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修正檔總算寄出去。我伸了個懶腰，園區的雨沒停，反而越下越大。實驗室窗外一片水霧。
我正準備去茶水間灌一杯黑咖啡，就聽見走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規律而清脆的「喀、喀」聲。
不是沉重的雨靴，而是皮革靴跟敲擊地板的俐落響動。
「柏睿～救命啊！」
我轉頭，看見李薇婷(小薇）抱著一疊文件，快步走過來。她今天穿了一雙米色的切爾西膝下長筒靴。靴筒剛好到膝蓋下方一點，柔軟的皮面呈現低調的奶油色，側邊有經典的彈性布料板，讓靴子能緊貼小腿卻又不失彈性。靴跟約四公分，細細的。因為雨天，靴面沾了些細碎的水珠，米色皮革在燈光下微微發暗，顯得更有層次。
小薇今年二十六歲，台科大畢業，比我晚兩年進公司。個性開朗到有點吵，講話總是帶著句尾上揚。她負責製程整合，平常在無菌室穿無塵鞋，但一出實驗區就換上這雙米色切爾西，她說這雙靴子「走路舒服又好搭配」，而且米色不會太張揚，卻又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年輕有活力。
「怎麼了？」我接過她手上的部分文件，順手幫她分擔重量。
「雨下太大，從停車場走到這裡，靴子裡面都悶出一點汗了啦！」她誇張地跺了跺右腳，靴跟發出清脆的「喀」聲。「你看，皮面都沾水了，黏黏的超不舒服。」
她說著，很自然地把右腳微微抬起，靴子對著我這個方向晃了晃。米色切爾西的靴筒內側因為穿了半天，已經微微貼合小腿曲線，彈性側邊板被撐得有些緊。靴口邊緣露出一小截小腿白嫩肌膚，與米色皮革形成柔和對比。
我的視線忍不住停留在那裡，想像靴筒內的空間：被腿部溫熱包裹一整天，皮革吸收了體溫與輕微的汗氣，混雜著她最愛的奶茶香水味……
奶茶味的香水果然又飄了過來。小薇今天大概又買了半糖少冰的珍珠奶茶，整個人散發著甜甜的年輕氣息，與主管 Vivian 那種成熟壓迫感完全相反。
「對了，你今天有看到 Vivian 穿那雙黑色長靴嗎？」小薇壓低聲音，湊近我一點，眼睛亮亮的。「超有氣勢的耶！雨天穿長靴真的好帥。柏睿，你覺得呢？」
我心裡猛地一跳。表面上只能裝作平淡：「嗯……還不錯，比較正式。」
「對啊！我也好喜歡長筒靴的感覺，走路的時候小腿被包裹住，超有安全感。」她笑起來，露出小虎牙，同時把重心換到左腳，右腳的米色切爾西又輕輕在地上轉了半圈。靴底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水痕，皮革表面因為沾水而顯得更光滑。
那一刻，我腦袋裡的變態想法又開始跑了，我想像她晚上脫掉這雙米色切爾西的畫面：拉下靴子時皮革與肌膚分離的輕微「嘶」聲、裡面悶熱的空氣帶著奶茶香與輕微足汗的混合味道、還有她可能會抱怨「好熱喔」然後用手扇風的樣子……
「喂，你在發呆喔？」小薇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幫我把這些文件送到分析室好不好？我等一下要去茶水間，靴子裡面真的悶得有點難受，想找地方坐著休息一下。」
她說完就轉身，米色切爾西靴踩在走廊上發出規律而清脆的「喀喀」聲。我看著她的背影，小腿在靴筒內隨著步伐輕輕收縮，膝下靴口與牛仔短裙之間露出的那一小截肌膚，在米色皮革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柔軟。
我深吸一口氣，把文件抱緊，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
可是下午剩下的時間，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特別慢。腦海裡不斷切換兩個畫面：Vivian 那雙沉穩壓迫的黑色長筒皮靴，還有小薇這雙米色切爾西帶著雨水與年輕奶茶香的長筒靴。
兩個完全不同類型的女人，兩個完全不同類型的靴子。
而我這個自以為理性的工程師，卻同時被它們搞得心神不寧。
晚上七點半，加班的燈還亮著。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心裡默默計算著：小薇說靴子裡面悶得難受……那她現在是不是已經找地方坐下，把這雙米色切爾西稍微拉鬆一點了？裡面的溫度……會是什麼樣子？
我搖搖頭，盯著螢幕上的程式碼，試圖把這些不該有的想法像垃圾檔案一樣刪除。
但我知道，它們只是被暫存到另一個隱藏資料夾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