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看預告片,《穿越地獄之門》似乎無甚奇特:在看似非洲荒漠舉辦的銳舞派對,搖頭晃腦的舞群與找女兒的父親。首先浮現腦海的是,這該不會是銳舞版的西班牙文黑暗之心?走進戲院、甚至電影走了一個小時,都還有這樣的疑慮。
坦白說,我對一群歐洲人跑到非洲大地尋找自我或某種原始想像這樣陳腔濫調的殖民異國情懷實在有些不耐。歐洲人大老遠到摩洛哥辦銳舞派對?大戰逼近的末世感當前,需要避世尋找解脫?伊斯蘭教義與神秘大地的召喚?在「後殖民」都要顯得過時的年代,這樣的故事設定應該發展出更多讓人反思的題旨才對。還好,確實是有。驅動電影前半段故事走進公路電影模式的,是銳舞派對遭摩洛哥當地軍警驅逐。一路車隊正走上歸鄉路之際,兩台車與找女兒的第三台車脫隊了,前往深入內陸的下一場銳舞派對。故事從這裡開始有意思。來到電影後半段,隨著旅程逐日深入非洲,天然與人為凶險讓這找女兒也好找銳舞場地也罷的一行人逐漸減少;而奪去他們性命的,或許是無視於險路勿近、或無知於地緣政治,有車墜落深崖,有人誤踩地雷而死。
不論是命喪崖下或雷區,都是悲劇。但《穿越地獄之門》或許也藉這些突兀以致荒謬的死亡,正是要戳破歐洲文明當中始終未擺脫殖民色彩的非洲想像:神秘大陸或低度開發的古老文明,逃逸或探險樂園,廣垠荒漠或原始叢林。而那些致人於死的,既不是上述任何一種,也不是他們犯了哪個部落禁忌,而是對於異國現實的無視或無知。《穿越地獄之門》或許無意聚焦於上述陳腔濫調的批判,但我認為它或許藉著故事裡的無妄悲劇開始反思,如果那些無辜之人的喪命極其荒謬,那麼這群來自另個大陸的訪客,認為自己能在這大地上漫無邊際地遊蕩,對著荒漠擺擴音器播放震耳欲聾的迷幻銳舞音樂並搖頭晃腦起來,也是同等荒謬的。
果真如此,電影如此佈置結局,便能這樣理解:到最後,女兒沒找到,倖存者也未抵達另個銳舞派對。他們搭上了不知駛向何方的列車,列車上終於出現了一整群當地人,居住生活於這片土地上的人。他們仍在旅途中,茫茫前行,鐵軌彷彿看不到盡頭,但他們總算進入了屬於這土地上的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