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秘密的甜蜜
星期二的中午十二點半，都會區裡的街頭湧動著覓食的人群。林美玲卻逆著人流，走進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商務旅館。
這已經成為過去一個月來的慣例。每週三次，固定時間，固定房間。起初的罪惡感像是一層薄冰，隨著次數增加，冰層下湧動的卻是難以戒斷的暖流。
房卡輕觸，門開了。王志豪通常比她早到幾分鐘，房間裡已經調好了適宜的溫度，窗簾拉上一半，光線曖昧而安全。
「來了。」王志豪從沙發上起身，遞給她一杯溫熱的檸檬水，「今天臉色不太好，又為了離職的事煩心？」
美玲換下高跟鞋，腳趾陷進柔軟的地毯裡，緊繃的肩膀瞬間鬆懈下來。在公司，她是必須堅強的主管；在家裡，她是必須溫柔的母親；只有在這裡，在這間時鐘彷彿靜止的房間裡，她被允許脆弱。
「那個工程師鬧著要資遣費，老闆又不肯。」美玲接過水杯，坐在床沿，輕輕嘆了口氣，「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夾心餅乾，兩邊都不是人。」
王志豪坐到身邊，沒有急著親吻，而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太陽穴。「妳已經做得很好了。別把別人的錯誤扛在自己肩上。」
他的手指溫熱有力，帶著安撫的節奏。美玲閉上眼，靠著他的肩膀。這種被理解、被支撐的感覺，比肉體的歡愉更讓她上癮。在這裡，她不需要是完美的林主管，只需要是做為女人的美玲。
「謝謝你... 」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那是她在婚姻裡遺忘已久的語調。
一個小時後，美玲補好妝，整理好頭髮，走出旅館。陽光刺眼，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個私密的世界鎖進心裡，重新戴上職場的面具。
回到家裡已是晚上八點。小傑正趴在客廳地毯上畫畫，見她進門，立刻跳起來撲過來。「媽媽！」
美玲彎腰抱住兒子，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心裡泛起一絲慣性的愧疚，但隨即被手機裡王志豪剛傳來的訊息給沖淡：「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見。」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溫柔的笑意掛在臉上。
「媽媽，妳為什麼笑得那麼開心？」小傑仰著頭，大大的眼睛裡寫滿了好奇，「是有什麼好事嗎？」
美玲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沒想到孩子的觀察力如此敏銳。「嗯... 媽媽今天工作順利，解決了一個難題。」
「喔！」小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媽媽要多笑一點，笑起來比較漂亮。」
童言無忌，卻像是一把小錘子，敲在美玲心上。她親了親兒子的額頭，轉身走進廚房。
晚餐桌上，氣氛有些沈悶。大偉喝著湯，眉頭微鎖。
「這個月妳有十天都是八點以後才到家。」大偉放下湯匙，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即使是工作高峰期，這也太頻繁了。昨天從安親班回來，小傑問我，媽媽是不是不愛回家了？」
美玲夾菜的手頓住了。「公司最近事務多，你是知道的。人事調整期，很多事情必須我親自處理。」
「我知道工作重要。」大偉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帶著壓抑的不滿，「但家不是旅館。妳回來我們都快準備睡了，早上我們還沒醒妳就走了。美玲，這個家是需要經營的，不是靠妳賺錢回來就好。」
「那你呢？」美玲反擊了，積壓的情緒找到了出口，「你上次陪小傑去公園是什麼時候？你上次認真聽我說話，是什麼時候？現在卻反過來指責我？」
大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想到，一向溫順的妻子會反駁。「我... 我... 是為了這個家在打拼。」
「我也是。」美玲放下筷子，胃裡一陣絞痛，「我吃飽了。」
她起身離開餐桌，留下大偉錯愕地坐在原地。走進臥室，關上門，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美玲靠在門板上，手裡緊緊握著手機。螢幕亮起，是王志豪傳來的照片，一張夕陽下的河濱風光，附註：「想著妳可能會喜歡這個景色。」
眼眶突然發熱。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一種複雜的依賴。在大偉那裡，她是被指責的妻子；在志豪這裡，她是被掛念的情人。
她回覆：「很美，謝謝。」
發送完畢，她將手機貼在胸口，感受著那微弱的震動餘韻。她知道這是不對的，她知道自己在走鋼索。但每當她想起中午那個擁抱，想起那句「別把別人的錯誤扛在自己肩上」，她就無法狠下心切斷這條線。
白天，她是盡職的員工、慈愛的母親；夜晚，她是等待訊息的女人。這種分裂的生活讓她疲憊，卻也讓她感受到一種病態的活著的感覺。
窗外，城市的夜色濃重。美玲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眼妝完好，唇色紅潤，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與渴望。
「只有這一次... 」這個謊言，她已經說了一個多月，現在連自己都不信了。
手機再次震動，她幾乎是秒點開。看到是工作群組的訊息，她眼裡閃過一絲失落，但隨即又期待起明天的中午。
這種期待，像是一種癮，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她知道自己正在墜落，但在觸底之前，她貪戀著墜落過程中，那風吹過耳邊的自由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