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安靜》(2025)怎麼看都是不討喜的題材,或直擊或側寫幾種相當難應付的身心狀況:自殺,家暴(疑似精神暴力),失智。而電影處理這些課題,也不打算給個輕鬆的解法,讓每個病況都像彼此糾纏的死結,愈纏愈緊,最後變成黑洞,無法直視無法理解,每道探問都像被吸進去或反彈出來的光。最終,要能存活,或者說為了存活,只得選擇逃開。
也因此,《深度安靜》極具野心,一口氣挑戰多重身心症,還拒絕提供輕鬆的出口。雖是首部劇情長片,但編導沈可尚累積20年的紀錄片功力,選擇最深沈也最陰暗的方式處理《深度安靜》,讓本片與片名恰成反襯,既不深度也不安靜:幾乎所有的畫面都採中景近景手持鏡頭,幾乎所有鏡頭都是陰暗的,也幾乎所有畫面都放大聲響。微微晃動且無處安寧靜謐,陰暗而閉塞,沈可尚創造了一個充滿擾動與壓迫感、又無處躲逃呼救的空間,彷彿要讓我們逼視、感同身受陪伴著那些身心症而無助地生活著的體驗,使整個觀影情緒始終懸宕在時而緊繃、時而抑鬱與不安之間。而不只是身心症者抑鬱而無助,陪伴著的親友也同樣抑鬱而無助。我甚至忍不住想,《深度安靜》是否也在質疑諮商、互助團體等服務,究竟是真的協助那些家屬親友走出陰影,還是催促他們早早避開、遺忘那些創傷?那真的讓他們理解了那難以理解的,還是其實在暗示他們不要再試著理解?正如同那始終無法直視的黑洞,無論被吸進去或逃開,似乎都不是理想解方。
因為,面對家暴、自殺、失智,本來就沒有理想解方。
我認為這是沈可尚令人肅然起敬的膽識。即使未讀原著,也能充分感受那股絕望;或者該反過來說,正是沈可尚如此影音處理,讓《深度安靜》更顯無助而絕望。而沈可尚拒絕提供溫暖或輕鬆的慰藉,讓我們陪著劇中所有人,一齊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掉入深淵,或許很不合時宜,很不療癒,卻成就了《深度安靜》的無比真實。
《深度安靜》可能是類似題材的華語片當中最黑暗最絕望的一次嘗試,遠超過香港的《一念無明》(2016)。它以金馬七項入圍之姿,影音處理與故事內容的精彩結合,怎麼說都該是去年一大熱門,尤其金士傑的表現,大概是我印象中的最佳個人銀幕演出。但或許真的太不討喜,本片最後竟空手而歸,實在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