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家庭的陰影
星期六上午，陽光難得慷慨，將國小操場的紅跑道曬得發亮。
美玲坐在家長席的遮陽棚下，手裡拿著相機，鏡頭緊緊鎖定著舞臺上的小傑。兒子正在參加校慶的合唱表演，穿著白色的襯衫、天藍色的小短褲，像個小天使。
「欸，那不是小傑嗎？」旁邊的家長湊過來，「妳老公也來了？」
美玲一愣，順著視線望去。操場邊緣，陳大偉正提著兩瓶運動飲料，有些笨拙地穿過人群。他穿著休閒 Polo 衫，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罕見的輕鬆笑意。
「你不是說總行開會？」美玲迎上去，語氣裡帶著驚訝。
「提早結束了。」大偉遞給她一瓶水，指尖碰到她的手，溫熱粗糙，「這種日子，我怎麼能缺席。」
表演結束後，老師邀請家長上臺合影。大偉自然地攬過美玲的肩膀，另一隻手牽起小傑。攝影師喊著「三、二、一」，閃光燈亮起的瞬間，美玲下意識地擠出笑容。
照片裡，他們是標準的幸福三口之家。丈夫穩重、妻子端莊、孩子可愛。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規律的兩聲短震，是通訊軟體的特定提示音。美玲的身體猛地一僵，笑容還掛在臉上，心臟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怎麼了？」大偉察覺到她的僵硬，低頭問。
「沒... 沒事，腿有點麻。」美玲勉強鎮定，手卻在口袋裡微微發抖。
趁著大偉跟老師寒暄的空檔，她偷偷瞄了一眼螢幕。王志豪的頭像出現在通知欄，訊息只有簡短的兩個字：「想妳。」
沒有上下文，沒有時間地點，卻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眼前這幅溫馨的家庭畫卷。陽光依舊燦爛，操場上的笑聲依舊喧鬧，但美玲覺得周圍的空氣瞬間稀薄。她看著身邊的大偉，他正彎腰幫小傑擦汗，眼神裡滿是寵溺。
「爸爸，我們去動物園好不好？」小傑仰頭問。
「好，下個月爸爸休假，我們就去。」大偉答應得乾脆。
美玲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部燙手的手機，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她看著大偉寬厚的背影，突然清晰地意識到：我正在毀掉這個家。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刺，扎進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大偉沒有錯、孩子沒有錯，錯的是她。她一邊享受著丈夫帶來的安穩，一邊在另一個男人懷裡尋覓激情。這種分裂，讓她覺得自己不可思議。
回家的車上，氣氛難得融洽。小傑後座睡著了，大偉一邊開車，一邊哼著歌。
「今晚把小傑哄睡後，我們... 」大偉側過頭，眼神裡帶著暗示，「好久沒有好好聊聊了。」
美玲望向窗外，飛掠過的街景模糊成一片光影。「再說吧，今天有點累。」
晚上，洗完澡後，大偉果然試探性地靠近。他的手撫上她的腰，呼吸噴在她的頸窩。熟悉的觸感，曾經讓她安心，此刻卻讓她想要逃離。
「大偉... 我真的累了。」美玲側過身，背對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生理期快來了，不太舒服。」
大偉的手停頓了片刻，最終緩緩收回。「好吧，那妳好好休息。」
黑暗中，傳來丈夫規律的呼吸聲。他似乎真的睡著了，或許是失望，或許是習慣了被拒絕。
美玲睜著眼睛，聽著這聲音，一股不知名的難過，掠過心頭。她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無聲地走進浴室。
鎖門，她坐在馬桶蓋上，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通訊軟體的對話框裡，王志豪的訊息還停在那裡。
「想你。」
手指懸在鍵盤上，良久。罪惡感在叫囂著讓她刪除！讓她結束！讓她回歸家庭！但另一股力量，那股在中午操場上被點燃的、禁忌的渴望，卻催促著她輸入回覆。
「我也想你。」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她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墜入了更深的地獄。她打開水，用力搓洗著雙手，肥皂泡沫堆積，卻怎麼也洗不掉那種背叛的黏膩感。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渙散。她打開門，回到臥室。大偉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臂無意識地伸向她這邊，似乎在尋找溫暖。
美玲看著那隻手，最終沒有握上去。她躺回自己的位置，中間隔著一條無形的河。
窗外的夜燈閃爍，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她知道，從回覆那條訊息開始，她與這個家的距離，又遠了一步。而那條通往毀滅的路，她已經走得無法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