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字就只是字。
我總以為家家戶戶的牆上,理所當然都會掛著幾幅錶了框的書法。媽媽在臥房掛了《朱子治家格言》,在客廳留下了《孟子.告子下》。
親戚家也有,舉目所及都是外公的手筆。
直到長大後,我才明白在台灣潮濕的氣候下,要養好一幅字畫是多麼不容易的事。
更令我驚訝的是,進入公司工作後,我竟然在辦公室的牆上,看見了那抹熟悉的字跡。
這幅字帖明顯有了歲月的痕跡,紙張微黃,但內容卻完整如初,在那滿是商業氣息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安靜。後來出國旅遊,我才偶然發現,原來這種名家字帖不僅價值不菲,後續的保養更是得花心思「養」著的。
外公送出的,從來不只是裝飾,而是一份無聲的、沉穩的加持。
我腦海中浮現出外公在頂樓寫字的樣子。
每逢晴天,那裡的採光極好。外公會將好幾張桌子拼在一起,排場大得像張會議桌。
他習慣先將硯台、毛筆、鉛筆依序排好,再鋪開潔白的宣紙。
他從不用現成的墨汁,而是用水在硯台上慢慢磨。
那個過程極慢,他在試色,直到磨出他要的那種深邃的黑,才提筆落款。
很多事情,都是在很久以後才慢慢理解的。
那些曾經以為平凡無奇的小事,其實都是外公獨有的方式。
看著公司牆上那幅字,我有時會駐足,在那安靜的墨色中尋找外公留下的線索。
可惜,長大後的我,雖然終於讀懂了那些字的重量,卻再也沒有機會親口問問他,當年磨墨時,心裡都在想些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