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漫遊|《臺灣漫遊錄》,在滋味與歷史之間重新認識這片土地

更新 發佈閱讀 9 分鐘
恢復打卡生活之後,能漫遊在書頁的時間也大幅減少,遑論寫閱讀筆記了。近期最喜歡的是《臺灣漫遊錄》,把握下班後的零碎時刻,慢慢寫著部分,直到終於可以按下發佈。此時,也正好趕上《臺灣漫遊錄》進入國際布克獎決選名單的新聞,希望這本書能繼續在世界漫遊,讓大家認識這有著悠悠歷史文化的小島。

故事簡介:

我們一起吃遍臺島吧!」故事中的青山千鶴子這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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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場關於味覺的筵席,隨著篇章緩緩展開,從瓜子、肉燥、封肉、麻薏湯、鹹蛋糕,到日式洋食、壽喜燒、生魚片等,一道道臺灣小吃與日式料理的交錯,寫出不同的文化經驗,在舌尖流轉的滋味,悄然承載著殖民歷史的一隅。

故事背景設定於昭和十三年,日本作家青山千鶴因作品《青春記》受邀來台演講;王千鶴則擔任通譯,兩人沿著鐵道漫步各個城市。

在這段同行的旅程中,兩人截然不同的生長環境與文化背景不經意映照出殖民體制下的權力差異。



作者:楊双子


楊双子—《臺灣漫遊錄》吹響台灣歷史百合小說之聲,溫柔書寫屬於本土女性的歷史與自覺、望向未來

  • 本名楊若慈,與已逝的雙胞胎妹妹楊若暉共用筆名「楊双子」;姊姊寫小說,妹妹負責考古日治時期的史料。
  • 生於彰化,中興大學中文系進修學士班畢業,中興大學臺灣文學與跨國文化所碩士。
  • 寫作風格以「歷史百合」為核心,以溫柔卻具穿透力的筆觸書寫本土女性的自我意識。
  • 《臺灣漫遊錄》日文版《台灣漫遊鐵道的兩人》獲得第10屆日本翻譯大賞;英文版《Taiwan Travelogue》獲美國國家圖書獎的翻譯文學獎 。

Reflection

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歡這本書。

前陣子意識到自己疑似社群中毒,花了好多時間在滑脆,或是不斷和朋友們傳訊息;趁著回歸社畜人生,也開始調整生活作息,利用通勤的時間看書,睡前看書而非滑手機。為了減緩戒斷的不適感,我選擇最喜歡的小說,沉浸在各式各樣的故事,而其中,最讓人為之驚嘆的就是《臺灣漫遊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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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早已在書壇掀起熱潮,而我是在譯者群組轉貼《臺灣漫遊錄》的英譯本 Taiwan Travelogue 榮獲 2024 年美國國家圖書獎 (National Book Awards) 翻譯文學獎時,才注意到這本書。原本是出自於對中英文翻譯內容的好奇,卻沒想到我深陷在楊双子細膩深刻的文字,早已忘了當初的那份好奇心。


看完之後,我一直在思考著:為什麼這本書會帶給我這麼多複雜的情緒?那些關於臺灣的描繪,為什麼也會帶起心中部分的波瀾呢?

因為無法為自己解答,決定在一片網路資訊海之中,找著大家的閱讀筆記,透過別人的解讀,找到自己的答案。也是透過這樣的過程,才發現《臺灣漫遊錄》曾引起「託名虛構」的爭議;然,這並不會減少我對這本書的喜歡,反而佩服這高深莫測的安排呀。回到自己的疑問,隨著點開一篇篇的書評與心得分享,終於找到這份觸動源自何處:對於視為理所當然的成長痕跡,透過第三人的視角(無論是小說中的千鶴子或是現實中的楊双子),才知道彌足珍貴。

透過書本的字裡行間,喚起許多關於台灣的印象

高中畢業之後,我在嘉義、台南、花蓮都曾待過一陣子,更別說幾乎每月都會回去的新竹與苗栗;在這本書,透過一個個美食的描述,我看見了這些自己的身份認同與生活痕跡。

『熝湯糍』是客家人的麻糬甜點,在節慶時刻,或者插秧、割稻的農忙時期,主人家會將麻糬捏成扁扁的圓形團子,加入土豆仁、薑汁同煮的甜湯,作為眾人共享的點心……

對於身份認同這個議題,我一直都是抱著「本就如此」的態度,尤其國小趕上推動母語的政策,所以,「身為客家人」似乎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如同班上也有閩南人、原住民的同學一樣。

開始工作之後,每當身邊的人發現我是客家人,就會露出一種好奇的表情,接著問「是爸爸還是媽媽是客家人啊?」儘管心中充滿著疑惑,我還是用很自然的語氣回應「爸媽都是啊。」

在發現「客家人」是個稀有物種,也漸漸以此為玩笑,甚至用此當作破冰的話題(笑)而我也細數著從小到大與別人不太一樣的地方:提早掃墓、吃鹹湯圓、餐桌上常出現的福菜湯、封肉等,原來都是屬於客家人的印記。

然而,走出家門之後,客家人並不是多數。所以,看到有人在說著客家文化時,心中總會掀起一片漣漪。在《臺灣漫遊錄》讀到「熝湯糍」時,心中掀起陣陣蕩漾,在心中大喊著:「是熝湯糍!是小時候媽媽會買的熝湯糍!」因為太喜歡熝湯糍,甚至帶起放大鏡檢視作者的描寫,好怕在這部夙負盛名的作品會草草帶過,不過,在楊双子的魔法之下,看完這段文字的我好想衝去三坑老街買碗熝湯糍。

麥煎餅以圓形平底鐵鍋製作,就像是把太古饅頭那車輪狀的小圓洞放大了變成一個鍋子,熱鍋後傾入一層麵糊,以小火緩慢煎烤,麵糊也會在燒熟的同時些微地膨脹起來,而當麵糊收乾、轉為金黃色時,就可以往麵糊瀟灑第一把撒上粗糖、花生粉、芝麻粉,再以鏟子將煎餅從中對摺,迅速出鍋,將那半圓形的餅切成兩塊或四塊的三角形。除了以花生糖粉作餡,也有紅豆餡、奶油餡,可是最匹配麵粉麥香的,我認為以花生糖粉居冠。

除了客家人才懂的熝湯糍,又出現很少人在賣的「麥煎餅」!這也是兒時記憶,以前週日下午準備從阿婆家離開時,媽媽總會繞去街上買兩塊熱騰騰的麥煎餅,陪我和弟弟度過無趣的坐車時刻。

看到這段文字時,就想起那塊麥煎餅,簡單的原料是任何精緻甜點都無法取代的美味。不過,想跟作者(或是千鶴子小姐)偷偷說,最匹配麵粉麥香的,絕對是黑糖口味!


一層一層的虛構,一頁一頁的後設

過年期間和家人一起追了韓劇《莎拉的真偽人生》,每一集的劇情都在反轉,多重身份與層層騙局讓我們始終無法離開沙發。

沒想到在看完《臺灣漫遊錄》時,我竟然也愣住了,遲遲無法放下書本,不禁思索著青春記、青山千鶴子、王千鶴等究竟是基於史實改編的小說,抑或是文字堆疊的虛構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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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蛋糕與鳳梨汁,本島的滋味令人讚嘆。青山老師是這麼說的。然而,您口中所說的本島的滋味,在我聽來並不是真正的美味,更像是視為珍奇異獸般的滋味。青山老師關注自身感興趣的事物,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為這些事強作解釋,用以迎合您個人的愛好,恕我直言,這是知識階層的傲慢。

原以為這本書寫的是殖民歷史的苦澀與壓抑,初到台灣的千鶴子宛如進到大觀園的劉姥姥,對台灣的在地小吃與文化故事充滿著好奇與驚嘆,實際上卻映照出身為殖民者的凝視。

正因為內心疏遠,才能進退有度,才能討人歡心,連抗議和責怪都是假象。

此外,透過王千鶴謎樣般的身世背景與細微舉止,更是勾勒出了被殖民的次等處境,滲透於日常,卻必須喜行不形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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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線的路,曲折地走。小千的頂橋子頭到川端町,我的川端町到頂橋子頭。路很近,又很遠。上行與下行,總算走到平視的中央點。那是綠川町。這條路曲折難行,需要漫遊臺灣三百天,鐵道往返千萬里。

強烈的震撼感來自於翻開書本的當下即踏入了作者編織的兔子洞,加上書中豐富的文資考究,喚回模糊又熟悉的歷史記憶,實在讓人很難相信這是一本虛構的小說(無奈)。

也因為無法置信,才更加魂牽夢縈。


Recap

天幕層層化為豆沙羊羹色,車廂裡亮起燈火。鐵軌上規律震動的車廂宛如搖籃,我歪在窗邊凝望人間萬物飛逝。

翻閱《臺灣漫遊錄》的過程,心中反覆燃起「好想搭火車環島啊」的念頭,想再去走一次綠川,試著貼近千鶴子最終的領悟;想再去阿里山看櫻花,不再以欣賞美景的心態,而是讀出殖民印記的晦澀;想再到基隆看海、看歷經時代更迭的鐵路,不再是只是停留課本上的劉銘傳。最想回阿婆家,吃封肉、吃熝湯糍、吃鹹湯圓,吃那份熟悉的客家滋味。

眼底的那份桀驁不遜,遠遠勝過鮮艷喧囂的炮仗花。

儘管寫的是王千鶴,我卻私心認為台灣或許也是這樣的,比起過分張揚,這座島嶼,經歷千迴百轉的亞細亞孤兒,在歷史夾縫中長出難以想像的韌性,而我們有多幸運,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成人。

前陣子還跟媽媽提起這本書,「你知道這本書竟然有寫到封肉、熝湯糍,甚至還有麥煎餅!」媽媽一臉訝異,說著好開心,以前都不知道這些是可以被記載的。

那時候,我又想起總是自嘲著客家人是稀有物種的荒謬之景了。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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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從辦公室逃跑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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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發現還需要工作40年,決定先暫時從辦公室逃跑,在這個雲端辦公桌記錄逃跑後的一切。
2026/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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