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居一周。 將晨,趕飛機。下得電梯,走出棟門的那一剎那,怔住了。 地上是點點白銀,竟是梨花。 一瞬間拉回2010年,韓國梨花女大那次的寒假交流。那年,有雲峴宮的雪、東大門特地訂製的韓式道袍跟仁寺洞訪得的烏笠,梨大的學伴、ECC,還有兩件印著梨大一藍一紅校徽的白T恤。 兩年後,它們成了我第一件「情侶裝」。那時,我們以為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像那五瓣校徽,只要印上了,就一世不褪不落。 8年多後再至首爾,是赴她好友的婚禮。那是夏末,自然不會有雪、也不會有梨花。只有景福宮臨池而曳的韓服背影、樂天塔的韓式婚禮、跟梨大熱到蒸氣騰空的ECC廣場。 我們穿的都是新衣。當年的情侶裝,領口已洗到鬆掉,老家的衣櫃裡,便也容不得兩件過花季的舊衣了。 但當時被曬到意識昏沉的我,記不起這些細節。也未曾意識,一期一會這個詞,竟也適用於我們的海外旅行。 然後到得今年,那些花兒、那些衣服、那個人,都已不復。 拖行李出門的那一刻,一陣風吹來,當真是梨花一枝春帶雨了。雖只有一瞬,連拿出手機捕捉都來不及。 今春我已在各地看過臘梅、桃、櫻、鳶尾、薔薇,而離我最近的梨花,竟要到我再度旅行,才在自家門前發現。 而等我回來,已是夏初。那時千樹萬樹的盛景早已褪盡。 這一見,竟是今年最後一眼。 臨行前的最後一瞥,我才看到旁邊的說明牌,寫的是「紅葉李」。花呈五瓣,向來易與梨花相混。 原來是我認錯了花。 花期易誤,時節易遷。花非彼花,人是故人。只是時節錯放,才各自零落了。 而我們曾那麼鄭重的,在彼此身上栽下一整個春天。 風靜了。地上那些細小的、名為紅葉李的白瓣,在晨光裡,看起來和梨花也沒什麼不同。或許栽種的土壤不同,名字也各異。但我想起的,始終是那個梨大的五瓣校徽。陪著我一起,走到了如今。 這次回來是見不著了,但我知道,待得明年,花會再度盛開,在同一樹幹上。 不會是今年零落的這一地雪白了。但讓花開的,是同一棵樹。而樹,記得所有它開過的花,也坦然迎接下一季的盛開。 我拉著行李,轉身走進了將明的天色裡。 2020.03.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