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樓秘密基地

第二天一早,林見星才剛把最後一口地瓜粥吞下去,外頭就傳來很急的敲門聲。

不是那種大人「叩、叩」兩下就停的敲法,而是像有人一邊敲一邊還在原地小跑步——叩叩叩、叩叩叩,急得像門再不開,敲門的人就要自己撞進來了。

外婆從灶腳探出頭:「見星,妳同學喔?」

林見星放下碗,一打開門,果然看見宋又晴站在門口,頭髮被風吹得亂翹,帆布包歪在肩上,手裡緊緊抱著她那個小盒子。豆皮已經把腦袋從盒蓋縫裡擠出來一半,鼻子抖得像快冒煙。

「走!」宋又晴一看到她就說。

「去哪裡?」

「浯島文旅。」

「現在?」

「對啊,現在。」宋又晴一臉理所當然,「豆皮從早上六點就開始不對勁,一直往金湖那邊頂。我本來想忍到吃完早餐,可是牠居然去咬我的花生糖袋,我就知道事情很嚴重了。」

豆皮立刻在盒子裡「吱」了一聲,像在抗議:那不是咬,是提醒。

林見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鐵盒。栗栗沒有出聲,可盒子裡安安靜靜傳來一下細小的抓刮聲,像在附和:去看看。

外婆擦著手走過來,看了看宋又晴,又看了看見星:「去哪?」

宋又晴挺直背,回答得飛快:「去看書!」

林見星轉頭看她。

宋又晴立刻補充:「還有地圖!」

外婆又看了她一眼。

宋又晴再補一句:「還有……秘密基地。」

這句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半秒,大概也覺得「秘密基地」根本不是能拿來對大人說的理由。

沒想到外婆只是「喔」了一聲,說:「中午前回來。」

「好!」宋又晴答得特別大聲,好像怕晚一秒大人就會改口。

林見星回房拿了帽子、水壺和童名簿,再出來時,宋又晴已經在門口轉了三圈。那副樣子看起來不像在等朋友,倒像是下一秒就要衝去參加什麼秘密大賽。

「妳真的很急。」林見星說。

「不是我急,」宋又晴把盒子舉起來,「是豆皮急。」

豆皮正好一頭撞上盒蓋。

「……好吧,」宋又晴老實承認,「也有一半是我急。」


從金城到金湖,路一長,海風就更明顯。

公車窗外的景色一格一格往後退,低牆、麥田、曬衣竹竿、遠遠一閃而過的海面,全都被早晨的陽光照得亮亮的。宋又晴坐在靠窗位置,一路都沒真正安靜過,不是說豆皮昨天半夜又怎麼撞盒子,就是說簡家那對雙胞胎有多奇怪。

「我先警告妳,」她說,「妳等一下看到什麼都不要太驚訝。」

「例如?」

「例如簡聖天會在第一次見面三句話內糾正妳一個名詞。」她豎起一根手指。

「還有呢?」

「簡梵地會在第一次見面三句話內幫妳亂取綽號。」她又豎起第二根。

「還有呢?」

「墨斗看到地圖會像老師巡堂一樣會嚴肅,舟舟看到點心和船會像出門郊遊一樣想出去玩。」她把第三根手指也豎起來,然後很認真地下結論,「總之,妳不要怕。怕也沒用,因為他們家本來就這樣。」

林見星忍不住笑了:「妳每次講他們,都像在介紹兩種會自己跑的天氣。」

「差不多啊,」宋又晴說,「一種是會皺眉的天氣,一種是會闖禍的天氣。」


浯島文旅在漁村裡,遠遠看去不像那種特別誇張的大建築,反而是那種會讓人覺得「啊,這裡面應該有很多故事」的地方。

一走進去,林見星就知道宋又晴昨天為什麼會說那裡「很怪,但很有道理」。

一樓很溫馨很藝術,有一個很大的桌子。還有台灣有名插畫師的大幅創作-世界之眼,很不像金門其他的民宿。

宋又晴直接走到走廊電梯旁,有一間門上貼著「浯島文製書屋/遊戲室』,打開進去,右邊靠牆是一整面書櫃,書多得像能把牆壓彎,從地方誌、歷史、旅行文學,到兒童書、舊照片集、寫作筆記,各式各樣的書籍。左邊是一片很大的木地板遊戲空間,上面有很多積木。

宋又晴說:「她們不在這裡。」宋又晴退了出來,往右邊走廊看過去再過去是三間房間,其中最裡面的門上貼著一張簡單的紙:爸爸工作中,先敲門。

最面也一間房間,門口兩個木樁,上面放著很多書,門口貼著『口播錄音中,請勿打擾。



中間的房間寫著共同工作空間,三間門都是關起來的,空氣裡有木頭、紙張、冷氣和一點點咖啡味。


林見星站在門口,第一個感覺不是「這裡很多書」,而是:這裡很像每個角落都會掉出故事。

「我就說吧。」宋又晴壓低聲音,一臉很熟的樣子,「一樓是天地他們爸爸媽媽的公司基地,天地他們的秘密基地,地下室則是社區的會客基地。」

「地下室呢?」

「對啊!地下室。」宋又晴一邊帶她往電梯走,一邊說,「有一間複合空間,平常什麼都能用;還有一間多媒體空間,偶爾會有攝影師來借,燈架、布幕、奇怪的器材一堆。有一次舟舟跑下去,差點把自己當模特兒。」

「……倉鼠也會當模特兒嗎?」

「舟舟會。」宋又晴很肯定。

電梯門打開,兩個人走進去。宋又晴按了四樓,然後突然把聲音壓得更低:「四樓是他們家族真正的地盤,第一間我不知道是啥?第二間是雙胞胎跟他們家老三的房間,第三間——」

她說到這裡,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間就是秘密基地。」

「第四間呢?」

「我也不知到。總之真正重要的是第三間。」

電梯「叮」一聲打開時,林見星還沒看清楚,先聞到一股壇香的味道

宋又晴說:「看來鬨爸又點香了,頂樓有一個神明廳,鬨爸就是雙胞胎的爸爸常會點香,對了!我們都會叫他爸爸叫鬨爸,叫他媽媽叫瑄媽。瑄媽也是我們金湖國小的志工媽媽。」

四樓走廊比一樓安靜。左手第一間門關著,門把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編織吊飾;第二間門口貼著三張用雷射雕刻的木頭招牌是手繪設計後再用雷射雕刻,分別寫著「天天」「梵地」「琣修」,顯然是聖天、梵地和老三琣修的房間。第三間的門沒關緊,門縫裡露出一角地圖,還有說話聲正一陣一陣飄出來。

「我就知道他們在裡面。」宋又晴說,然後直接推門。

門一打開,裡面的世界像一整箱東西被搖過之後突然攤在地上。

牆邊放著三矮書櫃和幾個推車,其中推車裡滿滿都是零食:海苔、蘇打餅、花生糖、小包果乾、魚鬆餅,甚至還有幾罐插著吸管的鋁箔飲料。

地上鋪著大地墊,墊子上散著地圖、尺、鉛筆、便利貼、剪刀、一張畫到一半的島嶼路線圖,還有一本不知道誰打開就忘記蓋回去的漫畫。窗邊有一張低桌,桌上立著白板,白板上寫著幾個大字:

不要亂跑。


先看路。


再吃點心


最後那句明顯寫得比前兩句大。

而在地圖正中央,坐著一男一女,眉眼很像,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龍鳳胎。

左邊的是女生聖天。她留著短頭髮,穿著黑色上衣和黑色長褲,背挺得直直的,手裡拿著直尺,眉頭微微皺著,像地圖上只要有一條線畫錯,她都會立刻看出來。她面前那幾張紙被壓得整整齊齊,連角都沒亂翹,簡直像在她的瞪視下,地圖也不敢出錯。

右邊的是男生。他穿著一身墨綠色衣褲,歪坐在地墊上,嘴裡叼著半片餅乾,手上還晃著一艘木頭小船模型。比起研究地圖,他看起來更像正在很認真地替那艘船取名字,而且八成已經想好了三個,只差挑一個最怪的。

門一開,兩個人同時抬頭。

聖天先說:「妳怎麼又沒敲門?」

梵地慢半拍接上:「而且還帶人。」

宋又晴雙手叉腰:「我每次敲門,你們也沒真的要來開。」

「那是兩回事。」聖天那個說。

「不是,」梵地那個看看林見星,眼睛亮了一下,「我覺得她看起來不錯欸。她看起來像不是會隨便把點心吃光的人。」

宋又晴翻白眼:「她叫林見星,不是新來的點心管理員。」

「喔。」梵地那個站起來,把小船往桌上一放,超自然地伸手,「簡梵地。」

聖天那個也站起來,雖然沒有簡梵地那麼熱情,但還是點了一下頭:「簡聖天。」

林見星剛要開口,四個盒子卻幾乎在同一秒一起動了。

先是豆皮「咚」地撞了一下盒蓋。


再來是栗栗在鐵盒裡轉了個身。接著,簡聖天腳邊那個方方正正的木盒裡傳出兩下非常不耐煩的抓刮聲。最後,簡梵地那個圓盒「啪」一下彈開,裡頭一團毛球直接倒掛出來。


「舟舟!」簡梵地一手還沒伸過去,那團毛球已經整隻翻上桌,飛快往點心箱衝。

「牠不是剛吃過嗎?」宋又晴忍不住叫。

「牠不是想吃,牠只是每次都先衝點心區。」簡梵地追過去,一邊追一邊解釋,「因為牠覺得所有重要會議都應該先有補給。」

另一邊,簡聖天的木盒蓋子也被頂開了。一隻灰白色、表情嚴肅得不像倉鼠、比較像小老師的鼠探出頭,一看到地上的地圖就整個停住,然後用前爪拍了一下盒緣。

「墨斗說這張圖又被你壓歪了。」簡聖天立刻下結論。

「牠有講嗎?」宋又晴問。

「有,用表情。」

「你們家真的很愛靠表情辦案。」

這時栗栗終於探出頭,先看了看滿地零食和地圖,又看了看正卡在點心箱邊緣的舟舟,整張鼠臉都寫著一句話:這裡怎麼亂成這樣。

豆皮則興奮得要命,前爪扒著盒蓋,像找到同伴似地對舟舟「吱」了兩聲。

舟舟聽見,回頭也「吱」了一聲,然後一腳踩空,整隻鼠連同一小包蘇打餅一起從箱邊滑下來。

「不要拿那包!」簡聖天脫口而出。

「為什麼?」簡梵地一邊撿舟舟一邊問。

「那是留著開會的。」

宋又晴立刻笑出聲:「你們現在不就在開會嗎?」

簡聖天一時語塞,居然真的想了兩秒才回答:「……現在比較像混亂狀態,不算正式。」

「你們家開會還有正式跟不正式喔?」宋又晴說。

「有啊,」簡梵地已經把舟舟抱回懷裡,順手拆開那包差點被偷走的餅乾,「正式開會要有人寫板書,還要先分點心。」

「那誰寫板書?」

「通常是我哥。」

「你的字可以嗎?」簡聖天立刻轉頭。

「看吧,」簡梵地朝林見星一攤手,「這就是我們家永遠開不完的第一個議題。」

林見星原本還有一點生疏,看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一笑,屋子裡那種「剛見面,彼此還不確定對方是什麼版本的人」的空氣,忽然就鬆了一層。

宋又晴熟門熟路地往地墊一坐,順手從點心箱裡摸出一包海苔。「我把見星帶來,是因為昨天跟她一起聽到了回聲。」

簡聖天的表情稍微正了一點。「哪種?」

「大人講出來的那種。」宋又晴說,「不是完整節點,像很多話在空氣裡先沾住。」

「而且她聽得到名字。」宋又晴補上一句。

這句一出來,簡聖天和簡梵地同時看向林見星。

那不是不友善的看法,比較像原本以為今天只是多一個旁聽的人,結果突然發現對方可能是主角之一。

簡聖天先開口:「妳是真的聽到名字,還是聽到像名字的聲音?」

這問題很簡聖天,精準得像在考試。

林見星想了一下,認真回答:「有時候一開始只是像,可是如果再靠近一點,就會變清楚。」

簡梵地眨了眨眼,語氣很真心:「哇,這個很厲害欸。」

「不是厲害,」林見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盒子,「比較像……如果我聽到了,就不能裝作沒聽到。」

屋裡安靜了一秒。

簡梵地正要開口,舟舟突然在他懷裡亂扭起來,差點又往地圖撲。與此同時,墨斗也從盒邊探得更前,豆皮整隻鼠開始轉圈,栗栗則低低地說了一句:

「安靜。」

四個孩子幾乎同時停住。

外頭原本只是普通的風聲,可這一靜下來,那風裡居然真的有別的東西。很遠,很淡,像有人在水邊講話,講得很快,又像木板被碰了一下,發出空空的一響。

簡聖天第一個去看地圖。


宋又晴抱緊盒子,眉頭一下皺起來。簡梵地則立刻把嘴裡那半片餅乾拿下來,顯然終於知道這不是普通的「亂震一下」。林見星閉上眼,試著把那聲音裡真正重要的部分抓出來。


有風。


有水。有很快的腳步。還有一個像是被誰壓低聲音叫出來的字。


很輕,可是她聽見了。

她睜開眼時,發現另外三個人都在看她。

「妳聽到了什麼?」宋又晴先問。

林見星舔了舔有點乾的嘴唇。「還不完整。」

「方向呢?」簡聖天立刻問。

林見星轉頭,看向窗外偏海的那一面。

簡聖天立刻把地圖拉過來,膝蓋一跪就趴上去找方向。簡梵地也跟著湊近,嘴裡忍不住小聲碎念:「不會吧,我還以為今天只是介紹新朋友加吃點心耶……」

「你剛剛已經吃了。」宋又晴說。

「我知道,但那是兩回事。」簡梵地一本正經。

林見星看著他們,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昨天以前,她一直覺得自己被記憶找上,是一件只有她一個人得去處理的事。


昨天遇到小宋,那條路像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而現在,站在這間滿是零食、地圖、白板和亂糟糟小東西的秘密基地裡,看著簡聖天趴在地上校方向、簡梵地抱著舟舟還不忘偷拿一片餅乾、宋又晴一邊皺眉一邊跟豆皮互瞪,她忽然發現,那條原本很窄的路,好像真的慢慢寬起來了。


不是因為變簡單。

而是因為她不再只有自己一個人站在路上。

簡聖天抬起頭,神情難得不只是嚴肅,還多了一點像是終於把什麼拼起來的亮光。「如果三邊感應都差不多,那就不是單一家庭的回聲。比較像某個地方最近一直被反覆提起,快聚成節點了。」

宋又晴立刻說:「翻成人話。」

簡梵地很合作地接話:「就是有個地方最近一直被記憶踢來踢去,踢到快冒出來了。」

宋又晴點頭:「這樣我就懂了。」

簡聖天一臉想反駁,最後還是忍住,只說:「反正差不多。」

「差很多吧。」簡梵地說。

「閉嘴。」

「好喔,說明書。」

「你才驚喜包。」

「這個綽號不錯欸。」宋又晴馬上插話。

「哪裡不錯?」簡聖天問。

「因為他真的很像一打開不知道裡面會掉出什麼。」

林見星又笑了。

而就在她笑的那一下,四個盒子同時又震了一次。

這回更清楚。

不是鬧,不是誤報,也不是哪一隻鼠又看上了零食或地圖。

是真正整齊的一下。

全場立刻又靜了。

林見星心口一緊,下一秒,那聲音終於又來了。還是很淡,可這次比剛剛完整一點點。她聽見一個名字的前半截,像是有人在風裡努力要把它送過來。

她下意識抓緊童名簿。

「有名字嗎?」簡聖天問。

「有一點……」她低聲說,「但還差後面。」

「那就是真的快成形了。」宋又晴說。

簡梵地看看她,又看看其他三人,忽然把手裡的餅乾放回去,表情半興奮半認命。

「完了,」他說。

「什麼完了?」宋又晴問。

「我們真的要組隊了啊。」簡梵地說,「而且地點還是在我今天本來想拿來補眠的秘密基地宣布的。」

「你早上十點還補什麼眠。」簡聖天說。

「精神上的補眠不行嗎?」

「不行。」

「你看,」簡梵地轉頭對林見星說,「這就是我平常的生活困境。」

林見星看著他,又看看宋又晴和簡聖天,最後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笑得比剛進門時自然了很多。

簡聖天把地圖壓平,語氣終於正式起來:「先說好,下次如果盒子再一起響,不要各自亂衝。」

「你主要在說我吧?」宋又晴立刻問。

「主要是。」簡聖天回答得很快。

「那他呢?」宋又晴指簡梵地。

「他會一邊找路一邊亂取任務代號,也很危險。」

「欸,亂取代號明明很有助團隊士氣。」簡梵地抗議。

「沒有。」

「有。」

「沒有。」

「有。」

「停。」宋又晴抬手,「先分工,不要在這種時候吵雙胞胎專屬議題。」

這句太像隊長,連簡聖天都真的停了半秒。

宋又晴先舉手:「我負責聽哪裡先不對。」

簡聖天接著說:「我負責看地圖、地名和時間層,免得大家跑錯。」

簡梵地抱著舟舟想了一下,點頭:「那我負責找路、找出口,還有把他講得太難懂的東西翻成人話。」

「那我翻什麼?」簡聖天問。

「翻成你自己聽得懂的版本就好了。」簡梵地說。

宋又晴笑到差點從地墊上倒下去。

三個人講完,視線一起落到林見星身上。

林見星抱著盒子,看看栗栗,又看看童名簿,最後很慢很認真地說:

「那我負責……不要把人漏掉。」

秘密基地裡忽然安靜了一下。

沒有誰立刻接笑話,也沒有誰再補一句歪話。

因為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都聽懂了。

宋又晴最先點頭:「好。」

簡聖天也點頭。

簡梵地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像忽然覺得這支隊伍的形狀終於出來了。

「這樣就對了,」他說,「總要有人記得,我們忙成這樣,到底是為了誰。」

窗外風又吹進來,把白板上的便利貼吹得輕輕掀起一角。


桌上的點心還沒收,地圖還攤著,舟舟還想往那艘小木船靠,豆皮也還在盒子裡不安分地動來動去。這間基地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什麼很厲害的作戰總部,反而更像四個小孩自己偷偷拼出來的一塊地盤。


可也正因為這樣,它才像真的。

不是大人的世界讓給他們的地方,


而是他們自己一點一點坐下來、笑出來、吵出來、分工分出來的地方。


簡聖天重新在白板最下面補了一行字。

原本「不要亂跑。先看路。再吃點心。」下面,又多了第四句——

不要把人漏掉。

簡梵地看了兩秒,立刻補一句:「那第五句是不是要寫:如果很緊張,先吃一口再想?」

「不行。」簡聖天說。

「可以。」宋又晴說。

林見星低頭笑了。

四個孩子,四個盒子,四隻性格完全不同的倉鼠,第一次在浯島文旅四樓的秘密基地裡擠成一團。外頭的海風還在吹,樓下的大人世界還在上班、寫稿、接電話、整理資料,可四樓的這間房間裡,已經有什麼東西悄悄定下來了。

那不是什麼很正式的儀式。

只是他們都知道——

下次風裡再有名字來,


這間基地,就不會只是秘密基地了。


它會是他們一起出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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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我成為一對雙胞胎的媽媽。 帶孩子之後,我慢慢發現一件事情: 很多育兒焦慮,其實不是孩子帶來的,而是市場與資訊帶來的。 這個沙龍記錄我在育兒路上的觀察與思考。 還有我在志業上的書寫與那些被我收集的歷史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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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言 二、 劇情設定   祂的這一想法使得世界近乎滅絕,倖存下來的人們失去了眾多天賦,其中包括支撐他們稱霸的兩大元素那便是力量與魔法,從此以後,人類文明進入了黑暗時代。 三、 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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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言 二、 劇情設定   祂的這一想法使得世界近乎滅絕,倖存下來的人們失去了眾多天賦,其中包括支撐他們稱霸的兩大元素那便是力量與魔法,從此以後,人類文明進入了黑暗時代。 三、 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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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逃離鼠籠的倉鼠,象徵對於「自由」的追尋,往往獲得世人的稱誦;而汲汲營營,在旋轉籠上奔跑的倉鼠,則通常被視為不思進取、故步自封的表現,不受青睞。然而,經由大腦審慎思考的冒險是「犯難」;未經大腦思考,任由衝動行事的冒險則是「犯蠢」。接下來,分享我在十九歲那年的「犯蠢」意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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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逃離鼠籠的倉鼠,象徵對於「自由」的追尋,往往獲得世人的稱誦;而汲汲營營,在旋轉籠上奔跑的倉鼠,則通常被視為不思進取、故步自封的表現,不受青睞。然而,經由大腦審慎思考的冒險是「犯難」;未經大腦思考,任由衝動行事的冒險則是「犯蠢」。接下來,分享我在十九歲那年的「犯蠢」意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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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市民大道這條美食永不熄燈的長廊上,每一扇店門後都藏著一個靈魂。而當你推開「吽燒肉 市民店」那扇沉穩的木質大門,迎面而來的不是刺眼的燈光,而是充滿溫度的炭火香氣,以及讓人瞬間抽離城市喧囂的工業風美學空間。這裡不只是一家燒肉店,更是一處將職人技藝與感官享受完美融合的食尚殿堂。 工業與藝術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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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市民大道這條美食永不熄燈的長廊上,每一扇店門後都藏著一個靈魂。而當你推開「吽燒肉 市民店」那扇沉穩的木質大門,迎面而來的不是刺眼的燈光,而是充滿溫度的炭火香氣,以及讓人瞬間抽離城市喧囂的工業風美學空間。這裡不只是一家燒肉店,更是一處將職人技藝與感官享受完美融合的食尚殿堂。 工業與藝術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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