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陽光灑進古樸的摩梭四合院,我翻開那本記載著「走婚」習俗的小畫冊。(圖片由AI生成)
又是一個乾淨無瑕的藍天,超強的紫外線再度灼燒我的皮膚。結束了昨天一整天的瀘沽湖環湖行程,我納悶地問道:「還有哪裡可以去的嗎?」
同行的友人認真思考幾秒後回答:「好像還沒去摩梭博物館,就在公車站附近,走過去就到了。」
「好唷,那走吧。」
我跟深圳夥伴從飯店一同走去摩梭博物館,小小一間不是很起眼。一跨過木門檻,古樸的四合院建築立刻闖入視線。內部除了販售周邊商品外,摩梭人的母系文化、服飾及生活用具才是展示的靈魂。
當天,除了少數觀光客外,似乎還有電視台的採訪,於是我好奇地慢下腳步,眼神不時飄向主持人和被採訪者,緩慢地繞過攝影鏡頭,轉往其他區域。
這文化可能太違背大眾認知,總會讓人好奇,想進一步揭開那神秘面紗。可當那面目被赤裸裸地攤開在大眾面前,它還會是完整的存在嗎?這到底是文化的保留還是破壞呢?
我們隨意逛了逛,不時地將所見的景物留在手機內,可真正讓人駐足的卻不是那些特別的建築,而是一本走婚文化的小小畫冊。
「13歲完成成年禮就具備走婚資格,女生叫「穿裙禮」,男生叫「穿褲禮」。」這行字吸引我繼續往下翻,翻了幾頁後,我轉頭看向挑手鍊的友人,招呼她過來。
「妳看,13歲就會被安排獨立的「花樓」,用來招呼之後要來訪的伴侶。」我指著畫冊上的文字給走過來的友人。
「哇,這麼先進。」她湊過來看了看,然後也拿了另一本翻閱。
當視線停留在畫冊中那個跳舞的小人時,靈魂似乎慢慢抽離身體,飄落回到昨天在摩梭阿哥的車裡。他緩慢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徘徊,一字一字,訴說著族裡的男女關係。
「如果彼此有意,會在跳舞的時候輕摳對方手心,然後等待回摳。」
「那確立關係後呢?」我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他雙手穩穩地轉動方向盤,眼神從後照鏡掠過:「男方會在入夜後爬窗進入女方的花樓,天亮前或長輩起床前離開。
我一手撐在窗邊看向前方,任由灌進的風吹亂髮絲,有一搭沒一搭地追問:「為什麼要趁大家睡著了才爬窗進去,大家還沒醒時離開呢?」
「因為還沒有等到女方長輩的認可,所以要避嫌,要尊重對方長輩。」
「所以認定後,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大門了?」
友人擱下冊子的聲響將我拉回現實,她看著我發楞的神情,有些突兀地開口:「感覺妳很想買的樣子,那就買呀!」
我將冊子翻來看去,覺得挺有意思的,只是......我到底買了要做什麼呢?猶豫幾秒後,默默將它放回原位:「不買了,前面是不是還沒逛過,我們去那吧。」
整齊排列在牆上的幾幅肖像,訴說著摩梭文化的重要成員。我看著代表家族最權威的祖母(達布),輕扯友人的衣角,指向文字說明,低聲道:「她像不像現代公司的CEO」。
視線掃過其他女性照片,嘴碎了幾句:「感覺都是女的在做事,那男的要做什麼?當少爺耍廢嗎?」
「不知道,但好像滿爽的。」她搖了搖頭,調侃了幾句,然後看向另一張男性照片。
「大祭司,叫『達巴』。可是......她們不是母權社會嗎?怎麼最高權力反而是男的呢?」
她頓了頓,接著道:「可能男生不是沒事做吧。等等,我查一下網路。」
過了幾秒後,友人看著手機,照稿念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傳到我耳內。
「家裡面的重大決定都是女生在主導,對外的一些交涉主要還是靠男生,並不是我們以為的女人決定一切。」
我聽完,有種文化盲區被戳破的感覺。我以為的女兒國就是西遊記裡演的那樣,女人像是女王般高高在上,男人只能淪為附屬品。原來,只是我下意識將戲劇演出當作現實,被那些劇情徹底洗腦了。這誤會,可真的是太大了。
解除長久以來的誤會後,我們邊聊天邊踏上二樓的花樓,不知不覺地聊到與摩梭阿哥的對話。
「如果有一方想分手怎麼辦?」
「只要女生不開窗或把男生的東西包好放在門口,男生不再到女生家裡,這樣就可以了。」
「這麼容易?沒人會死纏爛打嗎?」
「比較少,我們摩梭人通常覺得『合則聚,不合則散』,如果這樣會被看不起,會被唾棄的,家裡的男人也會出面處理。」
「那有從來沒有走婚過的嗎?」
「比較少,我們又不會逼著一定要,看個人。」
友人聽完後,視線定格在花樓那扇古樸的窗框上,幽幽地輕嘆:「沒有結婚壓力?真好,在我們這裡,只要年紀一到,沒結婚好像犯了什麼錯一樣。」
我沒想到結婚這件事,反而覺得這樣不會扯到子女、房產和金錢,能夠省去不少麻煩。他們對待感情的方式似乎比較單純,比較像我所以為的烏托邦世界。
一陣胡思亂想後,我拿起手機對著屋內的擺設,左拍拍右拍拍,忍不住又碎念:「不過很可惜,有些司機、導遊或當地人老是愛拿走婚開玩笑,搞得大家都覺得走婚是一夜情似的。」
「可能不這樣說,就沒有人想來揭開她神秘的面紗吧。」友人自嘲的說了一句。
我拿手機的手頓了頓,然後看著螢幕裡的畫面,輕聲道:「沒錯,面紗揭開了,誤解也留下了,挺好的。」
「哪有,我們解開誤會了。」友人俏皮地說了一句後,轉身往樓下走去。
我愣在原地,隨即噗哧一笑:「也是,不然來這裡做什麼呢?浪費時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