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相遇。
宴會廳上,我穿著一身彆扭的禮服,單手攏了攏披肩。
又是這樣無聊的場合。
我拿著杯子,無聊地看著人來人往。
成年人的社交應酬真麻煩。
還不如待家裡多碼幾個字。
喝完一杯飲料、吃掉一塊蛋糕,我的耐心告罄,我找到周遊在各行各業人物間的工作夥伴。
幽幽地湊到她身邊:「姐,我能回去了嗎?我好餓啊。」
她嚇了一大跳,連忙退了幾步,「妳想嚇死我啊!」
我不接話,只是盯著她。
約莫是被盯得毛了,她不耐煩道:「好啦好啦,見過一個人就放妳回去。」
「誰啊?」
「之前那部改編作品主題曲的演唱者。」
歌手?
我跟著她來到舞台下,有人正在台上唱歌,那人一身白色西裝,我本該覺得虛偽的,可一對上那張臉,又覺得合適了。
那是一張即使面無表情都顯得十足無害的臉龐,眼神卻認真,兢兢業業地唱好一首歌。
一曲畢,他下舞台,她領著我過去。
「給你介紹個人,她就是那部劇原著作者。」
他靦腆地看我一眼,接著微微低下頭,「您好,謝謝您給我這次演唱主題曲的機會。」
我忙搖頭,「我沒、啊……」
對了!是有次她拿了幾個試唱給我聽,說這次打算用新人,讓我聽聽哪個聲音適合這部作品。
這才想起來。
「原來是你啊!」
她給了我一個腦袋拍,「沒禮貌!手指收起來。」
「哦。」我乖乖收起手指,好奇地打量他,他比我高一點,氣質溫和,沒半點鋒芒銳利,「不用謝我,自信點,你唱得很好聽!」
又拉拉她的衣袖,她傾頭,我在她耳邊很小聲的問:「姐,我能回家了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氣急敗壞地吐出,「行行行,滾吧。」
我禮貌地向他伸手,「很高興認識你。」
他猶豫了下才握住我的手,「我也是,很高興認識你。」
我鬆開手,他便也鬆了手。
「先走啦,拜拜。」
之後又有幾次在相似場合遇到他,他好像常常跑這樣的場子。
她也是。她到底為什麼總喜歡拉我到這場合來呢?
她是經紀人,要社交沒辦法,我是作家啊!
她帶那群小朋友還不夠嗎?非要拉著我!來觀察人類嗎?
現在,她正帶著一個小朋友在包廂裡跟人談事情。
我在大廳拿吸管戳戳飲料裡的配料,盯著舞台上那人唱歌。
大概我的視線太怨念,他下舞台後褪下正式的外套,穿上自己的休閒外套,朝我走過來。
「您怎麼在這裡?」
我啜了口飲料,嚼著配料,甕聲甕氣地道:「被抓過來的。」
吞下配料,糾正他:「別說您,我才剛大學畢業,說得像我很有資歷一樣。」
「嗯,好。」
話題被終止。
他也不走,我和他之間瀰漫著詭異的尷尬。
我喝乾一杯飲料,配料都吃完了,她還沒出來,我決定拋棄她!
拿出手機發了訊息。
收起手機,我問他:「你不回去嗎?」
他一臉疑惑。
「你不用回去找經紀人嗎?」
他搖頭,「不用,我唱完工作就結束了。」
還有這樣的嗎?
「你對這附近熟嗎?知道最近的地鐵站在哪嗎?」
他想了想,點頭。
「這附近我是第一次來,你能送我到地鐵站嗎?」
他猶豫。
我連忙舉起手機道:「不方便也沒關係,我可以查地圖。」
他急忙反駁:「不是。我帶妳過去吧。」
「哦。」那他剛剛猶豫什麼啊?
出了大門,這裡的秋天傍晚有點涼,我將外套拉鍊拉上,暖和多了。
抬眼看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
「……沒有。」
我很想白眼他,但我忍住了,只是靜靜跟著他走。
一路沉默,到了地鐵站。
終於可以脫離這種氣氛了!
我笑著和他道別:「謝謝你,我走啦。」
「等等!」
「嗯?」又怎麼了?
他很認真地對我說:「以後還是不要讓不熟的人給妳帶路比較好,妳一個女生,很危險。」
我一愣。
仔細想想,他好像沒說錯。
偏又反骨:「可是你真的送我到地鐵站了呀。」
他一噎,「可、……」
我打斷他:「而且,地鐵站挺遠的,天也快暗了,路上人也不多,不讓你送好像也很危險。」
他又將話嚥了回去。
一看他眼睛我就心虛,我別開眼,「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總之,謝謝你。拜。」說完轉身就走。
之後,忙著趕稿,閉關一個多月。
終於完稿,我打開公事用的手機,居然有好幾通未接來電。
除了認識的人外,還有一個不認識的電話。
誰啊?
我皺著眉,尋思是誰把我的電話給了陌生人。
糾結半天,沒想出個人。
也就不管了。
將未接記錄刪掉。
我懶懶地攤在床上滑手機,滑著滑著就睡著了。
被吵醒是因為來電鈴聲,在一片昏暗中,我迷迷糊糊接了電話:「嗯?你好……」
「……抱歉,吵醒妳了?」
「嗯、你是?……」我好像聽過這聲音,迷迷糊糊地將聲音對上號,「是你啊……」
我揉揉眼睛。還是好睏,現在幾點了?
我看了眼手機螢幕,晚上七點了,難怪有點餓。
我發著呆,幾乎忘了電話還通著。
「妳還醒著嗎?」
「醒著。」我打起精神,「你怎麼有我的電話?」
「妳生氣了嗎?」
嗯?氣什麼?
我整張臉皺在一起,努力表達還未醒來的滿滿疑惑。
「氣什麼?有人給你我的手機?還是其他事情?」
「都有。」
「沒有啊,我沒事對你生什麼氣?你從哪裡覺得我對你生氣了?」
「……沒什麼。」
又不說了!
我語氣認真許多:「我現在才真的有點生氣。你怎麼話老說一半,乾脆點,先生,你到底想問我什麼?」
「……妳最近沒出現,我以為妳在氣我上次跟妳說的話。」
我回憶了下和他有關的上次。
「你說送我到地鐵站那次?」
「對。」他的聲音悶悶的。
「我沒有生氣呀,你沒說錯什麼,我為什麼要生氣?」
「妳這麼久沒出現是在忙嗎?」
「嗯,在趕稿,今天剛趕完。」我坐起身,撥了撥自己的長髮,「而且,我不喜歡去那種場合,通常都是被人拖去的,我沒出現才正常。」
穿上室內拖鞋,我打開房間的燈。
「還有什麼想問的嗎?一次問完。」
他猶猶豫豫地開口:「妳是不是不接不在通訊錄的來電?」
「算是吧,我趕稿都會把手機關機,如果不是被你的電話吵醒,正常狀況下,我不會接這個電話,你要慶幸我還沒來得及拉黑你的號碼。」
「你會拉黑我嗎?」
「知道是你了,我拉黑你做什麼?不會。」
又是一陣沉默。
「你問完了嗎?我餓了想去吃飯了。」
「要一起吃嗎?」估計是順口,問完他自己都愣了。
「……恕我拒絕,我不想出門,你也快去吃飯吧,掛了啊,拜拜。」
「……拜拜。」
再遇到他,是在宣傳工作上。
隨著彼此的工作越來越多,接觸也越來越多。
從一開始覺得他煩、猶豫不決、婆婆媽媽,到後來的溫柔細緻、認真善良。
這一年多來,我和他依舊只有工作上的關係,沒有任何越線。
工作結束後,他會送我到地鐵站。
但也只是這樣。
明明感覺得到彼此遞增的好感,卻沒人踏出那一步。
我們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