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開學季,當大多數國中生穿上整齊制服、背起書包走向校園時,在社會那些不被注意的陰暗角落裡,卻有一些身影正獨自品嚐著迷惘與憂傷。初任教職的第一所學校,遇見的就是這群「迷途的小星星」。
標籤下的青澀靈魂那是民國九十三年的深冬,校門口迎來了六位轉介的孩子。坦白說,當時我的內心有些忐忑。看著他們染過的髮絲、防衛的神情,我預設自己將面對的是「叛逆」與「難搞」。然而,當冬陽灑進教室,透過一短時間的相處,漸漸看清那些武裝背後的真相。
在聊天中,驚訝地發現,這些不到十五歲的女孩,竟曾為了所謂的「愛情」流連酒店。那些男公關以體貼和名牌織就糖衣陷阱,讓渴望關愛的女孩墜入愛河,最後再以債務為由,推她們墮入深淵。當她們失去利用價值,對方消失無蹤,留下的只有破碎的心與自我否定的自卑。
「老師,我已經不完美了。」孩子低垂著頭,那稚氣的臉龐說出的話,令我心疼得想掉淚。原來,叛逆只是她們保護傷口的結痂,內心深處,她們仍是那個渴望被擁抱、被肯定的孩子。
當「九九乘法」變成一座山
回到教學現場,困難才真正開始。孩子們離校太久,課本對她們來說像是無字天書。八年級的教室裡,竟然有八成的孩子不會九九乘法,簡單的加減乘除也成了翻不過的山。我試著講笑話吸引注意力,但笑話講完了,台下依然是一片靜默。那種老師演獨角戲、學生覺無趣的無力感,讓教學陷入了死胡同。
「既然她們的程度停在小一、小二,那就從零開始吧!」我告訴自己。沒有進度壓力的束縛,反而給了我們「大膽玩」的空間。
彈性與塗鴉:找回學習的溫度
我重新解構了課堂。把四十五分鐘拆解成四個小區塊:十分鐘上課、十分鐘遊戲、十分鐘成就測驗,最後留十五分鐘進行分享。
我將測驗題目融入她們最愛的動漫角色,看著她們為了幫主角「破關」而低頭認真閱讀,那雙閃著光芒的眼睛,是課堂最美的風景。從原本的不安與排斥,到後來能在台上大方分享所思所想,我看見了自信在她們心中悄悄發芽。
更受歡迎的是我們在校園角落設置的「塗鴉對話區」。 每天一個主題,師生可以在那裡隨意作畫、書寫心情。不用擔心錯字,不用害怕被點名,這裡成了心靈的出口。每天深夜,我會去拍照記錄,再將白板擦拭乾淨,留下一片空白迎接明天的陽光。在這一筆一畫間,師生的距離拉近了,她們也開始發現:原來自己的聲音,是可以被聽見的。
走一段有價值的路
現在回頭看,這些孩子並非不愛學習,只是她們需要的不是標準答案,而是被理解的溫度。
《非典型人生建言》裡有一句話:「人生有時候多花些時間繞遠路並不是一種浪費,因為唯有如此,你才能享受到與眾不同的風景。」
或許,這群孩子在成長的路上繞了一大圈,受了點傷,走得慢了些。但我深信,只要不放棄,每一顆曾墜入暗處的小星,都有機會在溫暖的陪伴下,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閃耀軌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