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被猛地拉開,老舊的鉸鏈發出尖銳且刺耳的摩擦聲,在這死寂的濃霧中顯得格外驚悚。
闕恆遠緊握著那把由冰鎮紅茶玻璃瓶敲碎而成的「玻璃刀」,鋒利的邊緣在綠色霓虹燈下閃爍著危險的冷光。他可以感覺得到自己的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心臟跳動的頻率快到幾乎要撞破胸腔。
在他身後,悅清禾下意識地抓緊了他那件寬大「大成工程」背心的下襬,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冰冷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聚酯纖維滲入闕恆遠的皮膚。
門外,范姜學長正帶著五名大四的學生逼近。
這群原本在校園裡橫著走的籃球隊員,此刻雖然同樣赤裸、同樣狼狽,但他們眼中閃爍的不再是對法律的敬畏,而是一種被極限環境催生出來的、病態的暴戾。
「唷,學弟,還真有骨氣啊?」
范姜學長獰笑著,他那張原本還算帥氣的臉龐在綠光映照下顯得扭曲不堪,他右手拎著一根從路邊護欄拆下來的生鏽鐵條,左手竟然不安分地朝著擋在最前面的玥映嵐學姊伸去,
「玥映嵐同學,」
「妳在大四可是出了名的端莊,」
「怎麼?」
「現在穿著這件工人背心,」
「下面空蕩蕩的跟我們學弟混在一起,」
「妳不覺得委屈嗎?」
「過來我這邊,我保證讓妳……」
「范姜峻,你放尊重點!」
玥映嵐學姊雖然臉色蒼白,但她依然強撐著大四學姊的威嚴,她那修長的美腿因為寒冷而不自覺地顫抖,卻依然死死擋在學妹們面前,
「現在大家都在求生,」
「你這樣做,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
「這條路可告訴我了,」
「強者就是好處!」
范姜學長猛地揮動鐵條,擊碎了檳榔攤門口僅剩的一塊玻璃。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一刻,原本呼嘯的冷風突然靜止了。
那是物理意義上的、令人窒息的絕對靜止。
闕恆遠感到背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一種來自生物本能的恐懼讓他的大腦瞬間空白。
他看見對面的范姜學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瞳孔驟然縮小,視線緩緩移向了自己後方的上方。
濃霧中,一個巨大的、漆黑的影體無聲地降臨。
沒有拍擊聲,沒有鳴叫聲。
在那閃爍的霓虹燈上方,兩隻巨大的、帶著金屬光澤的黑色利爪,像是從虛空中伸出的死神鐮刀,瞬間封鎖了范姜學長後方的空間。
「那是……什麼……」
原本站在范姜學長身後的簡子傑學長,聲音細微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下一秒,血腥的殘酷打破了沈默。
那隻被求生者稱為「大鳥」的怪物動了。
它的速度快到視網膜只能捕捉到一抹殘影。
其中一隻利爪直接從後方貫穿了簡子傑這位學長的胸膛,就像熱刀切入黃油一般毫無阻礙。
噗嗤!
鮮血,是滾燙且帶有腥甜味的。
那大股大股的暗紅色液體直接噴濺在悅清禾那副新戴上的眼鏡片上,也噴在了闕恆遠的側臉。

那種溫熱的觸感,與周圍冰冷的霧氣形成了地獄般的對比。
簡子傑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帶向半空。
他的肋骨碎裂聲、肺部漏氣的嘶嘶聲,在窄小的空間裡聽得一清二楚。
「啊——!!!」
千慕羽爆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她雙手抱頭跪在地上,大腦已經徹底當機。
「跑啊!快跑啊!」
闕恆遠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把拉住被血噴得滿臉驚恐的悅清禾,另一隻手猛地推開正處於崩潰邊緣的范姜學長,
「冉學長!走!」
范姜學長此時哪還有剛才的囂張。
他看著朝夕相處的隊友被當成獵物般撕碎,手裡的鐵條直接掉在地上,整個人發出無意義的哀鳴,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反方向的濃霧中。
「走這邊!去交叉路口!」
玥映嵐展現出了驚人的心理韌性,她忍著對簡子傑死狀的劇烈嘔吐感,一把拉起千慕羽,跟在闕恆遠身後衝出了檳榔攤。
他們在染血的瀝青公路上狂奔。腳底踩過剛才噴濺出來的、溫熱且黏稠的血液,每一次起跳都伴隨著鑽心的痛楚,但沒人敢回頭。

身後的濃霧中傳來了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咀嚼聲,以及范姜學長那一組人馬散開後的慘叫聲。
那些穿著「藍色背心」的人,在怪物的眼中似乎就是一盞盞明亮的信號燈。
「恆遠……」
「我不行了……」
「我的腳……」
悅清禾在狂奔中大口喘息,她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不準停!」
「清禾!看著我!」
闕恆遠幾乎是半扛著她前行,他的手掌因為握碎玻璃而流血不止,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就在前方一公里的地方,迷霧中隱約出現了一個散發著淡黃色光芒的區域。
那裡是公路的交會點,也是決定生死的岔路。
伊凝雪雖然跑得臉色慘白,但她依然冷靜地掃視著手機螢幕。
「區域頻道跳新的通知了!」
伊凝雪沙啞地喊道,
「路口開放時間只剩三分鐘!」
「如果沒選好要進入的點……」
「我們會被系統直接抹除的!」
前方,三個巨大的指示牌在霧氣中浮現。
一邊是通往大慶夜市的繁華遺址,一邊是通往霧峰林家的幽靜密道,還有一邊,則是一個漆黑如墨、沒有任何標示的黑洞。
「要選哪一個?」
「學姊!學長!」
千慕羽哭著問道。
闕恆遠看著背後依然不斷逼近的黑色巨大羽翼黑影,又看了看懷中幾乎昏厥的藍語昕學妹。
這不是選擇題,這是他們在這個瘋狂世界的第二次賭博。
他們踏上了那片淡黃色的區域,身後,檳榔攤那綠色的霓虹燈在怪物的衝撞下,終於徹底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