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是個有些忙碌，也藏著小驚喜的月份。
女兒的水彩作品入選了，收到老師親手做的小包包，裡面還放了一支口紅。我把它們放在櫃子上，看著覺得蠻可愛的。老師說，感恩家長平時的支持及鼓勵。這樣的心意，放在櫃子上是一道風景，放在心裡是一份溫暖。
日子就是這樣，把一些細微的溫暖累積成生活的微光。
腹中的魚仔
那天煎黃魚，忽然想起一句話：「勸君莫食三月鯽，萬千魚仔在腹中。」常去的魚攤老闆跟我熟了，那天他幫我挑的魚，幾乎條條都有魚卵。洗著、煮著，看著那兩片魚卵，心裡有些不忍。想起以前友人說，遇到這種時候可以唸幾句，我便在心裡輕輕唸了,也算盡一份心。
也讓我想起，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事。
有一次吃飯中，女兒把魚仔丸子夾到我碗裡。我詫異地問她：「妳不是最喜歡吃這個嗎？」她一臉很認真地說：「我現在不喜歡了，吃了以後不好超渡。老媽妳比較沒有差，因為妳都有在抄經。」我聽了忍不住笑出來：「妳真的很孝順耶。」大家相視而笑。
轉眼間，照顧公公的人要回印尼一個月，因此公公的起居便由我來照顧。他沒跟我們住一起，其實以前我們一直想讓他過來同住，但他總說，我先生在婚前為這個家付出很多，現在只要我顧好小孩就好。另一個原因是，他放不下大孫子，也就是那位姪子，想就近看著。老人家有自己的牽掛，我們也就順著他。
他腿腳不太方便，牙口也軟了，我就多準備些軟爛的飯菜，讓先生送過去陪他吃。先生這段時間沒出差，能在一旁分擔，我覺得很慶幸。以前一個人忙的時候，偶爾會覺得瑣碎了些。但現在有先生在旁邊，連那些瑣碎的事，想起來都覺得有點好笑。
有一天先生比平常早回來，我問他：「怎麼不多陪爸爸聊一下？」他一臉無奈地說：「還聊啊？再聊下去，估計要吵起來了。」我納悶了，問他怎麼回事。他說：「爸爸現在耳朵聽不清，眼睛也看不太清楚，偏偏又不愛戴助聽器，嫌麻煩。而且他電視也開得很大聲。剛才看電視，新聞上講一件事，我幫他解釋說不是那個意思，他就不高興了。我越解釋他越不高興，最後他跟我說：『 好啦好啦，你趕緊回去休息。』就把我趕回來了。」
他又嘆了口氣說：「你都不知道，我每天跟爸講話跟像吵架一樣，估計整棟樓層的人都能聽得清楚我們在聊什麼。而且你不知道有多難過，講話要超大聲，講到口很渴耶！我在那邊一直喝水，連喝了好幾杯。」我聽了，忍不住笑說：「哈哈哈！原來被下逐客令了，不過，也有所得就是補充了水分。」他也笑了。
我泡了一杯茶給他，安慰說：「沒關係啦，我們以後也都會老的。」他用台語回了一句：「啊都安捏啊，不然欲按怎？⌋ 說完，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泡了一杯茶給他。照片裡，他的杯子在最遠的那頭。
說起另一件事。疫情那段日子，公公同住的那位姪子，我也一併照應著。每天除了準備公公的飯菜，也多備一份給姪子和他女朋友，讓兩個女兒幫忙送過去。只是有時候他們沒吃，飯菜就進了冰箱，老人家捨不得浪費，總想清掉。一來一往之間，日子就這麼反反覆覆。那時姪子他們說愛吃脆的，但公公只能吃軟的，兩人胃口不同，有時琢磨著要煮什麼，當時確實費了點心思。
兩個女兒那時在家線上上課，下課後常幫我送餐過去。有一回女兒說：「媽咪，不要再送了啦，他們又不一定會吃。」我笑笑回她：「沒關係，就當幫阿公的忙，讓阿公安心也是一種孝順。」當然，女兒們多少也有點情緒，不過她們還是照做。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我只準備公公的，姪子那邊就沒再多準備了。其實多煮一份也只是多雙碗筷的事，只是煮了不吃，加上老人家比較節省，這樣讓我們煮飯的人多少有點困擾。所以想想，還是只準備公公的就好。加上有小幫手先生在身旁幫忙，一切都那麼順手。
有時候想想，人與人之間能夠互相體諒，是多麼的難得，也多麼奢侈。
長輩還在，有些事，本來就不想爭。
每個人按自己的方式去孝順，不是很好嗎？
記得疫情那次，我們全家確診，公公那邊也全中，包括他自己。那時候還沒請到照顧公公的人，大家自顧不暇，有位長輩希望由我們來照顧，但我們也確診了。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可置信：「哪有那麼剛好。」在他看來，這好像是我們為了逃避某些責任而找的藉口。為了不讓出差在外的先生難做、被誤會，我立馬把確診資料全部po上群組。但回頭想想，或許也只是無心之語。
事情經歷多了，也就慢慢學會了盡心而為，隨遇而安。把自己那份該做的責任做好，其他的，就讓它隨風去，這樣過著，心裡反而清朗了。
夕陽靜靜落下，心也跟著清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