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教學生涯中,有一門課叫做「時尚展演」。這門課的核心,原本設定在靜態展覽與動態展演的差異分析,從展場動線、敘事結構,到觀者體驗的設計,逐步帶領學生理解「策展」這件事情。然而,真正讓我開始重新思考人際關係的重要性,卻不是來自課綱,而是來自學生的一句提問。
在第一週介紹完課程架構後,我試著反問學生:「你們最近有想看的展覽嗎?」幾位學生提到,他們對《葬送的芙莉蓮》展覽很有興趣,甚至有人直接問我:「老師,這個會不會也放進我們課堂討論?」那一刻,我其實意識到一件事——教學從來不是單向的輸出,而是一種關係的建立。如果我只是按照原本設計好的教材前進,那麼這門課會是完整的,但不一定是「有效的」。於是,我在週末安排時間,親自前往位於士林的國立臺灣科學教育館觀展。對我來說,這不只是一次參觀,而是一種回應。回應學生的好奇,也回應我自己作為一位策展課教師的責任——理解學生的視角,進而調整教學的語言。
這個展覽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它如何跳脫單純以主角芙莉蓮為中心的敘事,而是透過「欣美爾」這個角色,以及「跨越半世紀」的時間軸,重新建構整體敘事的高度。原本在漫畫中屬於過去的片段,在展覽中卻被轉化為敘事的核心。這樣的轉換,其實正是一種策展語言——不是重複內容,而是重新詮釋與建構觀看的方式。
當我把這個案例帶回課堂時,我沒有直接講解,而是問學生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像欣美爾一樣留下雕像,你會選擇為誰而立?」多數學生回答「為自己」,只有一位學生說「為自己重要的人」。這個答案沒有對錯,但它反映出每一個人在生命中的價值排序,也讓我重新理解——策展,不只是展覽的設計,更是一種人生選擇的投射。
這樣的對話,其實就是人際關係的第一層意義:理解彼此的差異,並且尊重那樣的差異。

另一門我教授的課程是「近代流行風格」。這門課在不同班級中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樣貌。日間部有小班制,也有六十人的大班;夜間部則多以講授為主。我原本並沒有打算在這門課中加入太多手作或互動設計,但隨著教學的推進,我逐漸發現——學生的投入程度,往往來自於他是否能在內容中看見「自己」。
近年來,我開始將台北時裝週納入課程的重要節點。對學生而言,那不只是一次活動,而是一個能夠實際對應「流行風格」的場域。在這個場域中,他們可以看見設計師如何將理念轉化為作品,也能理解品牌如何透過展演建立與觀眾的關係。
例如像周裕穎,或是簡君嫄等設計師,他們在創作中大量使用再生材質,從藍染布料到二手服飾的再製,不只是形式上的設計,更是一種對永續議題的回應。這樣的內容,讓「流行」不再只是表面的潮流,而是帶有價值選擇的行動。
我在課堂上引導學生思考:當快時尚快速更迭的同時,永續是否可能成為另一種「慢」的力量?而這樣的問題,其實也延伸出另一層人際關係——我們如何在社會與環境之間,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一次作業中,有學生在幾天內就完成作品,然後問我:「老師,我這樣大概幾分?」那一刻我其實沒有立即回答。不是因為我不知道,而是因為我更在意另一件事——她願意主動詢問,代表她在意,也代表她開始參與這個學習的過程。
人際關係,有時候並不在於深刻的對話,而是在這些微小的互動中慢慢累積。當學生願意開口,當老師願意回應,這樣的關係就已經開始發生。
除了課堂,我也持續在不同的學習場域中觀察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近期我參加了一個書店老闆課程的線上讀書會,在第四季的課程中,我與兩位朋友組成一組,並選擇協助一位過去的夥伴進行轉職作為我們的專題。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不只是完成一個任務,而是重新理解「帶人」與「傳承」的意義。最終,在三百多人的參與中,我們獲得了不錯的成績,甚至拿下第一與第三的獎項。但比起結果,我更在意的是過程。
我們如何找到這位夥伴?如何理解他的需求?又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協助他建立新的方向?這些問題的背後,其實都是人際關係的運作。
我開始意識到,人脈並不是刻意經營的結果,而是長時間互動的累積。當你願意理解他人、協助他人,關係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建立。而這樣的關係,最終會回到自己身上,成為支持你前進的力量。
這也讓我重新回看自己的教學——無論是課堂中的互動,還是課外的學習,其實都在指向同一件事:人與人之間的連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