青魄期的于真時,選擇了逃。
不是潰敗,而是……判斷之後的退避。
那一瞬間,千瑤心中掠過一絲異樣。
或許,從他出手的那一刻起。
節奏,就已經不在樹妖手中了。
那些石子不只是攻擊,更像是在逼迫、試探、封鎖。
一步一步,將對方推向唯一的選擇──逃。
千瑤看向于真。
他依舊神情自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忽然有種感覺:這一切,或許從一開始,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莫非,都在你的預料之內?」千瑤看著他。
于真聳了聳肩。
「差不多吧。」他語氣輕鬆,「那棵樹本來就對石頭有點陰影。」
頓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有點意外,「不過……反應比我想的還誇張。」
千瑤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動,「那牠現在大概更不想再見到你了。」
于真的石子,越來越準,也越來越遠。
破空之聲不再零散,而是一氣呵成。
再加上那棵老樹的陰影。
牠選擇退,其實一點也不難理解。
「也好。」于真隨手收起地上的果實,語氣輕鬆,「反正每次遇到牠,都能大撈一筆。」
千瑤站在一旁,沉默了一瞬。
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對一個妖物產生同情。
明明是兇物,卻被活生生逼成了……可以反覆取用的資源。
兩人一路深入,再一路回撤。
直到天色漸暗。
這一趟,比以往走得更遠,也更穩。
千瑤沒有說出口。
但她看得很清楚。
不是因為她變強了。
而是多了一個人。
那人不張揚,也不搶鋒芒。
卻總是在關鍵之處,把一切都安排得剛剛好。
她的目光,落在于真身上。
微微停了一瞬。
他的實力,或許還談不上強。
可那種東西不是境界能衡量的。
而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那個曾讓她覺得煩、覺得刻意的小師弟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