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各位在聽見「小獵犬」這三個字的時候,腦袋會浮現什麼樣的畫面?或許是一隻會在你回家時把你的拖鞋咬走的米格魯?又或是耳朵很長,站在地上用無辜的眼神仰望著你的巴吉度獵犬?但是我自己的話,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一聽見「小獵犬」這三個字,腦袋就會自動浮現一隻臘腸狗,就像想到松茸腦袋一定會浮現一頭豬一樣。我腦袋中浮現的臘腸狗一定是深咖啡色的,而且是公的,體型理所當然地短小。牠看起來一定很有活力,會在追兔子的時一面興奮地張開嘴巴,一面晃動牠兩片薄得像火腿般的大耳朵,並甩動牠鮮紅色的舌頭;而包覆在牠身上的毛一定是既短又光滑,讓牠在陽光下跑動的時候能反射出漂亮的深咖啡光澤。所以,當我聽到這本書的名字的時候,我的腦袋立刻就浮現了一隻和上述一樣的臘腸狗。牠會站在三桅帆船的木製甲板上快樂地奔跑著。並在身上還沒有半個紋身的菜鳥水手綁錯纜繩時,跑過去對牠汪汪大叫,或當船上鼻子總是紅通通的廚師將一條黑線鱈魚釣到甲板上時馬上跑過去將牠調皮地叼走;又或者當船長在掌舵時趴在旁邊牠專屬的座位上,和船長一起看著眼前逐漸朝地平線下殞落的紅色圓球,總而言之,不論如何,我想,至少會一隻狗出現在書裡.……
然而,這一切卻通通都沒有發生。
開始閱讀這本書之後,我發現「小獵犬號」不僅和臘腸狗沒有任何關係;而且在就連會把你拖鞋叼走的米格魯、拖著大大的耳朵,站在地上用無辜的眼神仰望著你的巴吉度獵犬也沒有關連;「小獵犬號」這幾個字單純就只是一艘艦艇的名字罷了。在發現了這點之後,我感到有點失望;然而,我沒有因此就放棄這本書,因為我在繼續閱讀之後,出乎意料地,竟然發現了其他有趣的東西……
大名鼎鼎的乘客
在開始描述其他讓我感到有興趣的事情之前,我想先對這本書的作者和背景進行簡單的交代。這本書的作者是查爾斯・達爾文,沒錯就是那位曾經出現在歷史課本裡的大鬍子自然學家;而這艘艦艇,也就是「小獵犬號」,其實是隸屬於英國海軍的「水文調查局」的艦艇。當時是1831年,正值航海時代的尾聲。而這艘艦艇預計前往火地島和南美洲進行科學考察。當時的艦長費茲羅伊為了避免航行的孤獨,所以想要一位自然學家一起同行。他透過人脈網路找上了剛從劍橋畢業的達爾文,當時的達爾文本來要成為一名牧師,一收到這個邀請之後變排除萬難加入了這趟旅程。他們一起航行了五年,而達爾文也在回英國之後將他的航海日記編輯成了這本書出版,成為了一個著名的自然學家。
而身為一個自然學家,達爾文很重要的一個任務就是狩獵。為什麼呢?因為在那個時代,他們對於物種和自然的認識還不像現在那麼完備,人們仍然在廣大的世界摸索,並且正在從「發現」過渡到「探究背後的原因」。當然,當時也不像現在一樣擁有如此方便的交通;所以,身為一位前往未竟之地探險的自然學家,為了證明他的所見所聞還有為了後續的研究;除了寫作以外,他理所當然也必須要狩獵和收集自然植物,並將他們做成標本,帶回他的祖國——也就是英國。
達爾文的狩獵
而我第一個發現有趣的事情,就是達爾文的狩獵。他第一次描述狩獵對我來說還不算有趣,只單純描寫了一些他捕捉的海兔、章魚和烏賊和牠們的習性;但第二次描述的狩獵就勾起了我十分大的興趣。當時,他正在巴西一座名為聖保羅 ( St. Paul's Rocks)的小島上,那是一座由許多不同種類岩石組成的島嶼,岩石上覆蓋了大量的海鳥糞便,使之看起來呈現明亮的白色。身為自然學家的達爾文除了研究岩石以外,自然也將目光移向了島上的海鳥身上。關於這些鳥,達爾文是這麼描述的:
「我們只觀察到兩種鳥:鰹鳥 ( booby ) 和玄燕鷗 ( noddy )。前者是憨鰹鳥 ( gannet ) 的一種,後者是燕鷗 ( tern ) 的一種。兩者都生性膽怯而舉止愚蠢;牠們很不習慣訪客,以致我只要用採集地質標本的錘子就可以隨意打死牠們。」
我看著這段文字時,腦袋不禁浮現了達爾文一面搖頭罵著笨鳥,一面拿地質標本錘打海鳥的模樣,

達爾文打鰹鳥
害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而且不只如此,這樣的描述之後也頻頻出現,例如在第二章的「笨鳥鷓鴣」這個小節中,有一段是這麼描寫的 :
「我們到處都看到為數甚多的鷓鴣( Tinamus rufescens),這種鳥並不群聚在一起,也不像英國鴣鳥會躲藏起來;看起來是一種非常笨的鳥,你要是騎著馬一圈又一圈——,或更正確說,呈螺旋狀 —— 繞著他們跑,好逐漸靠近牠們,那麼就可以從馬背上敲牠們的頭,高興敲幾隻就敲幾隻。」
看到這裡時,我腦中馬上浮現了達爾文化身為印第安人,騎在馬上,一面對著一群鷓鴣繞圈子,一面像馬英九前總統一樣用手和嘴巴發出「嗚嚕—嗚嚕—嗚嚕—」的聲音(沒看過的人請參考這個連結),然後不停地敲鷓鴣的頭的模樣。

達爾文化身為印地安人
雖然對那些海鳥和鷓鴣有點抱歉,但在看到這幾段有關達爾文狩獵的描述的時候,我實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然而,達爾文的狩獵也不是每次都這麼成功,例如有一次他在南美洲巴塔哥尼亞的布蘭卡港狩獵時就遭受到了挫折 :
「在北巴塔哥尼亞晚近建立的聚落布蘭卡港 ( Bahia Blanca ),我驚訝地發現這種鹿對槍響是多麼不在乎 : 一日,我從八十碼外對一隻鹿發了十槍,而牠對來福槍所感到的驚奇,遠不急牠對子彈掘起土塊所感到的驚嚇。由於我的彈藥已盡,我不得不( 我承認這是作為獵人的我覺得可羞的 ) 站起來大聲叫喊,直到那隻鹿走開。」
這一段又讓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簡單來說,就是達爾文把子彈都打沒了都還射不到鹿,所以最後惱羞成怒,大吼大叫把鹿趕走。

達爾文惱羞成怒
這些場景對我來說都新奇到了極點,並且模糊了我心中的那個大鬍子的達爾文形象。在閱讀這本書之前我原本以為達爾文就是一個嚴肅的學者,時時刻刻都板著臉思考著理論;但沒想到在現實之中卻是個這麼有趣的人。這種轉變讓我不自覺地被他吸引,也漸漸淡忘了對小獵犬號上沒有臘腸狗的微微失望。我漸漸一步一步踏進了達爾文的視野之中,和他一起在19世紀的南美洲航行,而在那裏,我又發現了其他更有趣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