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光開始破裂（第6～10章）
幸福太亮時，影子也會跟著變深。
而破裂，往往從最微弱的地方開始。
第6章｜我們在一起，像偷來的幸福
他們沒有正式開始，卻自然走在一起。
幸福來得迅速而真實，卻也帶著不穩定的氣息。
程遠第一次感覺到，幸福有時像偷來的。
幸福來得太快時，人心反而會悄悄發抖。
他們沒有正式說過「在一起」。
沒有告白。
也沒有任何明確的開始。
只是有一天，他們一起走出了那間咖啡館。
然後，就沒有再回到原來的距離。
那天晚上沒有下雨。
空氣很乾淨。
風很輕。
她提早收了琴。
店裡還有幾個客人。
老闆在吧台整理東西。
她把最後一頁樂譜收好，站起來的時候，目光自然地往窗邊看了一眼。
他還在。
像這幾天的每一晚一樣。
她走過去。
沒有停。
只是站在他桌旁。
「我今天早一點結束。」她說。
程遠抬頭。
看著她。
「嗯。」
他不知道該接什麼。
卻沒有覺得尷尬。
反而有一種很奇怪的熟悉感。
像這樣的對話，本來就會發生。
「你要走了嗎？」她問。
這句話讓空氣微微停了一下。
程遠看著她。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
這是一個選擇。
如果他說「是」，那他們就會各自離開。
像平常一樣。
如果他說「不是」。
那就會發生別的事。
他沒有想太久。
「還沒。」
他說。
她點頭。
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轉身往門口走。
程遠愣了一秒。
然後站起來。
跟上去。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衝動。
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應該發生。
他只是覺得——
如果現在不跟上去，之後會後悔。
門被推開。
「叮。」
風鈴響起。
夜晚的空氣迎面而來。
比店裡冷一點。
卻很清醒。
她站在門外。
沒有走遠。
像在等。
又像只是剛好停在那裡。
「你真的出來了。」她說。
語氣裡帶著一點輕微的意外。
程遠笑了一下。
「你剛剛不是在等嗎？」
她看了他一眼。
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只是往前走。
街燈把他們的影子拉長。
兩個影子，慢慢靠近。
又分開。
再靠近。
他們走得不快。
沒有目的地。
只是沿著街，一步一步往前。
「你平常都這麼晚回家？」她問。
「差不多。」
「不累嗎？」
程遠想了一下。
「習慣了。」
她點頭。
「習慣的東西，最危險。」
她說得很隨意。
卻讓他心裡微微一動。
「為什麼？」
她沒有看他。
只是看著前面。
「因為你會以為那樣就是正常。」
「就不會想改。」
她的聲音很輕。
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有關的事。
程遠沒有接話。
他只是走在她旁邊。
距離很近。
近到他可以感覺到她的步伐。
她的節奏。
甚至她呼吸的起伏。
這種距離，讓他有一點不習慣。
卻又不想拉開。
他們走到一個轉角。
有一家小店還開著。
燈光很亮。
玻璃櫃裡放著簡單的甜點。
她停下來。
看了一眼。
「你吃過這家的蛋糕嗎？」
程遠搖頭。
她想了一下。
「那今天試試看。」她說。
語氣很自然。
像已經把他算進去。
沒有詢問。
也沒有猶豫。
程遠跟著她走進去。
店裡很小。
只有幾張桌子。
空氣裡有奶油和糖的味道。
很甜。
他們坐下。
面對面。
距離比剛剛更近。
她點了兩份蛋糕。
沒有問他要不要。
只是順手。
像早就知道他會接受。
「你都這樣嗎？」程遠問。
「怎樣？」
「幫別人決定。」
她笑了一下。
「我沒有幫你決定。」
「我只是覺得你不會拒絕。」
她說得很輕。
卻很準。
程遠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對了。
蛋糕上來。
她拿起叉子。
切了一小口。
動作很慢。
像在試味道。
然後，她抬頭看他。
「你試試。」
程遠照做。
甜。
比咖啡館的熱可可還甜。
卻不膩。
他點頭。
「還不錯。」
她笑了。
這一次，比之前明顯一點。
眼睛彎了一下。
那個瞬間，程遠忽然覺得——
這樣的畫面，有點不真實。
太剛好。
太簡單。
像從別人的生活裡借來的一段。
他低頭，看著桌面。
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杯子。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種東西——
能維持多久？
他沒有說出口。
也沒有讓她看出來。
因為她正在看他。
那種很安靜的、很直接的目光。
「你在想什麼？」她問。
程遠抬頭。
愣了一下。
「沒有。」
她沒有追問。
只是點頭。
像接受。
又像看穿。
他們吃完蛋糕。
走出店。
夜更深了。
街上的人變少。
空氣變冷。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
沒有說話。
卻不覺得尷尬。
反而很自然。
像已經習慣彼此的存在。
走到她停下來的地方。
是一個分岔路口。
她站住。
看著前面。
「我走這邊。」
程遠點頭。
「好。」
她轉身。
走了兩步。
又停下。
回頭。
「你明天還會來嗎？」
這句話，比前幾天更直接。
程遠沒有猶豫。
「會。」
她點頭。
沒有再說什麼。
這一次，她真的走了。
背影很輕。
很安靜。
像融進夜裡。
程遠站在原地。
沒有立刻離開。
他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心裡忽然有一種很清楚的感覺。
這段關係，已經開始了。
沒有確認。
也沒有承諾。
卻真實存在。
而那種真實，讓人開心。
也讓人害怕。
因為太像一種——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像是從命運那裡，偷來的一段時間。
短暫。
卻亮得讓人不敢相信。
他轉身。
往回走。
夜很深。
風很輕。
而他第一次發現——
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會忍不住想笑。
那種笑，很輕。
卻停不下來。
像一個人，突然被照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