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遂千瑤

于真

軒轅紫霞

王廚子
軒轅紫霞立於涼亭之巔,月色如水,夜風微動。
她橫琴於膝,指尖輕撥,弦音在寂靜中緩緩流轉。
忽然,她眉眼微動,像是捕捉到什麼。
「幾位既然來了,何不現身?」她唇角微揚,「共舞一曲,何必藏頭露尾?」
話音未落,黑影自四面八方浮現。
數十名黑衣人同時現身,氣息沉凝,皆在元嬰之上,法器寒光隱隱,殺意毫不掩飾。
軒轅紫霞卻只是輕輕一笑。
指尖再動。
──錚!
弦音驟然一轉,音波如刃,無形無跡,卻在空氣中撕裂開來。
血光瞬現。
幾名黑衣人甚至來不及反應,身形已被音刃斬裂,肢體四散,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然而人太多了。
「靠近她!」黑衣人首領低喝,「只要貼身,她的術便施展不開!」
眾人齊齊逼近。
軒轅紫霞依舊未動半步,端坐於亭頂尖處,衣袂隨風輕揚。
琴聲未停,反而越發密集。
越近,越殺。音如雨,刃如網。
黑衣人一個個倒下,連接近的資格都沒有。
轉瞬之間,只剩下兩人。
首領眼中閃過一抹狠色,猛然抓過身旁同伴,直接擋在身前!
──噗!
音刃貫體。
趁此空隙,他身形暴起,法器直刺而出,直取咽喉!
下一瞬停住了,劍鋒近在咫尺,卻無法再進半分。
「……什麼?」他瞳孔驟縮。
軒轅紫霞垂眸看著他,笑意淡淡,「難道你以為──本掌門的法器是這把琴?」
黑衣人這才驚覺,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像被什麼無形之物束縛,連一絲氣息都無法調動。
而此刻一縷淡淡香氣,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滲入鼻息。
他臉色劇變,「……香?音攻……只是掩人耳目?!」
「不錯。」軒轅紫霞輕聲一笑,「聰明!」
她已不知何時,緩步而至。
月光下,她的身影優雅得近乎不真實。
「可惜──晚了!」她抬手,幾乎什麼都不需要做。
黑衣人眼神迅速渙散,氣息斷絕,整個人無聲倒下。
夜,再度歸於寂靜。
紫霞再次端坐如常,琴聲續彈。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
于真與千瑤已經連續幾晚共處一室。
反覆嘗試之下,千瑤終於摸出了一點門道。
唯有鎖定一處,不斷衝擊,才能勉強將靈氣撬開那層近乎銅牆鐵壁的氣壁,強行送入體內。
「得再快一點才行。」千瑤皺著眉,語氣明顯有些急了。
「為什麼?」于真愣了一下。
千瑤沉默片刻,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的那些師兄……」她側過臉,「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了。」
于真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連續幾晚,共處一室,很難不讓人遐想。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在「修煉」,根本欲求不滿……
「他們都以為……我是故意的。」千瑤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無奈。
于真乾笑兩聲。
這下好了,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明明是真的進不去,偏偏聽起來更像藉口。
他輕咳一聲,低聲道:「那……確實得加快進度了。」
千瑤深吸一口氣,神情終於轉為專注。
這一次,她不再急躁,而是鎖定一點,持續衝擊。
終於那道如銅牆鐵壁般的氣壁,出現了鬆動。
「開了……」她眼神一凝,趁勢而入。
靈氣不再硬闖,而是轉為細緻引導,如絲如線,輕柔地滲入其中。
她先以自身靈氣為引,勾動于真體內的氣息,開始牽引流轉。那是一處尚未開發的「魄位」。
一點點激活,一點點牽動。
于真的靈氣,終於開始順著她所開出的軌跡,緩慢流入。
過程極為細膩,稍有偏差,便會前功盡棄。
而當氣流穩定之後,千瑤並未停手。
「還不行……」她低聲喃喃。
若只是引入,而不加固,靈氣隨時可能回流。
一旦「回魄」,不僅功虧一簣,甚至可能反傷本源。
於是她再度運氣,將這條剛剛開出的氣路一寸寸填實、穩固。
這一步,比開路更難,也是最耗時的一步。
「好了……」千瑤低聲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再次癱倒在床上。
這一次,比先前還要虛弱得多。
方才那一連串引導與穩固,幾乎沒有一絲鬆懈的空間,必須一氣呵成,稍有偏差便會前功盡棄。
「辛苦妳了。」于真輕聲道。
千瑤側過身,連抬眼的力氣都懶得多用。
「下次……」她語氣帶著一絲疲憊與不滿,「我再也不會接這種活了。」
于真忍不住苦笑,「這樣說,我可是有點受傷的。」
千瑤輕哼一聲,沒再回話。
房間一時安靜下來,只剩兩人微微起伏的呼吸聲。
千瑤躺在床上,臉頰微微泛紅。
這幾日的相處,日日共處一室,要說心裡毫無波瀾,那才是騙人。
只是她心中唯一的不滿,是那個曾經見到她就會臉紅、說話都結巴的小師弟,如今卻淡定得過分。
簡直像是騙到手之後就不裝了的混蛋!
于真正準備起身離開房間。
「砰!」一顆枕頭狠狠砸在他後腦。
「哎唷!」于真被砸得一愣,回頭苦笑,「幹嘛啦……」
千瑤坐起身,瞪著他,「你這個騙子!」
「我……我騙妳什麼了?」于真一臉茫然。
「你從頭到尾都沒說──」千瑤語氣帶著火氣,「幫你化域會這麼麻煩!」
于真一愣,只能無奈地搔了搔頭,「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于真摸了摸鼻子,也只能認栽,替她輕輕關上房門。
門扉闔上的那一刻,房間重新歸於安靜。
千瑤抱著枕頭,整個人縮在床上,心裡卻亂得很。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像是有什麼在心底發癢!癢得難受,卻又碰不到、抓不著。
越是不去理會,越是揮之不去。
而方才那短短的幾句對話,反倒像是唯一能暫時止住這種癢意的方式。
她咬了咬唇,將臉埋進枕頭裡,「……煩死了。」
明明不想承認。
卻已經隱隱明白──
自己,大概已經回不去從前了。
那個冷靜、疏離、凡事都能置身事外的遂千瑤……似乎,已經不見了。
●
天色微亮。
千瑤已經整理好思緒,將昨夜的紛亂全數壓回心底。
神情,再度歸於冷淡。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踏下樓梯。
才剛走入大堂,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
抬眼一看。
于真正穿著圍裙,在灶前忙碌,鍋中熱氣翻騰,湯香四溢。
「……」千瑤微微一怔。
「嘿嘿!」王廚子早就等著看戲,笑得一臉曖昧,「小師弟可是天還沒亮就起來熬湯,說是要給某人補補身子呢!」
他故意壓低聲音,卻又剛好讓人聽得一清二楚。
「趁熱喝,趕緊補一補──說不定,還能安胎呢!」
千瑤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緩緩轉頭,看了王廚子一眼。
那眼神冷得可以殺人。
然而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收回視線。
……懶得解釋,反正也解釋不清。
這種事,只會越描越黑。
她默默走到桌邊坐下,心裡只剩一句話:算了,自認倒楣。
千瑤輕輕舀起一口湯,送入口中。
味道溫潤,還帶著一點暖意。
她本能地有些抗拒,卻還是沒有放下湯匙。
腦中,卻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個畫面:
如果……真的跟這傢伙在一起,是不是每天,都是這樣?
有人做飯,有人等她,有人……這樣看著她。
念頭才剛浮現,她的臉瞬間紅了。
越想,越亂。
不只是身體,連思緒都像失了控一般,變得陌生又混亂。
「……」她微微出神。
手一鬆,湯水灑了出來。
「小心!有燙到嗎?千瑤。」于真立刻起身,伸手拿布準備幫她擦拭。
然而下一瞬,一柄劍柄,已經抵在他的喉間。
「滾開!」千瑤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與怒意。
于真整個人僵住。
「……對不起。」他下意識退開,語氣有些低落。
千瑤自己也愣了一下。
又來了!那種控制不住的反應。
明明不是想這樣,卻偏偏做了出來。
她抿著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于真默默回到原位,整個人顯得有些沮喪。
而另一邊,王廚子卻看得眉開眼笑。
「哎唷!不錯不錯!」他一臉看戲的表情,「小師弟桃花開了啊,還直接把你大師兄甩在後頭了!」
于真一臉尷尬,「可是……我剛剛過去,是被她拿劍抵著喉嚨耶……」
「哎呀!」王廚子湊過來,壓低聲音,笑得更賊了,「你這就不懂了。」
「這叫什麼你知道嗎?」他眨了眨眼,「喜歡你,卻不肯承認──」
「所以開始亂了。」
「……真的嗎?」于真苦笑著問。
「總之加油吧!」王廚子笑得一臉篤定,「我原本還以為你和遂千瑤根本不可能,沒想到居然還真成了!小師弟,真有兩把刷子啊。」
這句話千瑤全都聽見了。
她低著頭,指尖微微收緊。
心裡一片混亂。
否認?還是承認?
她根本不知道。
只知道:再待下去,她可能連表情都控制不住。
她直接端起碗一口氣將湯喝盡。
完全顧不上什麼儀態。
只想快點結束。
快點離開。
「……我吃飽了。」她忽然開口,語氣有些急。
站起身,動作乾脆,甚至有些倉促。
「我送妳。」于真下意識說道。
「不必。」千瑤幾乎是立刻回絕,沒有一絲停頓,甚至連看他一眼都沒有。
深怕再看一眼,自己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