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那通電話，其實還帶著一點點氣。
他說，好久沒有聽到我的聲音了。我回他：「你不是忙嗎？」
那句話說得很自然，但心裡其實有一點卡住。
不是生氣，也不是責怪，只是那種——
前一陣子各自忙著，沒空聯絡，
現在突然被這樣一說，心裡有一點不平衡。
那通電話很快就結束了。
我繼續忙我的事情，事情還是一樣多，節奏也沒有變，
只是那句話，沒有完全消失。
到了黃昏，他又打來。
這次，他問我：「你喜歡吃箭筍嗎？」
我愣了一下，笑著回他：「喜歡啊，但我更喜歡吃脆梅。」
話題一下子就變得很輕。
沒有剛剛那種卡住的感覺。
我順口問了一句：「脆梅已經開始做了嗎？」
他說，清明節前就會做，到時候幫我訂。
我還半開玩笑地說，現在都三月底了，會不會早就做好、賣光了。
他說，他再去問看看。
那時候，我其實沒有多想。
沒想到，過沒多久，他又打來。
聲音還是一樣平常，卻多了一點認真。
他說，他真的去問了。
老闆說，還沒採梅子，因為還找不到工人，所以還沒開始做。
我當場大笑。
原來還沒開始。
我剛剛還在心裡想，會不會早就被搶光了，結果根本還在前面那一步。
他接著說：「還沒啦，還沒做，我已經幫你訂了。」
那句話很簡單。
沒有說「我想你」，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語氣，
但我忽然覺得，心裡剛剛那一點點卡住的地方，鬆開了。
我知道他一向是這樣的人。
不太會說很多話，也不太會把情緒講得很滿，
但他會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會在忙碌之中，真的去問，真的去訂。
而且，一訂就是十瓶。
不是只給我，是連我身邊的人都一起照顧到。
那是一種很實際的在意。
不是放在嘴上的，是放在行動裡的。
電話掛掉之後，我又回到原本的節奏。
事情還是一樣多，時間還是一樣被切得很碎。
但那一整段對話，慢慢在心裡沉下來。
早上的那一點點情緒，好像變得不重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安靜的感覺——
原來有些人，不太會說「我想你」，
但會用「我幫你訂好了」來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