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馬每天練拳,殺氣外漏;楊小樹隔日斷食,凶光四濺。就這樣,小松鼠在門前爬來又爬去,眼裡只有堅果;流浪貓說進就近,說出就出,從不打招呼;家雀、鶇等小鳥唧唧又喳喳,亂拉胡撒。
“唉,這撥動物沒風險意識啊”夜馬邊控制殺氣,邊隨著呼吸緩緩搖頭。閒時吃幹,忙時吃稀。倆人都忙,就得整點兒十全大補湯,之類的了。隨時溫、隨時喝、隨時補充、隨時回味。不累牙又不耗神,適合體力勞動、腦力勞動、平躺不動等等形態。
在常世,有精靈豆和仙丹。都是一顆管一到兩天的營養。除了貴,沒毛病。想在現世找到平替,這個想法從開始就不合時宜——為啥來現世?不就圖個生活成本低廉嗎?平替是不可能平著的,得找到個賤替的法門。賤,這事兒得從根源琢磨。
現世的物流以海路為主,就效率而言比傳送陣慢了幾個次元。但便宜、量大。那麼從這個思路著手,我們的湯需要什麼?什麼是品質高、價格賤、還能走量的?——渣渣。如果在一個分層嚴重的極大地域,那麼理論上,只要你想,就能湊出接近仙丹效果的渣渣濃湯。
夜馬於是再次趕早兒,獨自先去城裡薩摩薩摩原材料。藥店的紅參比菜場的貴,嗯。大宗鋪子的臘肉要比小攤口便宜,品質更高,好。異地產品普遍貴過本地貨,因為物流。完整形態總是最高價,唔,由於審美?
中午時分,夜馬覺得問題觀察差不多了,除瞭解題思路尚無,也沒多少可看可想的了。他於是就近點了份蛋炒米線,要了碗例湯。炒粉鍋氣充足,例湯鮮甜爽口。這種等級的湯,沒理由分文不收啊!夜馬不懂就問。
“大兄弟啊,你別嫌棄就好。這湯裡用的都是平時炒菜、備料切剩下的。肯定乾淨,就是不大好看。
掌櫃大姐憨憨笑著招呼著其他三桌,邊略帶歉意的答。
啪,腦筋解開;唰,眼睛一亮。
回到家裡,太陽還在後院高高掛著。夜馬興沖沖把背簍放下,穿上廚房圍裙、戴上油煙帽、套上黑色矽膠手套。嗯,當年處理兩腳羊,基本也是這身兒。
夜馬拿出湯鍋,仔細擦乾淨,再從袋子裡左一把、右一摸,搞了四五樣才罷手。然後倒入五層過濾飲用水,把鍋往灶上金屬隔熱墊一放,最大火,先突突起來。從火到墊子,再從墊子到鍋底,這效率一下子就趕不上柴火灶或者明火灶了。但每人習慣不同,夜馬他倆,是恨不得鍋底比鍋蓋乾淨、鍋蓋比臉更清爽的那種強迫症。想吃爆炒,寧願下山去趟館子,也不能糟蹋了鍋。
火坐上後,夜馬一邊燒水煮杯咖啡,一邊忙忙叨叨收拾起本日戰利品來——
臘肉皮:臘味店買,按公斤走量
乾薑片:乾貨店買,一包吃一年
當歸片:南貨鋪購,二兩,煲湯一載
雞骨架:冷凍整箱購,每次高湯只需半架
排骨邊:肉檔,跟老闆遞根煙,今天沒有那明天留點兒?
棒骨、大骨、肋骨:戴上手套去綜合批發市場自己背
鹹蛋黃:海鮮,半成品店,凍品欄,零食自由第一步
半粒腰果:思路打開,網購,拌優酪乳神器
山核桃碎:再次打開,網購,巧克力好搭檔
燕窩碎:依次打開,網購,補充精神
銀耳碎:打開了,合併網購,滋潤身心
海樹花:當季,本地,特產,一次買夠本年份
火開了,撇去浮沫,轉文火。裡面最下面是金黃的薑片、中層是堅挺硬實的臘肉邊、上面漂著還沒浸潤透的海螺碎。合上鍋蓋,去調濃度打花藥。和他倆不同,花藥、花肥、花瓶、花壺、花盆,都得整最對版選最好的。修羅族與魔族擁有悠長的歲歲月月,可以不停嘗試、不斷試錯以及試對。花草很多只能經滿一輪四季,算成日升月移,真就是按天按小時活著。再克扣遺忘,就太可惡啦。
得對它們好一點兒,再好一點兒。
“也可能它們不是風險意識差,而是跟生存環境比,咱倆這點兒外泄,人家壓根兒不當個事兒嘛。”
喝得全身暖哄哄的,楊小樹眨巴著大眼睛做起拉伸運動。她望著滿是螢火蟲的窗外喃喃道。它們星星點點閃閃爍爍,恨不得一晚就把一輩子的光都照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