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下午3點35分,生田神社。
朱紅色的建築在斜射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莊嚴,但闕恆遠的心跳卻亂得像是一場沒有節奏的鼓點。在掛斷千慕羽的視訊電話後,他握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那種說謊後的罪惡感與被抓包的恐懼,完全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間僵在原地,不敢直視身旁的女孩。
悅清禾安靜地站在那株垂櫻下,櫻花粉白的花瓣偶爾落在她米白色的針織外套上。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露出受傷的神情,只是低頭凝視著手中那個剛求來的交通安全御守。
「恆遠,對不起。」
悅清禾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不該今天約你出來的。」
「我明明知道慕羽她們……」
「清禾,別這麼說。」
闕恆遠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剛剛的情緒。
他看著悅清禾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心底那股保護欲瞬間壓過了理智,
「是我答應妳的,」
「這不是妳的錯。」
「走吧,我們先去後面的生田之森走走,」
「那邊人比較少,在那裡待一下,」
「然後我四點半再送妳去公車站。」
兩人各懷心事地走向神社後方的森林,這是一片隱藏在繁華三宮鬧區中的原始林,參天的古木擋住了街道的喧囂,空氣中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兩度,帶著一股泥土與古老木材的芬芳。

就在這時,闕恆遠的手機再度劇烈震動。
這次不是 Line,而是直接的來電顯示——「老媽」。
闕恆遠像抓到救命稻草般接起電話,
「喂?媽?怎了?」
「臭小子,你現在在哪裡?」
林亞芳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來,伴隨著廚房裡抽油煙機的背景音,
「剛剛凝雪打電話來家裡,」
「問我你人死到哪去了,」
「說你原本答應三點半要去她家搬書,」
「結果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
「媽……我……」
闕恆遠看了一眼身旁的悅清禾,聲音壓得極低,
「我現在在生田神社,」
「我陪清禾過來求符。」
「妳先幫我擋一下好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接著傳來林亞芳一聲長長的嘆氣。
「我就知道。」
「你這兒子真的是……」
「唉……」
「算了,清禾那孩子心腸軟,」
「又是你們幾個裡面最沒主見的,」
「你多陪她一下也好。」
林亞芳語氣一轉,帶著一種長輩的俐落與精明,
「聽好,我剛剛跟凝雪說了,」
「我不小心把頂樓閣樓的鑰匙弄丟不見了,」
「現在正翻箱倒櫃在找,」
「叫她五點直接去王子動物園門口等你,」
「書等明天再搬。」
「然後慕羽那邊,」
「我也跟她說,」
「你被我叫去幫忙送壽司捲給隔壁的鄰居了,」
「這樣,應該能幫你爭取到一小時了吧?」
「媽!妳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闕恆遠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少給我來這套。」
林亞芳笑罵道,
「男人要學會做時間分配,」
「但我不是教你做時間管理大師來說謊,」
「而是叫你要有擔當。」
「你既然選擇了陪清禾,」
「那這一個小時就好好陪人家,」
「別在那邊心不在焉地自己滑手機,」
「聽到清楚沒?」
「知道了,謝謝媽。」
掛掉電話後,闕恆遠感覺背上的重擔輕了不少。
他轉向悅清禾,露出了今天下午第一個放鬆的笑容,
「清禾,我媽幫我搞定了。」
「她說書明天再去搬,壽司捲她也會處理好。」
「接下來的一小時,我們可以慢慢走。」
悅清禾愣了愣,隨即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那一瞬間,她眼底的陰霾盡散,整個人彷彿被夕陽的光輝點亮,
「亞芳阿姨真的對我很好……」
「恆遠,那我們去生田之森的池塘邊看魚好嗎?」
兩人走在幽靜的林間小徑上。
闕恆遠刻意放慢步伐,讓悅清禾能跟上他。
在生田之森的水池邊,幾隻紅白相間的錦鯉緩緩游動,水面映照著兩人的倒影。

「恆遠,你記得嗎?」
「小時候你說過以後要帶我們去一個開滿花的地方?」
悅清禾輕聲說著,手扶著池邊的石欄杆,身體微微傾向闕恆遠,
「我一直都記得那個約定。」
「所以今天,能在開學前跟你單獨求到御守,」
「我真的很滿足了。」
闕恆遠看著她側臉的輪廓,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熟悉,卻在十六歲的這個春天,多了一種讓他心動的陌生感。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悅清禾的頭頂,就像小時候那樣,
「說什麼傻話,」
「以後我們五個還會一起去很多地方。」
「只是……」
「今天下午這兩小時,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而已。」
悅清禾害羞地低下頭,臉頰的紅暈比樹梢的櫻花還要誘人。
這消失的兩小時,在林亞芳的完美掩護下,成了這天下午最寧靜的避風港。
然而,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等下五點一到,在王子動物園的門口,他將面對的是千慕羽的審視、伊凝雪的冷戰,以及玥映嵐的追問。
但他現在不想去思考那些。
他只想在這微涼的神戶午後,陪著身旁這個溫柔如水的女孩,數著池塘裡的落葉,直到夕陽沉入海平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