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眾神之中，誰最愛美人，那肯定是阿斯莫德。
他上班的時間都在做什麼？
很簡單——凡是讓女人變得更美的事，都在他的管轄範圍內。
所以對他來說，研究如何讓女人更美，就是一件極其重要、且非常值得投入的神職。
於是，有很長一段時間，靈界裡天天都能聽見他的聲音。
「別西卜，你那些藥草先拿來給我用。」
「利維埃，珍珠粉不夠了，你再多給我一些。」
「薩麥爾，你讓那些女人不要一邊潑婦罵街一邊敷面膜，好可怕。」
「還有，睡太少會醜，貝爾芬格，你那邊夢做完了記得讓她們好好睡。」
……
於是後來，大家只要一看到阿斯莫德，
第一個反應通常都是想躲。
最好別被他看到。
免得下一秒就被抓去擼羊毛、磨粉、搗藥、煮茶、試香、調脂，
最後還得聽他嫌一句：
「你這個狀態，哪像能上場的樣子？」
可麻煩歸麻煩——真的很有效。
經過阿斯莫德那一輪又一輪的「美女改造計畫」，
整體女靈的素質，簡直蹭蹭蹭地往上升。
而且提升的不只是外貌。
原本有些只是天生好看，一開口卻嚇人；
有些五官不差，可情緒一亂，整個人就散掉了。
還有些明明很有靈氣，
卻總是因為日常作息、飲食與心情起伏，把自己的美活得七零八落。
阿斯莫德通通不接受。
在他看來，美不是臉而已。
還有皮膚、姿態、眼神、說話的節奏、發脾氣的頻率、
甚至你手裡端著一杯水時，那個手腕抬起來像不像樣。
所以後來，女靈們不只越來越美，連氣質都高雅了不少。
有一次，莉莉絲實在太好奇了，便親自去問他：
「為什麼她們改變那麼多？」
阿斯莫德本來正在調一罐敷面的泥。
聽見這問題，頭也不抬地回：
「因為我終於讓她們知道，美是整體的。」
莉莉絲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阿斯莫德這才抬起頭來，說得理所當然：
「比如敷面膜的時候說話會變醜。」
莉莉絲一愣。
「比如太常說話，臉會變方。」
莉莉絲：「……」
「比如不喝那些穩定心情的茶飲和酒水，人就容易心浮氣躁。
所以真正的美人，隨身必備物資就是糖水。」
他很認真地補上一句：「避免糖分太低，亂發脾氣。」
莉莉絲聽到這裡，已經開始扶額了。
阿斯莫德卻還沒說完。
「愛神本神說了，愛發脾氣的女人，會越來越醜，最後沒人要。」
這句一落，莉莉絲沉默了兩息。
最後只得很誠實地承認——
好吧。聽起來，這確實是幫了薩麥爾很大的忙。
因為自從阿斯莫德把這套理論傳開之後，
靈界裡那種動不動就炸毛、邊敷面邊罵街的情況，確實少了很多。
後來，又聽說阿斯莫德要辦一場盛大的選秀。
這消息一出，整個靈界都轟動了。
因為他親自放話：
贏得勝利的前十名，
可以和愛神一起共度「美好的再創巔峰計畫」。
這句話一傳出去，別說女靈們沸騰了，
連其他天使聽完都覺得——這實在太像阿斯莫德會幹的事。
「阿斯莫德，」連路西法聽了都忍不住感嘆，
「論行銷，絕對沒人比得過你。」
那一天，莉莉絲把所有天使們都叫回小屋裡開會。
屋裡一坐滿，她便很直接地問：
「這個選秀，我要不要參加？」
這句一出，眾天使幾乎立刻起鬨。
「參加！一定要參加！」
「天后怎麼可以不在！」
「這根本就是為妳辦的吧！」
「不參加說不過去！」
莉莉絲被他們吵得笑了出來，只好又問：
「那……我這段時間要準備什麼？」
阿斯莫德一聽，當場笑了。
他看著她，語氣裡滿是篤定：
「不用準備。」
他往前傾了一點，笑得很漂亮。
「我來。」
「包妳是最美的那一個。」
他說完，還不忘補上一句：
「她們哪能比得過我們精心養的妳。」
屋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下一秒，整間小屋直接笑翻。
別西卜第一個拍桌。
路西法則露出一副「這句話雖然囂張，但很合理」的表情。
連薩麥爾都默默移開了眼，像是覺得這話雖然誇張，卻很難說不對。
而莉莉絲坐在那群笑聲中間，一邊扶額，一邊忍不住也笑了。
因為她忽然覺得——這場選秀，好像已經不是選秀而已了。
而是一場整個天界與靈界聯手，
準備把她推出去，穩穩坐實「天后」之名的大型計畫。
於是，所謂的「再創巔峰計畫」，
明明選秀都還沒正式開始，莉莉絲卻已經先被從頭到尾體驗了一遍。
而且還不只一次。
是天天養。
早上起來先喝別西卜調的甜水，
說是穩定氣血，免得一整天糖分太低、心情起伏，影響美貌。
接著敷阿斯莫德親自調的面泥。
有時是花泥，有時是珍珠粉混乳脂，有時還要敷到脖子和肩，
說是「天后的光不能只長在臉上」。
中午吃的東西也被挑過。
太鹹不行，會腫。
太燥不行，會煩。
太油不行，會悶。
太少更不行，會沒氣色。
下午還得梳頭、熏香、換衣、試首飾，
連走路都被阿斯莫德糾正過。
「不要急著踩下去，」他說，
「妳又不是去追人，妳是要讓人看見妳走過來，就覺得月亮有形了。」
莉莉絲聽得頭痛。
可偏偏照著做了之後，真的很好看。
到了晚上，貝爾芬格還得負責讓她睡好。
不准熬夜。
不准夢裡還在想白天誰說了什麼蠢話。
不准半夜突然爬起來管事。
「妳現在不是去打仗。」貝爾芬格很認真地說，
「妳現在是在長光。」
薩麥爾則負責另一部分。
不是敷，不是吃，而是——讓她少生氣。
因為阿斯莫德一再強調：
「愛發脾氣的女人會越來越醜。」
「尤其是那種本來很美，一生氣就想殺人的，更要小心。」
莉莉絲每次聽到這句都很想翻白眼，可還是忍了。
於是就這樣，選秀都還沒真正開始，天后本人卻已經被整個靈界的資源聯手養了起來。
不是準備一下。
是天天養。
養得連路西法有一次路過，看了她半天，最後都忍不住說了一句：
「妳最近……是不是亮得有點太誇張？」
莉莉絲聽完，低頭看了看自己。
皮膚是潤的。頭髮是柔的。眼神是亮的。
連氣色都穩得不像平常那個會皺眉罵人的自己。
她沉默兩息，最後只得很誠實地說：
「我現在覺得，她們還比什麼。根本還沒上場，我就先被你們養成作弊了。」
阿斯莫德在旁邊笑得極其滿意。
「這哪叫作弊？」他抬了抬下巴，語氣驕傲得很。
「這叫——
天后本該如此。」
選秀那一天，幾乎所有的女靈都來了。
沙灘上密密麻麻，放眼望去全是人。
有的盛裝打扮，有的還在最後一刻補妝、整理頭髮、換耳飾、抹香油。
海風吹過去，整片沙灘簡直像會發光一樣。
而阿斯莫德為了把場子做大，規矩也訂得很絕——
每個人都有投票權。
每個人身上，也都可以拿到票。
意思就是，不只是比誰美。
還比誰看得懂美。
誰會選。
誰會押。
誰又會在一片花團錦簇裡，
準確看出哪一個，才是真正會發光的那個。
於是那一天，整片沙灘鬧得像節慶。
可熱鬧到最後，莉莉絲才慢慢覺得哪裡不對。
因為這場面……怎麼越看越不像單純選秀。
她坐在貴賓席上，原本還以為自己只是來看看。
結果看著看著就發現——那些原本單身的，開始互相打量。
打量著打量著，開始換票。
換著換著，開始搭話。
搭完話，乾脆直接一對一對往海邊散。
有些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後來卻被拉去幫人整理頭髮。
有些本來只是參賽，結果一轉頭就被誰盯上了。
還有些明明票都還沒投完，人就先被約去晚上的宴會交流。
等到那一天結束之後，沙灘上的熱鬧散了，
莉莉絲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所謂的選秀大會，根本只是個幌子。
因為散場之後，雙雙對對。
原本單身的，幾乎都脫了單。
而她，莉莉絲，天后——
被放在貴賓席上，連比賽都不需要下場，就直接被當眾宣布：
「天后已通過再創巔峰計畫。」
「能美成這樣，已不必再比。」
這句話一出，整片沙灘先是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女靈的眼睛都亮了。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不服。
而是一種非常明顯的——想看。
想看天后到底被養成什麼樣子。
想看那個阿斯莫德口中「精心養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也想知道，一個女人被養到這種地步，會亮成什麼模樣。
於是那一瞬，幾乎所有女靈都把目光投向了莉莉絲。
一道一道。熱的。亮的。驚嘆的。
甚至還有些近乎虔誠。
而莉莉絲，明明也是眾神之一，卻從來沒被這樣集體注視過。
她先是僵了一下。
接著很明顯地有點不自在。
因為這種視線，不是戰場上的看。
也不是家裡那群天使平常習慣了她存在之後的看。
而是——把她當成某種已經完成、已經發光、已經足夠成為範本的東西在看。
這讓她整個人都有點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
於是她默默轉頭，壓低聲音問坐在旁邊的路西法：
「怎麼辦？」
路西法本來還一臉「這不是很正常嗎」的表情。
聽見她這句，才慢悠悠偏過頭來看她一眼。
「很簡單。」他說。
莉莉絲立刻問：「什麼？」
路西法神情穩得很，語氣也極淡：
「一個字。」
他停了一下。
「裝。」
莉莉絲：「……啊？」
路西法一本正經地往下說：
「裝無視。裝冷淡。
裝得越像沒把這些目光放在眼裡，
就越像神。」
莉莉絲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這也行？」
路西法點頭。
「當然行。」
他甚至還很有經驗似的補了一句：
「而且越這樣，
她們越會自己在心裡替妳補完。」
「補完什麼？」
「補完妳到底多高貴、多神秘、多難接近、
多像月亮一樣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莉莉絲聽到這裡，嘴角都抽了一下。
「你們天上都這樣活的？」
路西法懶洋洋一笑。
「不然妳以為神的氣質是哪裡來的？」
這時候，阿斯莫德在另一邊明顯也注意到她這裡的僵硬，
隔著人群對她比了個口型——
下巴抬高。
莉莉絲：「……」
貝爾芬格遠遠坐著，還很貼心地做了個示範：
眼神放空，表情淡掉，整個人像睡醒後懶得理世間眾生。
別西卜甚至還在旁邊偷偷補充：
「嘴巴不要抿太緊，不然會顯得像在憋氣。」
莉莉絲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真的開始裝。
她把下巴稍微抬高了一點。
眼神放遠。
表情淡下來。
不去接那些太亮的視線。
也不去回應那些明顯的驚艷。
結果還真有效。
她一這麼做，整片沙灘上的女靈們果然更安靜了。
那種原本還帶著「天啊她真的好美」的熱鬧，
一下子被拉成了另一種更微妙的東西——
敬畏。
憧憬。
還有很想靠近，卻又不太敢直接靠近的心癢。
路西法餘光看見了，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妳看。」他說。「是不是很像神？」
莉莉絲沒轉頭，
只是用幾乎不動嘴的方式小聲回了一句：
「我現在比較像快抽筋。」
路西法差點笑出來。
可從其他女靈的角度看過去，
天后坐在高處，神情冷淡，光落在她身上，連笑都沒有，
簡直美得不像會真的開口說話。
於是那一夜之後，靈界便開始流傳一句話——
真正的美人，不是用來爭第一的。她坐在那裡，本身就是第一。
而莉莉絲本人，則在回家的路上，終於把那口一直端著的氣鬆下來，
整個人往後一靠，第一句就是：
「阿斯莫德，你下次再拿我當活招牌，我就把你那堆面膜全丟海裡。」
阿斯莫德聽完，卻笑得很滿意。
「可妳今天真的美得很成功啊。」
別西卜在旁邊也猛點頭。
「對，而且那些女靈看妳的時候，眼睛真的都在發光。」
莉莉絲扶額。
「我知道。所以我現在終於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選秀。」
她轉頭掃了阿斯莫德一眼。
「這是你辦的大型脫單祭典吧？」
阿斯莫德眨了眨眼，笑得完全不心虛。
「順便嘛。」
這一句，讓整車的人都笑了起來。
因為大家也都知道——那場選秀大會真正選出來的，根本不只是美人。
還有一整片夜裡，正在成雙成對地長出來的新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