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29年
這個國家真的病了。
病得快死了。
AI 從無所不知,進化到無所不能。
不是戰爭,不是災害,是進步得太快了。
人形機器人先進入工廠,取代五成的工作。
接著進入醫院,取代三成的非護理人員,二成的護士,一成的醫生。
再進入家庭,五十萬台幣保固二十年,馬上取代外勞,負責打掃洗衣燒飯,甚至可以連線醫院,提供家庭醫生等級的基本健康資料。
再進入公司,取代會計、法律助理、程式設計員、人力資源專員…. 除了政府機關比較有保障,各行各業基本都淪陷了。
當那些國內外頂尖的學者專家科技新秀還在大言不慚的討論AI的進化能為我們帶來多美好的未來,許多國家已經快要革命,人民是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失業率以每年甚至每月倍數增加,早已經超過兩位數了,普通人對於失業破產繳不出房貸已經視而不見了。這也不能怪私人企業冷血。科技進步,其他公司都轉換頻道到AI機器人,如果你不順應潮流,馬上被浪潮淹沒。這同時代表三成的人民沒有工作,沒有薪水,交不出房貸。政府發福利券,發餐卷,提供的各種社會福利措施,完全沒有效果!以前政府常用的手法都用了,投入的巨額資金有如石沈大海,根本無法解決根本問題。
前政府被罵到臭頭,人民投票讓這個專治腐敗的政府下台。新政府好不容易上台,隨手便要接手爛攤子,全國人民都眼巴巴的看著你,看你對老百姓許的願望能不能真的做到。
新政府上任不到一年,全國人民可不會給你什麼蜜月期。你之前對人民承諾了什麼,現在趕快兌現吧。
王思之:高志翔,這個「南南東2756區預算案」你快幫忙檢查一下,我明天要交上去。他們地方單位快破產了。地方預算中心跟一大堆民意代表輪番上陣,接不完的電話,口水都快把我淹死了。
王思之:對了,你有沒有聽說,最近網上常常提到「第二共和?」
高志翔:那個講新文明的?我就好奇現在還有哪個廠商願意大花預算不斷地提高這種沒有人注意的文章?
王思之:我不清楚,麻煩你姑且看之。很多處級長官告訴我它可能會對我們有大幫助,而且我覺得它是你的菜,你是我們學校精算第一名畢業,隨便就又考了個MBA,你若是理解不了看不懂,難道你要叫樓上那些老先生讀這個什麼現代新文明架構嗎?
高志翔:現在是晚上八點吔。
王思之:行行行,知道你和你的組員都很辛苦。大家都說我們是鐵飯碗,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前政府花錢如流水,我們政府機關排隊等升級都不知道排到哪年哪月去了,幸好處裏沒升級,不然也不知道是我在跟AI聊上班還是你在跟AI問工作。無論如何,等這個預算案過了,我再請你喝酒。不過我偷偷告訴你,某個高層還是顧問似乎在年前就研究過了。報告可別亂寫,真的有人會看。
新政府在2028年重新規劃全國地理行政區。從南到北劃分二十區,從西向東劃分十區,2756就是南二市東七縣包含五十六區鄉鎮里鄰。
北中部平均薪資較高,南部雖然有錢,但是集中在少數的超級富豪手中,大部分的南部地區受AI浪潮重創最為嚴重。
凌晨三點,高志翔從床上彈起來。他盯著螢幕上那些內容,心跳加速:這是...
『危機操作手冊?!』
一個星期後,王思之問高志翔:你們組最近在忙什麼?每個人看起來都像大雄貓一樣黑眼圈?
高志翔:他們在幫我收集資料,我正在準備一個分析報告。他的表情好像有點興奮,又有點煩惱,加上疲累,混雜著一種說不清楚的複雜的情緒。
高志翔:那個新文明架構,有點複雜,有許多顛覆了我的觀念,恐怕接受度很有挑戰性,但我發覺它的第一個步驟,說起來超級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它讓我覺得簡單到不做對不起我自己!我的報告快做完了,等我一下。
王思之搓著雙手:我差點忘了,好的好的,我等。你說的我心癢癢的,你真了不起,我就說你沒問題。
高志翔:對了,你要向誰報告?
王思之的眉毛跳了一下,食指向上 ,戳了三次。
「王思之,有沒有消息呀?已經一個禮拜了,怎麼沒消沒息呢?」高志翔問。
王思之:我也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高志翔:嗟,是你問我還是我問你?
𨍭眼又一個月過去了,高志翔想想,也許,大概,就這樣吧。感覺對組員們有點抱歉。
高志翔都快忘了這事兒了,隨著時間慢慢過去,那麼龐大的計劃內容,誰會一天到晚老記著不忘?
遠遠聽見小秘書對王處長說,行政院秘書處劉墉先生找你… 三線。
七月二十七號, 早上九點
王思之帶著我走進會議室。這麼大的會議室,也不是沒見過,但是行政院主計總處,經濟部,財政部,交通部,中央科學研究院,農業部,外交部各部會首長圍坐一條深紅色長桌,那厚重的桌面… 每一個人背後跟著三到四名不知道是秘書保鏢還是親信。
我是誰?我在哪裡?這是要幹什麼?
一枚火箭就可以一鍋端了啊。
真是太危險了,幸好是承平時代。
王思之帶著我鑽進了一個角落的空位。
行政院秘書處劉墉先生代為主持,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空來討論我們兩個月前提出的方案。相信各位已經準備好各相關單位的資料,今天我們就花些時間來交叉比對,確認其可行性。
話鋒一轉,直接不囉嗦指到我頭上,旁邊的,王思之。
我們由主計總處,綜合規劃處的王處長為大家起個頭,第二共和藍圖和原始計劃草案就是由他們第一科提供的。
我還沒聽清楚王思之說了什麼,就已經被推上了檯面。
「媽呀,太刺激了!」
概念極其簡單,首先保障「吃」和「住」。
如何落實,超難!
我像在唸遊戲規則一樣,也不管行不行,
糧食自足,先鎖定基礎食材種類,取得國外農業技術專利,國內農地重劃,產經合作2.0…
創建AI智慧平台取代舊有運輸通路及網絡,甚至未來取代金融Swift系統,此為AI大腦。
建設全國雙通道運輸及其備用系統,此為AI智慧系統的手腳。
商用型釷能源小型反應爐,預計7到8座300MWe模組化單位可支撐台北市城市全運作。其他地區依此類推。此為AI系統的血液。
臨時凍結銀行房貸債務,以工償債,為此國家建設提供人力資源。
銀行回收房地產壞債,由國家補償,同時進行下一世代都市規劃及重建
提供第一代模組化房屋,同樣讓失業破產人民以工償債。
建議可選擇單點馬上進行測試….
當我先羅列所有事項的時候,感覺非常的爽,好像不要錢一樣。
各位在座大佬們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
想想也是,雖然我手中有相對應的各項預算,但他們手上同樣也有他們各部會所需要準備做的事項清單和相對應的預算支出。
「原來早先就這小子找人糊弄了我們的數據去!」甚至我的某些數字還是從他們那裡弄來的...
財政部:這筆錢遠大於全國的財政總收入,我籌不出這一筆錢。
經濟部: 我很想花錢拼經濟,就算錢不給別人都給了你也不夠啊!
外交部和農業部:我們想買人家肯賣嗎?
交通部:你要重新建立貫通全國鄉鎮市區縣的AI通路? 全國公有土地雖然佔有65 %以上,但你知道除去不能住人的地方,公有土地的比例只剩20 %。你要我如何取得那麼多的私有土地使用權? 更別說網路和電力了。
中科院:關於AI的技術人才還有釷能源的核能專家,我們可以討論推薦一下,東方和西方大國都有,不過得看他們個人的意願。
交通部:你別順著他的話說!
我說:根據新國家建設計劃所建議,這的確不是短時間能達成的,保守估計,這可能至少要30年。
大家都很安靜,也不急著拿出手上的資料。你看看我看看你,看誰先發難,這可是超過七屆政府任期。
我回頭看看「爸爸」主計總處,這才注意到有一位中年人從主計總處的座位區站岀來。
「原來是他」,我心裡想。
「李丞莊」,曾任外交部次長,財政部長,經濟部長,現任總統府資政。
李丞莊慢慢走過來。
他沒有看高志翔,只是看著窗外的街景。
「外面那些人。」他說,「你們都看見了吧。」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我們開過多少次會,聽過多少個方案,有哪一個能讓他們回到原來的生活?」
他轉過頭,看著在座的人。
「這個年輕人的東西,至少給了一個方向。」
他停了一下。
「方向比數字重要。」
我心裡很想說,其實這不是我的,我只是把它整理出來…
但李丞莊已經轉頭看向其他人,算了。
「各位但只要離開這個會議室,就會看到外面大街上,充滿了失落的人,恐懼的人,傷心的人,舉牌的人,他們留下了滿地的垃圾,抗議的紙條…
但第二天早上街道還是乾乾淨淨的,為什麼?
不是我們的人民水準高,是因為現在連掃街的工作大家都爭著搶。」李丞莊資政語重心長地說。
高志翔科長所規劃的藍圖,的確是目前為止我們所接觸的眾多解決方案中,
唯一能夠馬上落實,
並且從根源處,
解決多方面社會危機的,
操作手冊。
十五顧茅廬
會後,
李丞莊資政走向我,
「高志翔科長,你是少數對全盤計劃了然於心的胸的人。不妨正式加入我們的團隊,我們一起來看看如何處理未來各項事務和挑戰。」
心中有點受寵若驚,王思之偷偷地在腰間比了一隻大拇指,我斜眼撇他一眼,這傢伙。從此轉戰在李資政的身邊。
剛開始我以為只是跟著學習,沒想到李資政隨口問我一句:「你覺得我們該從哪裡開始?」
我愣了一下,說:「釷能源。」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三天之後,中科院的報告就送到我桌上。
官場隨口一句,如同命令。
中央科學研究院提供了一系列的名單,其中有一個名字特別吸引我:「花滿樓。」
「陸小鳳的盲俠朋友?古龍的書迷?」我說。
李資政沒理我,但嘆了一口氣,「我們正是要去找花滿樓博士。」
中央科學研究院的院士們表情有點古怪,好像有話想要說,李資政揮揮手,「我了解。」然後帶著我去桃園。
每日會議中,我知道外交部帶著一群農經專家和科技大佬去了美國,行程匆匆。我知道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不知道他們做不做得到?
我們一車四人,從北一高進入桃園市,再慢從市區轉進郊區,來到一幢獨門獨院的大別墅。
大概只是我孤陋寡聞,但是「花滿樓博士」,可是享譽全世界的高能物理學家。
二十一世紀初,他說,「在費米實驗室享受整個宇宙!」
在物理之外,他還用Linux這個開源系統,替實驗室打造了超級電腦。
和團隊一起發現最小粒子之一的「頂夸克」
透過粒子加速器,用中子將核廢料的放射性消除,解決核能發電最主要的難題。
他把癌細胞與硼藥物結合,接下來使用低能量中子束照射,就可以打掉癌細胞、而不會傷害到正常細胞,治療癌症。
等等,等等,數不清的成就。
最重要的是,他在2010年代,曾帶著滿懷期待,回國介紹「釷能源」!
花滿樓博士退休多年,馬上就過80大壽了,倦鳥歸巢,最近他選擇回台灣度過晚年。
花滿樓博士頂著一頭白色的捲髮幫我們開門,帶著手套拿著剪刀,看來正在為花草修修剪剪。
「花老近來可安好」?資政親切的問。
「李兄弟來了,趕快進來,坐坐。」
一行人進入客廳,客廳跟書房是在一起的,一邊是科技的原文書,一邊是跟園藝相關。木頭香味很重。陽光透過大落地窗灑進來,心中頓時覺得非常平靜。
傭人送上茶水,兩人寒暄兩句,我發覺花老講話不快,甚至中間會打結一下,但不影響說話的速度和邏輯,感覺就是個敦實的老好人。
資政終於提到了釷能源。
花老表情有點無奈,眼睛看向斜下方,緩緩地說:「我不做釷能源很久了。」
「哇塞」,這段台詞像極了影帝狄龍大前輩說的,「我不做大哥很久了」,感情是個電影迷?
李資政: 「花老,我們都了解過去這二三十年來,你對學界的各項貢獻和影響,但第二共和計劃書中的能源項目,不能沒有你。規模之大,連八十年前的十大建設都比不上。」
花老拿起煙斗,點了火,用力吸了兩口,他的容貌在煙霧瀰漫中,帶點感嘆的聲音說,「三十多年前,我在美國研究核能,知道美國政府和軍方在一九六零年代選擇鈾,不選釷,當時自然有他們時代的考量,但這也許是未來我們解決能源危機的好辦法,我曾滿懷期待的回來台灣,就是想要把這個好消息和國人分享。」
「唉,現在晚了,大陸最快,甚至五年之內就要商轉成功了,現在我們才開始,判斷是應該來不及的。」
資政向我們使了個顏色,我們乖乖地到外面,單獨留下他們兩人關起門來討論。
庭院聽得到鳥叫,一切都很平靜。不知道過了多久,最後李資政開門走了出來。
「花老留步,我會再來拜訪。」
回途中,車內一度沉默,李資政似乎在思考什麼,最後嘆了一口氣對我們說,「我們曾經讓花老失望過。」
「二十多年前,前老總統曾經熱情邀請他回來,對於他的新能源分享,充滿期待且非常興奮,但中研院及原子核能屬眾專家們,覺得這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冷漠的對待了這一切,當時甚至只有私人媒體專訪,沒有官方。」
「是哪些人?」我禁不住問。
資政輕輕搖搖手 ,「不要讓過去妨礙了我們的視線,我們只能往前看,如何跨過眼前難關才是重點。」
如此這般,李資政開始常常去花老家拜訪,手上的資料也越帶越多。十五次了。劉備三顧茅廬,諸葛亮就出山了。資政去了三次,還真不能保證就行。
但是十五次?
那就有戲了。
深秋。
行政院的會議室和兩個月前那間不一樣,更大,更正式,桌上的文件更厚,臉色更難看。
我坐在李資政後面的位置,手上拿著筆記本,但大部分時間只是在看。
外交部的代表先說話。他的語氣很平,像在念備忘錄,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那是一個人試圖掩蓋緊張時會有的動作。
智慧財產權的交換談判,有進展了。
他說「簽約細節正在準備」,沒有說細節是什麼。但會議室裡的人大概都知道——我們拿出去的是尖端科技,換回來的是農業量產專利和生物原料技術。對方還要分走高階晶片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和產能。
我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數字,然後劃掉。
怎麼算都像是從自己身上割下一大塊肉。
財政部接著報告,黃金儲存的會計制度重置可行,外匯存底發行公債的投資報酬率試算也出來了。數字還算看得過去,但那是紙上的數字,是假設一切順利的數字。
沒有人說出口的是:如果不順利呢。
三十年期的新國民公債私有化方案報告拿出來了。我翻了一下,重點是用房地產的去貸價值來撐這個結構。設計很精巧,但有一個前提:房價要繼續跌。
房價當然繼續在跌。
投資客早就哭慘了,這不是秘密。但普通的破產家庭——那些交不出房貸、被銀行盯著的人——這個方案至少給了他們一條路。不是好路,但是路。
農地重規劃的進度報告讓會議室裡難得出現了幾秒鐘的輕鬆氣氛。
有人說,那些一開始哭著不肯被徵收的農家子弟,被帶去郊區看了新國民住宅之後,眼睛發光了。
新房的位置比他們原來的「老破小」更好。
加上私債轉公債的安排,有些人回去之後主動問什麼時候可以搬。
我把這件事寫下來。這是今天整個會議裡,少數讓我覺得方向是對的的一個細節。
國民住宅的模組化進度、第一類第二類家庭的優先名單、AI智慧系統的網路分區結構——報告一份接著一份,像流水一樣流過去。我聽著,記著,偶爾抬頭看一下某個人的表情。
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低頭看平板,有人只是盯著桌面。
會議室外面的走廊上,偶爾有腳步聲經過。
我想到昨天看到的新聞畫面,示威的人群,滿地的抗議紙條,第二天早上街道乾乾淨淨,因為連掃街的工作都有人搶。
這些坐在會議室裡的人,每一個都知道外面在發生什麼,每一個都在用他們能想到的辦法試圖接住那些正在往下墜落的人。
沒有人知道來不來得及。
但他們還在這裡開會,還在把報告一份一份地攤開來,還在爭那些讓外人聽起來像是在玩數字遊戲的細節。
我想,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治國。
不是某個英明的人站出來說我有答案,而是一群疲憊的人坐在一起,把所有可能的路都量一遍,然後選一條最不糟糕的往前走。
最後,司馬發言人清了清嗓子,說上官發言人昨日在示威人群中受傷,今日由他代理主持。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會議室裡有兩三秒的安靜。
然後有人翻開下一頁報告,會議繼續。
深秋會議結束
會議結束時已經快七點了。我走出行政院,外面天色早就暗了,路燈亮著,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那些示威的人群也不在了——也許是累了,也許是明天再來。
我站在台階上,吹了一會兒風。腦子裡還是那些數字、那些報告、那些臉色。
然後我想到李資政說的那句話:「方向比數字重要。」
我苦笑了一下。方向很重要,但數字會讓你睡不著覺。
小插曲
李資政看到我這麼興奮,馬上潑了我一盆冷水。
「你知道我們的年度總預算大概是多少? 」
「差不多3兆350億臺幣左右? 」
「那模組化的釷能源每一個反應爐大概造價多少? 」
從資政了意味深長的表情來看,我有不好的預感。
「請問大概是? 」
「每一臺反應爐預估至少十億美金」
「那是代表? 」
「差不多年度總預算的1%」
我下巴快掉下來了。
「你不要光看造價,我們要換一個各角度來看。」
「花十億美金制造一個反應爐卻可以節省十億美金的能源成本。」
「要涵蓋全臺灣需要至少150臺。」
「但30年的目標是100臺。」
「每一年約3臺恐怕是現在的極限。」
「每一代反應爐的生命週期預估是60到80年。」
「經過攤提和折舊的過程,在我們所規劃的第二共和後期,
我們可以完成電力自給自足,不需要再依靠別人,而且完全免費。」
「這就是所謂的能源全面主權 ! 」
我的眼中露出了淚光。
雖然我活不到那個時候。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好。腦子裡一直在轉那些數字——十億美金、3臺、30年、100臺。
但奇怪的是,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你知道前面有一條很長的路,你走不完,但你還是想走。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過兩天王思之陪我喝酒。
「高志翔,我早就說,我會當官你會做事,我們是最佳拍檔。」
「我怎麼覺得你是踩著我的肩膀往上爬。」
「我踩著你的肩膀往上爬 ?」
「我早就告訴過你,在我部門我罩你, 現在罩著罩著,把你罩進了總統府,我那有一丁點兒對不起你 ?」
「還有,你別在辦公室裡面叫我全名,我是處長,處長耶 !」「噁…」
「你喝醉了別吐我身上 !」
入冬之後,李資政又帶我去桃園花宅,我照常等在門外。
「花老放下煙斗,站起來,走向書架最深處的那一格。他抽出一個陳舊的牛皮紙袋,上面沒有任何標籤。
『這是我三十年來所有的東西。』他把紙袋放在桌上,輕輕推過來。『希望你們用得上。』」
我看見李資政臉色泛紅,感覺有點輕微的冒汗,手上拿著一叠子資料出了花家大門。我趕緊為他開門,上車。他終於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終於。」李資政說。
我瞪大眼睛望著他。
「花老,不只在過去這段時間把他的學生弟子們介紹給我們核能源團隊,還介紹許多AI相關領域各國的人才。
關於這些人才,我們需要花些時間去說服他們,加入我們。」
李資政抓著文件的手,不僅有些輕微的顫抖,接著說:
這陣子,他不僅分析目前全球釷能源呈現出顯著的「中、美、印」三強鼎立,更建議出一大方向。
簡而言之,對位第二共和的「完美 釷SMR」應該具備:
1. 中國的硬體殼: 模組化生產,成本低,布署快。
2. 美國的靈魂: 採用花滿樓博士的加速器技術,確保反應爐「一關即停」,且軟體層由 AI 自主管理,拒絕廢話與官僚介入。
3. 印度的循環: 燃料利用率極大化,確保台灣在未來數百年內無需進口任何能源燃料。
「最後,最重要的是,我們終於有了和大陸釷能源國家團隊談判的籌碼。」
這是國家戰略資源。
花老親手把他畢生研究的「加速器驅動次臨界系統 (ADS)」檔案交給我。如果和大陸的「熔鹽堆(MSR)」作技術交換,我們就有機會爭取讓釷能源配合上AI系統架構時間表。
車窗外陽光突然變得刺眼。我看著那疊檔案,看著李資政顫抖但堅定的手,突然想起兩個月前那個凌晨三點、從床上彈起來的自己。
我興奮的全身都在發抖,拳頭不禁握緊。
終於,
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