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日本電影《去唱卡拉OK吧!》衍生,電影情節主軸與人設,《去家庭餐廳吧。》單行本設定。19/44年齡,有私設與可能解釋違,以及聰實與其他男性約會的描寫,還請慎入。
本文為2026年4/1聰實的生日賀文,與〈如見曙光〉、〈平安的早晨〉、〈去吃聖代吧〉、〈欠債與索討〉、〈證明〉、〈雷雨〉、〈特權〉、〈黑貓〉相關,在〈傘鶴〉之前,推薦按此順序閱讀。
祝聰實生日快樂。
〈體溫〉下
03
有人持續敲門。先是規律的,然後聲音逐漸聽得出急促,他起身,走到門口,從貓眼向外看的時候,都以為是幻覺。
直到門真的打開,燈亮起來,他努力睜開眼,看清楚眼前的人。
「狂兒哥。」
那聲音很輕,卻把他從深處拉了上來。
岡聰實站在門口,穿著他熟悉的夾克外套,臉上是他熟悉的、沉穩的神情,就這樣走進來,關上門,彷彿理所當然,然後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隨即皺眉。
「你在發燒。」
成田狂兒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宇佐小姐拜託我。」聰實扶著他走向床邊,聲音裡有輕微的責備,「說你不肯去醫院。」
成田狂兒毫無抵抗地回到床上,看著聰實拿出體溫計,測溫時倒了杯水,在他喝了半杯後看了數字,「38.7℃。」聰實皺了皺眉,拿出袋子裡的退燒藥,遞給他,動作很熟練,彷彿這不是第一次。
他乖乖喝水,吃藥,都如置夢境,眼睛盯著聰實──好像那樣就能讓他穩定下來。聰實也看向他,好一會兒道:「狂兒哥有帶眼鏡嗎?」
「……」
「把隱形眼鏡拿下來,外套也脫掉。」
聰實的口氣不是在商量,而是命令。狂兒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二十五歲、不久前還在問他「你會不高興嗎」,此刻正像個真正的家屬一樣,理所當然地侵入他的私人空間。
他覺得自己燒得更厲害了。
視力變得模糊,背過身把西裝外套、襯衫、長褲都脫了下來,換上飯店提供的浴袍,回頭時聰實還在。成田狂兒背靠上床頭,被掖好被子,冰涼的退熱貼覆上額頭時,他才有現實的感覺。
「……你不是……」
成田狂兒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拒絕了。」聰實接得很快。
他坐到床邊,語氣平靜,「我發現……我沒有真的想要。所以我跟他吃了飯,道了歉,就離開了。」
那語氣像是在敘述一則法律案例。
成田狂兒閉上眼,又慢慢睜開,「……你不用來的。」
「我知道。」
聰實點點頭,「是我想來。」
他沒有再解釋,只是打開袋子,「要吃果凍嗎?還是布丁?冰淇淋?」
夜很長,時間像是被刻意放慢了。把聰實帶來的東西都吃光,狂兒覺得身體裡的熱浪平穩了下來,聰實在身邊,他就忍不住想開口:
「發燒是不是會把腦子燒壞……?」
「你只是吵,沒有壞。」
「聰實君有傳『鳳梨』?我沒收到嗎……?」
「……沒有,我也不要。」
「我是不是快死了?葬禮你會來嗎?」
「不准死。喝點運動飲料。」
「……那盒布丁是你要吃的?」
「草莓都給你吃掉了,不給你。」
聰實的回答讓他笑到咳嗽,被拍了退熱貼:「你是白痴嗎?」
換毛巾時,聰實的指尖無意間劃過他的額角。那觸碰輕得幾乎無法察覺,卻讓他全身僵硬。他只能一直睜著眼睛看著聰實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外套搭在膝上,盯著他看,好不容易,他才開口道:
「床很大,聰實君要一起躺嗎?你坐在那裡,我睡不著。」
「又不是榻榻米,這樣你更睡不著吧。」
所以他沒有要回去。成田狂兒挪動身體,讓出一半的位置。聰實嘆了口氣,脫掉毛衣,摘掉眼鏡,拿了另一條毯子上了床的另一邊,然後皺了皺眉,道:
「可以了嗎?快睡吧。」
是跟榻榻米不一樣。聰實君的那邊傳來些許陌生的香氣,但那是聰實君的臉,模糊又熟悉的輪廓,他的溫度和重量都隱隱隨著被單傳遞過來。
成田狂兒沒有移動。得到確認的同時,眼皮終於落下。
在半夢半醒間,他不時感覺到有人替他換退熱貼、調整被子,偶爾伸手確認他的體溫,動作克制而安靜。
身體裡的寒意消失無蹤。他想,如果能一直燒下去就好了。
天快亮時,燒終於退了。
他睜開眼,看見聰實在另一側蜷縮著睡著,像一隻靜靜守候著的貓。
記得曾聽組長說,如果在貓的眼裡,人類只是需要照顧的大型寶寶,牠就會督促人類洗澡、上廁所、就寢和起床,連睡太久都會擔心到去確認生死。
他還能回到原來的位置嗎?
成田狂兒無法再想下去,只能看著聰實睡著的臉,沒有移動。
04
岡聰實越接近約好的地點,就越堅定自己的意願。
不是因為臨時反悔,也不是因為下定什麼重大的決心。只是當他低頭看著手機裡那串時間與地點,和莫名其妙的「幹得好😄」跟「注意安全,有事就用『鳳梨』聯絡」時,先是一種微妙的停頓──像是腳下踩到一塊不平整的地面,下意識就放慢了速度──然後是「被當成青少年」的憤怒。
絕對不吃的東西,憑什麼給他當暗號!誰要打啊!
原本的一點猶豫一掃而空,他決定要全心投入這個約會。
佐藤先生先到了。不同於平常在家庭餐廳比較隨興的穿著,明顯有打扮過:能顯現身材曲線的淺色針織衫和合身長褲,頭髮一如既往的俐落整齊,能襯托他輪廓清晰的五官,加上平日慣有的、讓人聯想到柑橘與綠葉的宜人氣味,沒有過度正式的壓迫感,熟悉中更增吸引力。這是一家和式食堂,打過招呼後,佐藤先生先把菜單給他,說:「這家有自選組合,如果吃了喜歡再加點。」聰實接過手繪風格的菜單,價格稍高,但選擇非常豐富,會依季節更換菜色,光是挑選就覺得飢腸轆轆。服務生來確認的時候,聰實點了竹筍與花枝醋味噌拌菜、南蠻雞和家常漢堡排,佐藤點了西京燒鰆魚定食後,問道:「再點一道東坡肉和魩仔魚玉子燒怎麼樣?都很好吃。」
那是聰實剛剛多看幾次的菜單頁面,「好。」
他想,也許可以。
話題從劇本開始。佐藤先生討論起一個組織外圍的角色,不是黑道也不是臥底,而是一個幫組織處理法律文件的普通人,在某一天發現自己擬簽的一份合約把另一個人送進了監獄。
「他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嗎?」聰實問。
「他有想過。」佐藤先生拿起水杯,「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後來怎麼決定。」
「對被他送進去的人來說,有沒有意識到很重要。」
佐藤先生凝視著他,嘴角上揚,「塑造角色來說確實如此,岡君真的很細心。」
聰實默默地喝了一口水,平靜有點加快的心跳。
定食很快就用托盤送了上來,整齊精緻,香氣和滋味既親切又出色,玉子燒和東坡肉也鹹淡得宜。他們的話題從日式料理轉到了離婚,佐藤先生提起的語氣很自然,像是交代一個必要的過程。
「我們常常一起做菜,口味很合得來,所以結婚的時候以為想清楚了,」他微微苦笑地說,「以為習慣了就好,結果不行。雖然對她不公平,但幸好我們都往前走了,現在還有聯絡,她現在過得很好。」
「她知道……原因嗎?」
「經歷過的很難改變,也會留下痕跡,她有察覺,所以談離婚的時候好好聊過了。」他頓了一下,「那個過程很痛苦,但回想起來是必要的。試過了才知道不行,知道不行就要改變,越早放下,對我們彼此都好。」
試過了才知道不行,知道不行就要改變。
越早放下,對我們彼此都好。
聰實想到那份合約,想到被送進監獄的人,想到佐藤先生說「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後來怎麼決定」。
「她在過程受的傷,不算數嗎?」聰實問,語氣平靜,「還是說,只要結果找到新的意義,就可以說是一個『成長歷程』?」
佐藤先生安靜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懂你的意思。」他把吃完的餐盤推開:「但再怎麼介意,人生還是得往前走。」
那些無法往前的人呢?
聰實放下餐具,擦擦嘴角,沒有繼續說下去。
飯後佐藤先生結了帳,沒讓聰實看帳單,走出餐廳時巷弄的招牌一盞一盞亮了,反而顯得天空黯淡無色。
「還早,」佐藤先生說,「要繼續聊嗎?」
聰實的腳步略停了停,說,好。
他們進了商務型的高級飯店,乾淨而能令人放鬆。進電梯的時候聰實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彷彿靈魂隔著一段距離看著身體的躁動,在等待辯論之後的宣判。
房間的燈是接近居家的暖色,沒有逼人的明亮,但能看清楚每一個動作與表情。雙層落地玻璃窗外是蒲田的夜景,在屋內沉澱成等待的平靜。角落有一台無聲運作的空氣清淨機,顯示著綠色的「潔淨」燈號,空氣中聞不到菸味、汗味,只有淡淡的、類似清潔劑的冷冽氣息,和佐藤先生身上隱約的、讓人放鬆的氣味。
佐藤先生從小冰箱拿了兩瓶水,遞給聰實一瓶,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他們繼續聊,聊劇本,聊聰實在讀的案例,聊一部聰實沒看過的電影。佐藤先生說話的方式讓人放鬆,不講話的時候也不讓人不安,他確實如聰實預期的那樣好相處,他擁有的吸引力也持續存在。
可是聰實無法意識到自己的心跳,像是緊張。
然後佐藤先生把水瓶放下,靠近他,輕輕握住他的右手。
「可以嗎?」
聲音很輕,不是命令,但那溫度裡帶有可以辨識的渴望。
聰實看著他,那張臉在暖光裡輪廓分明,年齡的沉澱帶來的成熟穩重,確實非常好看。他有主見,對這個晚上有誠實的意圖,沒有遮掩,也不想勉強。
聰實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那隻手還沒動。
那是一雙乾淨的手。
指甲剪得非常乾淨。
他想,如果要開始,只要點頭就好。沒有經驗也沒關係,佐藤先生很有耐心,配合就是入門的開始,而且他想要自己。不試怎麼知道?
然後他想到「試過了才知道不行,知道不行就改」。
但是再也唱不出純淨高音的自己是不行的吧。曾經黑道聚集、國中生進去「會死掉」的南銀座是不行的吧。他畢業後就廢除的電影欣賞社也是不行的吧。
上次佐藤先生說,疫情之後,電影院的觀眾越來越少,也許有一天,連電影也會成為「不行」的娛樂。
「……不行。」
「什麼?」
聰實收回了手,看向佐藤先生有些錯愕的臉。
狂兒哥從來沒有對他露出這些表情,就算張開雙手,他也只是拍拍自己的背,用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容說:要確定你真的想要。
而他最想要的,是在蒲田街頭,只能從背後抱住的那個男人。
「對不起,我想清楚了,」他說,「我現在……還不行。」
佐藤先生沉默了幾秒,伸出的手收了回來。
「是我的問題,還是別的原因?」
「別的原因。」
「有喜歡的人吧?」
聰實沒有回答。
佐藤先生點了點頭,後退。沉默的時間比剛才長一點,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那就這樣。」他說,語氣沒有起伏,但聰實聽得出那個失落,「你說得早,謝謝你。」
「我應該更早想清楚,」聰實說,愧疚湧了上來,「對不起。」
「沒有,」佐藤先生搖搖頭,「我是真心想請你吃飯,劇本的部分你幫了我,剛剛你說的……也是我……沒有想過的事。」
聰實站了起來,「我該回去了。」
「要為你叫計程車嗎?」
「不用,我想散散步。」
佐藤先生笑了,「那好,我可以待在這裡想想。但讓我送你出去吧。」
他們走出房間,搭乘電梯,經過大廳,聰實說:「我從側門出去。」
「之後還能聽聽你的專業意見吧?不是專業意見的也可以?」
聰實微笑,覺得放鬆了一點:「當然。」
「最後……可以抱一下嗎?」
聰實沉默的張開雙手,接受了一個友好、告別的擁抱。
「你不用抱歉,這種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
「……」
「去找你真正想要的吧,不要跟我一樣。」
05
一樣?
岡聰實走了一小段路,肺部貪婪地吸進蒲田夜裡微涼、帶著苦味與菸垢的空氣,那跟他腳下的柏油路一樣,讓他感到安全,確定自己已經投入街頭的人潮後,才開始加快腳步──不往前走,就會被腦海裡吐出來的絲困在另一個空間,來不及逃開。
明明剛剛差一點就會繼續下去了。
明明他曾經猶豫了又猶豫,還是上了黑道的車,走進了卡拉OK,不只一次。
沒有做的選擇同樣有著不可抵抗的真實。他很想把自己裹起來,彷彿在這一刻才能對自己承認──違心,總是帶來後悔的吧。
也許做了才會知道是可以要的。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要。
跟狂兒不要鳳梨一樣。
這個突然的念頭讓聰實停下腳步,急促呼吸。
狂兒也是「不要」嗎?那麼……
「岡君?」
岡聰實回神,聞聲轉頭,看見一身和服的宇佐小姐。她剛從藥局裡走出來,手上提著袋子,笑咪咪地跟他打招呼。
「啊,晚安。」
「晚安呀,啊,你今天看起來特別不一樣呢。」
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聰實接口:「您也是,要去上班嗎?」這個打扮像是要去小酒吧,但她不是回去出版社工作了嗎?
「我被臨時拜託來幫忙,又被臨時派了任務──成田先生病倒了,不肯去看醫生,所以我得送藥給他,但又想趕快回去,正在煩惱呢。」
「成田先生?」狂兒真的在東京?
「啊,就是上個月跟你從電影院出來的那位,你是要回家吧?可以拜託你跑一趟,送藥給他嗎?」
還是自顧自地說話呢,「……好。」
「我就知道拜託你一定可以,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地點是……」
岡聰實接過袋子,跟宇佐小姐道別後,沒有多想,也沒有衡量。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先做出了選擇。
等他站在飯店房門口,按下門鈴時,才在短暫的空白裡承認了一件事──
如果今天躺在裡面的是別人,他會打電話確認是否需要,卻未必會這樣,什麼也沒想就趕過來。
門開的瞬間,熱氣連同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狂兒的臉色比想像中更差,眼神卻還硬是撐著清醒。
「聰實君……」
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聰實心裡先是一緊,隨即湧上的卻是惱火。他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額頭,溫度高得讓人不想再多碰一下。
「你在發燒。」
狂兒勉強笑了笑,像是想要說什麼,眼睛卻盯著他,彷彿一眨眼他就會消失。
……笨蛋。
聰實深吸一口氣,推著狂兒的肩膀,讓他回到床上。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對方只是習慣──之前借住他的房間,就是這樣了。
他先逼病人躺回床上,轉而去倒水、拿出退熱貼、確認退燒藥的時間,讓狂兒吃下他帶來的食物,一邊動作,一邊讓自己的思路慢慢落回可以掌控的範圍裡。
生氣是真的,卻沒有到想要責怪的程度。
回應著狂兒高燒時的胡話,跟著躺在床上,看著對方終於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呼吸不穩,眉心卻依然緊皺,聰實慢慢意識到:
自己此刻躺在這裡,就已經是一種選擇。
等狂兒再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泛白。聰實察覺到動靜,抬起頭,對上那雙還帶著混沌的眼睛。他起身,用掌心去測額溫,明顯已經退燒,讓他鬆了口氣。狂兒盯著他的動作,在他收手時才開口:
「……我給聰實君添麻煩了?」
聰實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知道就好。」
狂兒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好狠啊,聰實君。」
「那是當然的,」他淡淡地說,「你燒成這樣,我怎麼可能不管。」
話一出口,狂兒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一點,這次的笑容多了真心的喜悅。
「那……那個約會呢?」
發燒時說的話被遺忘了,還是就這麼需要確認?聰實停頓了一會,才回答:
「試過了,我沒有真的想要,過一段時間再看看吧。」
狂兒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
「……謝謝你……過來照顧我。」
聰實沒有接話,只是把被子往上拉好一點,「再睡一下吧。然後我們去吃早餐。」
狂兒低低應了一聲,帶著倦意笑了笑,「要是我睡過頭了呢?」
「我會叫你,」聰實的聲音篤定,「飯店早餐不等人,快睡。」
狂兒嘴角含笑,乖乖閉上了眼睛。
窗簾透入逐漸亮起的晨光,聰實閉著眼睛,心裡安靜得出奇。
他側過身,凝視著狂兒睡著的臉。退燒之後,眉心終於舒展開來,呼吸也平穩了。
「狂兒哥。」
他輕輕呼喚,過往一叫就醒的男人這次沒有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聰實小心地起身,靠近一點,又靠近一點,他伸出手,很小心地,把狂兒右臂的浴袍袖子一點一點向上拉。
「聡実」靜靜地印在手臂上,和記憶裡一樣歪歪斜斜,融入肌裡帶有暈染的錯覺,彷彿從未離開。
聰實靜靜地把袖子拉回原位,看著那張沉睡的臉。
狂兒的睫毛很長。即使是睡在他房間的榻榻米上,總也隔了一段距離,而自己醒來的時候,狂兒往往也都醒著。
他從來沒有這麼近看過。
這麼近、這麼近──
然後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交換的除了呼吸,還有淺淺的溫暖,帶點汗濕的微涼。
狂兒沒有醒來。他則讓自己和心跳回到原本的位置。
狂兒已經沒事了。
倦意湧了上來,他閉上眼睛。
那就夠了。
(完)
番外〈鳳梨和蝦〉
結果不只吃了早餐。
因為是週六,他們又回房間睡了一覺,趕在退房前離開。狂兒提議去吃一家他很想跟聰實一起去吃的台式餐廳,拿起菜單各自點餐。沒多久,一道又一道的菜送上了餐桌,其中一盤是鳳梨蝦球。
成田狂兒穿著稍微有些皺褶的襯衫,臉上雖然還沒恢復血色,眼神也帶著大病初癒後的懶散,卻明顯有精神多了。他撐著臉,看著聰實率先拿起筷子,熟練地將蝦球下方墊底的、沾滿美乃滋的黃色鳳梨一塊塊撥開,堆成一座小山,然後……推到他的面前。
他看了看鳳梨,又看了看安靜夾菜吃飯的聰實,眼神變得可憐兮兮:「聰實君……」
「我剛剛查了,發燒後要多補充維生素。」聰實面不改色。
「可是我想吃蝦……」
「先吃鳳梨。」頓了一下才補上一句:「你設定的。」
成田狂兒嘆了口氣,右手拾起筷子,左手拿起盤子,把鳳梨全部移到聰實的盤子裡,露出了無辜的微笑。
聰實看著盤子裡那堆多出來的黃色方塊,視線移到狂兒臉上。
「……狂兒哥,你是大人了,推給別人吃攝取不到營養。」
「我剛退燒嘛。」成田狂兒似乎打定主意耍賴到底。
兩人對視許久,誰都不肯退讓,直到店員送來新的菜餚,狂兒維持笑咪咪的態度道謝,等店員離開之後,聰實才微微一笑:「也是,」然後開始夾起沾滿美乃滋的鳳梨,送入口中,「病人最大。」
狂兒正準備把蝦球一起分過來,聞言愣了一下,然後笑道:「那,再點一盤鳳梨蝦球?」
「狂兒哥是打算讓我吃更多鳳梨?」
「聰實君可以只吃蝦啊。」
「……我要吃這個,麻婆豆腐。」
成田狂兒瞄了那道紅湯裡浮現瑩白方塊、明黃海膽、灑著青綠蔥末的菜一眼,苦著臉哀叫起來:「這是辣的──」
「嗯。」聰實拿起湯匙,看了狂兒一眼:「我知道。」
成田狂兒笑了笑,沒再堅持,而是挾起一只蝦球送入口中細細咀嚼:酥脆的外皮沾著美乃滋,裡頭裹著多汁的蝦肉,避開了鳳梨的酸,熱騰騰的甜。對面的聰實已經舀起一匙炒飯,一匙麻婆豆腐,一片鳳梨,然後送入口中,瞇著眼睛感受著他自己無法想像的滋味。
聰實君沒有傳「鳳梨」,卻每次都把他遞過來的吃下去。
這比他沉著臉說「我姑且也是有著光明的未來」還糟糕。
「怎麼樣?」
「……很怪,但還不壞。狂兒哥要試試看嗎?」
「不了。」
「嗯。」聰實君應聲,這次夾起一片鳳梨。
……這樣就好。
抵抗快樂向來是生存的鐵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