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各自的箭
喚醒程序啟動之後,地底下有了聲音。
不是警報,不是機械,是人的聲音,從走廊兩側的艙體區域傳過來,細碎的,像是一棟房子在清晨慢慢甦醒,有人翻身,有人低聲說了什麼,有人哭,不是悲傷的哭,是那種身體在長時間靜止後重新啟動時,情緒找到出口的哭,控制不了,但也不需要控制。
陳后羿站在過渡空間的門口,聽著那些聲音,沒有進去。
有些事情不需要見證者。
克林特扶著沈柏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沈柏的腿還是不穩,但意識清醒,他喝了克林特遞過去的水,喝了一半,把杯子放下,用沙啞的聲音說:「你看起來一點都沒變。」
「你看起來老了三歲,」克林特說,「你才失蹤三週。」
「在這裡面,」沈柏說,「三週很長。」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往艙體區域的方向飄了一下,那個眼神里有某種陳后羿看不完整的東西,是愧疚,或者是某種更複雜的、還沒有名字的情緒。
「你知道有光是什麼之後,」克林特說,「為什麼不直接出來告訴我?」
沈柏沉默了幾秒:「因為我想找到那百分之七十的名單,」他說,「找到他們怎麼進來的,找到是誰送他們進來的,再出來,一次說清楚。」
「結果被關進來了。」
「結果被關進來了,」沈柏重複了一次,語氣沒有懊悔,是一種認了的平靜,「但名單我找到了,存在你知道的地方,資料夾最底層,有一個加密的子資料夾,密碼是——」
「我知道密碼,」克林特說,打斷他,語氣比平常短,「等出去再說。」
沈柏看了他一眼,了解那個打斷的意思,把後半句嚥回去,點了頭。
戴眼鏡的人坐在牆邊,陳后羿一直把彈弓的方向留著他,不是對準,是那種隨時可以對準的角度。戴眼鏡的人沒有試圖移動,也沒有試圖說話,他只是看著螢幕上那些緩慢變化的格子,表情是陳后羿見過最難辨認的那種,不是後悔,但也不是無動於衷,像是一個把一件事情做到最後,才發現那件事的形狀和最初想像的完全不同的人。
陳后羿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一起看那個螢幕。
「百分之七十,」陳后羿說,「他們怎麼進來的?」
「中介,」戴眼鏡的人說,「有人幫我找他們,告訴我這些人有消失的需求,我以為......」
他停了一下,「我以為中介有做確認。」
「你沒有親自確認。」
「沒有,」他說,這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是他自己也知道這是最站不住腳的地方,「最初只有幾個人,我都親自談過,後來規模變大,我就——」
「就交出去了,」陳后羿說。
「是。」
陳后羿把彈弓收起來,不是因為信任他,是因為他已經啟動了喚醒程序,而且這個空間裡他跑不了任何地方。他轉頭看向克林特:「中介是誰,沈柏的資料裡有嗎?」
克林特看向沈柏,沈柏點頭:「有,不只一個,是一個網絡,但核心是一個人,代號,」他頓了頓,「代號叫做向光。」
「向光,」陳后羿說,「有光的向光。」
「不是同一個組織,」沈柏說,「向光是獨立的,他在有光和另外幾個類似的組織之間穿針引線,專門把不想被找到的人,賣給想要這種人的地方。」他咳了一聲,「他才是核心問題,有光只是他找到的其中一個出口。」
房間裡安靜了一段時間,走廊裡的聲音還在繼續,有人開始叫人,叫的是名字,是某個在睡夢中一直記著的名字,那個聲音在地底的走廊裡傳得很遠,遠得有點不真實,像是從另一個時間傳過來的。
陳后羿把所有線索在腦子裡重新排了一遍。
無星,做庇護的,系統被人學走,找他們兩個人來清理後患。有光,做生意的,把想消失的人和不想消失的人一起賣進地底,戴眼鏡的人可能從一開始就有問題,也可能真的被向光利用了,但這個區別在現在不重要。向光,才是真正需要被找到的人。
「向光,」陳后羿說,「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沈柏搖頭:「不知道,無星一直以為問題出在有光,沒有往更上面查。」
「所以他讓我們來,是想解決有光,」克林特說,「但向光還在外面。」
「向光還在外面,」沈柏確認,「而且他知道我查到他了,因為我失蹤之後,我留在外面的線索被清了,清得很乾淨,那不是有光做的,有光沒有這個能力。」
後羿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一張紙,是戴眼鏡的人之前寫下的某些數據,他翻過來,把代針筆從口袋裡取出,在空白面寫下:向光,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線,線的另一端寫了一個問號。
他把那張紙折起來,放進口袋。
白紙換了地方,但那個習慣還在。
撤離花了將近兩個小時。
不是因為路程,是因為艙體裡的人需要時間。
喚醒窗口按沈柏描述的方式運作,每個人在意識恢復的那段時間裡,都由系統播放一段錄音,告知他們現在的狀況,告知他們有選擇,告知如果選擇離開,外面有人等著幫助他們。
陳后羿和克林特把走廊裡那四個有光的工作人員控制住,不是用暴力,是克林特出現在他們面前,把短弩舉起來,然後他們就很配合地坐到牆邊去了。
戴眼鏡的人配合度出乎意料的高,他親自走進艙體區域,對那些在窗口期清醒的人說話,解釋,回答問題,聲音平靜,一如既往,但陳后羿在旁邊觀察,他說話的方式和剛才有一個微妙的差異。
剛才他說話是陳述,現在他說話是聆聽,他在聽每一個人的表情,聽他們的反應,然後根據那個反應調整他說的下一句話。
不是壞人應該有的眼神,但也不是無辜的眼神。
是一個把事情做錯了之後,不知道怎麼做對,但還是想試試看的眼神。
陳后羿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最後走開了。
有些事情是法律的問題,不是彈弓的問題。
選擇留在艙體裡的人,比陳后羿預期的多,將近四十個,他們在窗口期確認了自己的選擇,又沉回那個平靜的靜止裡去,臉上的緊繃消失了,換成另一種東西,陳后羿看了很久,才認出那是什麼。
是知道了,還是選擇待著的那種安定。
和無星那些人臉上的空不一樣,表情是滿的。
他們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
台北港的早晨有貨車進出,有工人換班,有海鳥在貨櫃頂上停著又飛走,整個世界在運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柏坐在陳后羿帶來的車子的後座,第一次看到天空,沉默了很長時間。
克林特坐在副駕駛座,沒有催他。
陳后羿開車,往事先聯絡好的地點去,林先生在那裡等,帶著他的人,帶著他還沒完全說清楚的答案。
路上,沈柏開口說了一句話:「那些留下來的人,要怎麼辦?」
「戴眼鏡的人會繼續維護系統,」陳后羿說,「林先生的人會監管,自願進去的人有權利繼續待著,被送進去的人有權利被通知,不管他們選擇什麼。」他停頓了一下,「這是現在能做到最接近對的事。」
「不是最對的,」沈柏說。
「沒有最對的,」陳后羿說,「只有當下能做到的那個。」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窗外一個早餐店的老闆正在把鐵捲門拉開,鐵門捲起來的聲音很響,但很正常,是每天早晨都會有的聲音。
克林特看著那個早餐店,忽然說了一句話:「沈柏,你欠我一個解釋。」
「哪一個?」
「你為什麼沒有直接告訴我你在查什麼。」
沈柏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我知道你會跟進來,」他說,「而我不確定我能出來,我不想讓你跟著進來一個我不確定出口在哪裡的地方。」
車裡安靜了一下。
克林特沒有立刻說話,他看著窗外,看著那個早餐店老闆把椅子一張一張從裡面搬出來,擺到騎樓下。
「下次,」克林特說,「讓我自己決定。」
沈柏沒有反駁,只說:「好。」
陳后羿聽著後座和副駕駛座之間這段對話,沒有插話,但他把這句話記住了,讓我自己決定,因為這句話適用的範圍,比一個搭檔關係更廣。
紅燈變綠,車子繼續往前開。
林先生站在約定地點的騎樓下,穿著昨晚同一件西裝,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看起來像是一個在等人的普通上班族,只要你不看他身後站著的那幾個人。
他看見車子停下來,走過來,看見陳后羿,看見克林特,最後看見從後座走出來的沈柏,表情有一個細微的變化,不完全是意外,更像是某個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地了。
「有光的人都在裡面,」陳后羿說,「喚醒程序已經啟動,戴眼鏡的人配合。」
「向光,」林先生說,他知道這個名字,陳后羿可以從他說出口的方式判斷,「你們找到了。」
「沈柏的資料裡有,」陳后羿說,「但向光現在知道事情暴露了,他不會等你們上門,你們動作要快。」
「我們已經在追了,」林先生說,然後停頓了一秒,「昨晚你們進去之前,向光的某個節點被觸發,他開始轉移,我們跟上去了,但還沒收網。」
「所以你昨晚讓我們進去,也是因為要讓向光以為事情還在掌控中,不要讓他跑太快,」陳后羿說,語氣很平,「用我們當誘餌。」
林先生沒有否認:「是的。」
「你早就知道向光的存在。」
「知道,但沒有足夠的證據,」林先生說,「沈柏的資料是最後一塊,但我們拿不到,因為我們不知道密碼。」
「所以你需要克林特,」陳后羿說,「從頭到尾,你設計這整件事,是為了讓沈柏留下的資料被打開。」
林先生看了看克林特,克林特站在車門旁邊,表情沒有什麼,只是看著林先生,等他說話。
「沈柏在進入有光之前,把資料的入口告訴了我,」林先生說,對著克林特,「但他說密碼只有你知道,而那時候你和我之間沒有任何信任基礎,我沒有辦法直接找你,所以我需要一個讓你願意和我合作的理由。」
「所以你製造了那個理由,」克林特說,「委託書,假的死亡消息,讓我去找陳后羿。」
「陳后羿在查的失蹤案本來是獨立的,」林先生說,「但當他的案子觸碰到有光的邊緣,我意識到可以把兩件事連在一起。兩個各自能力足夠、但彼此不認識的人,在壓力下建立協作,比任何一個我派去的人都更不容易被有光預測到。」
克林特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沈柏知道嗎,你這個計畫。」
「沈柏失蹤之前,我們沒有聯絡,」林先生說,「他是獨立行動,我只是利用了他留下的東西。」
那最後幾個字說出來,林先生的語氣有一點細微的沉,不是愧疚,是某種很克制的、認知到自己做了什麼的重量。
克林特把那個沉默接住,沒有放大,也沒有讓它消失,只是點了頭:「好,」他說,「資料夾的子資料夾,密碼我告訴你,向光的事,交給你收尾。」
他走到林先生面前,把密碼說了,說完,轉身走回車邊。
沈柏已經靠著車門,腿還是不太穩,但站著,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克林特走到他旁邊,兩個人靠著車站了一會兒,不是什麼戲劇性的場面,就只是兩個人站在同一面牆邊,肩膀的距離比普通同事近一點,比說出口的話少一點。
陳后羿把最後的細節和林先生交代完,走回車子,在駕駛座坐下,等。
林先生在離開前,走到車窗邊,敲了兩下,陳后羿把車窗搖下來。
「陳先生,」林先生說,「這件事結束之後,如果你願意,我們有一些案子,可能需要你這樣的人。」
陳后羿想了兩秒:「我是個體戶。」
「我知道,」林先生說,「條件可以談。」
「我考慮,」陳后羿說,然後補了一句,「但我自己決定。」
林先生看了他一眼,點頭,走了。
車子往市區開,三個人,沒有說話。
過了兩個路口,沈柏從後座開口:「你們兩個怎麼認識的?」
「打架,」陳后羿說。
「比賽,」克林特幾乎同時說。
沈柏在後座安靜了一秒,然後說:「所以是打架。」
克林特沒有反駁。
陳后羿把車窗開了一條縫,早晨的風從縫隙裡進來,帶著台北特有的那種混雜氣味,機車廢氣、早餐店的蔥花蛋餅、某個騎樓花盆裡不知名的植物,全部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非常真實。
「向光的事,」陳后羿說,「林先生收得了尾嗎?」
「他有資料,有追蹤,有組織,」克林特說,「但向光能在這麼多組織之間穿針引線這麼久,不是因為他動作快,是因為他在每一個組織裡都有人。」
陳后羿的手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包括無星。」
「包括無星,」克林特說,「林先生那裡,不一定乾淨。」
車子在一個路口等紅燈,陳后羿看著前方,沒有說話,但他把這句話的重量放在心裡掂了掂。
沈柏從後座把身體往前靠:「我在有光裡面的三週,沒有閒著,」他說,「向光的核心節點,不在台灣。」
「在哪裡?」
「我不確定,」沈柏說,「但資料夾裡有一組座標,是我在有光的系統裡找到的,那是向光某一次和有光交易時,不小心留下的連線記錄,我追了一段,追到一個位置就斷了。」他停頓了一下,「那個座標,在澳門。」
紅燈變綠,车子重新動起來。
陳后羿沒有立刻說話,克林特也沒有,三個人在移動的車子裡,各自把這個資訊放進自己的結構裡消化。
最後還是沈柏先說:「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你不知道我在想什麼,」陳后羿說。
「你在想,林先生拿到資料之後,這件事對你來說就結束了,莊知遠的案子有了交代,委託結案,你回去當你的個體戶,」沈柏說,「你在想要不要繼續。」
陳后羿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
「克林特在想,」沈柏繼續說,語氣裡有一點他刻意壓住但沒完全壓住的東西,「如果向光還在外面,他害過的人還沒有得到任何答案,那這件事對他來說沒有結束。」
克林特看著窗外,沒有轉頭:「你養傷。」
「我養傷之後呢?」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沈柏靠回後座,不再說話,但那個問題還留在車子裡,沒有消散。
陳后羿把車停在一家早餐店門口。
不是因為餓,是因為他需要一個不移動的地方,讓腦子裡那幾條線重新排列清楚。
三個人在早餐店坐下,點了東西,吃的時候沒有說話,各自看著各自面前的空氣。
蛋餅、熱豆漿、夾蛋的吐司,很普通的早晨,普通得讓昨晚的事情顯得像是發生在另一個時區。
陳后羿吃完,把紙巾疊好放在盤子上,看向克林特:「你打算怎麼辦?」
「找向光,」克林特說,沒有猶豫,像是這個答案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確定了,只是在等一個被問到的時機。
「林先生那邊的資料不能完全信任,」陳后羿說,「你需要獨立的線索。」
「沈柏的資料裡有,」克林特說,「澳門的座標是起點,我從那裡開始查。」
「一個人?」
克林特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豆漿杯轉了半圈,看著杯緣,像是在想一件他已經想過很多次但還沒有說出口的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陳后羿:「你說你是個體戶。」
「對。」
「個體戶接委託,」克林特說,「如果我委託你,你接嗎?」
早餐店裡有收音機的聲音,播著一個談話節目,主持人在說什麼今天的天氣很好,適合出門,聲音愉快得和這張桌子上的氣氛完全不搭,但也因此顯得某種程度上很真實,世界在繼續,不管這張桌子上的人在決定什麼。
陳后羿想了一段時間。
他想到莊知遠的姊姊,委託書上那張憔悴的臉,他想到地底走廊裡那些緩緩亮起來的暖黃色燈光,想到那個選擇繼續待著的四十個人,想到戴眼鏡的人說的那句話,他們不會想醒來,以及那句話最後被推翻的方式,不是被辯倒,是被一個可以選擇的機會取代。
他想到向光,那個還在外面的人,那個把人當成貨物穿針引線的人,那個讓沈柏消失了三週、讓幾百個人失去選擇權的人。
他想到自己口袋裡那張折起來的紙,上面寫著向光,下面是一條線,線的另一端是一個還沒有答案的問號。
「委託的條件,」他說,「我自己開。」
克林特點頭:「你開。」
「第一,」陳后羿說,「所有決定,兩個人都有否決權。」
「同意。」
「第二,進場和撤離的路線,輪流規劃,不互相否決對方的專業判斷,」他說,「你懂弓,我懂鎖,各管各的範圍。」
「同意。」
「第三,」陳后羿停頓了一下,「沈柏養傷期間,由我們兩個輪流確認他的狀況。」
沈柏從旁邊抬起頭:「我不需要」
「第三,」陳后羿重複了一次,沒有看沈柏,繼續看著克林特。
克林特看了沈柏一眼,然後看回陳后羿:「同意。」
沈柏把嘴閉上,低頭喝豆漿,沒有再說話,但耳尖有一點紅。
陳后羿把手伸出來。
克林特握住,這一次比第一晚更穩,不是試探,是確認,是兩個人把各自的重量放進同一個握手裡,知道對方接得住。
早餐店的收音機還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窗外,台北開始進入上班時間,機車、公車、行人,這座城市把昨晚的一切收進它巨大的日常裡,繼續運轉,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又像是什麼都記著。
陳后羿回到套房,把口袋裡所有的東西放到桌上。
工具包,彈弓,幾顆備用鋼珠,代針筆,還有那張折起來的紙。
他把紙展開,攤在桌上,看著上面寫的東西。
向光。
一條線。
一個問號。
他拿起代針筆,在問號旁邊,把那個問號劃掉,換成一個箭頭,箭頭指向右方的空白。
然後在空白的地方,他寫下一個字:
澳門。
他把代針筆蓋上,把那張紙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窗外的天很藍,是那種台北冬末初春的藍,薄薄的,透明的,光從裡面照出來,照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照在那些昨晚還在地底的人身上,照在莊知遠可能正在甦醒的臉上,照在某個遠在澳門的地方,那裡有一個還沒有答案的人。
陳后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打算睡四個小時。
他不是一個喜歡搭檔的人。
但他想到克林特說的那句話,讓我自己決定,然後想到他自己做了這個決定,用自己開的條件,接了這份委託。
這樣的話,就不一樣了。
他不知道澳門那條線的盡頭是什麼,不知道向光是什麼樣的人,不知道這件事要多久才能結束,也不知道結束之後,他和克林特這個奇怪的組合會走向哪裡。
但他知道一件事,像知道距離感一樣,骨子裡的,不需要驗證。
那個問號遲早會變成一個句點。
就像每一支射出去的箭,無論飛多遠,都有它會停下來的地方。
窗外有風,輕的,把窗簾吹起來又放下,放下的時候房間重新安靜,安靜得像一張剛拉開的弓,蓄著力,等待下一個目標出現的方向。
《千步之外》完

AI繪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