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戶外教學,對我而言,是一個具有明確轉折意義的時刻。這不僅是我進入學校任教以來,第一次完整規劃並親自執行的跨縣市教學活動,更是一場關於「如何把課堂帶到現場」的實踐。過去在課堂上談時尚、談設計、談展演,多半是透過投影片、案例分析與影片輔助,但我始終覺得,那些東西距離學生仍有一段距離。真正的時尚,是流動的,是現場的,是充滿節奏與氛圍的。而這次,我們決定讓學生直接走進那個現場。
這次活動由我與另外四位老師共同討論與籌備,帶領兩個一年級班級,共計約八十位學生前往台北進行學習參訪。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把它當成一次單純的「參觀活動」,而是將其視為一門延伸課程來設計。在行前準備上,我們主動聯繫台北時裝周的承辦單位「台灣設計研究院」,並於一月即開始進行相關接洽與溝通。這段過程其實並不輕鬆,因為大型活動的資源與場域多半早已規劃完成,但我們仍希望透過積極溝通,為學生爭取更好的觀摩條件。最終,我們成功安排學生能夠進入直播區,近距離觀察時裝週的運作。2026年的台北時裝週,有一個重要的變化,首次開放一般民眾進入部分區域。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機會。因為這意味著,學生不再只是站在外圍「看」,而是可以真正「進入」這個場域。但我也很清楚,如果沒有事前準備,進入現場只會變成走馬看花。因此,在出發前的幾週課程中,我花了不少時間帶學生建立基礎認知。
我先從台北時裝周的歷史開始談起,讓學生理解它在台灣時尚產業中的位置與意義。接著,我逐一介紹本屆參展的設計師與品牌,從風格、材質到創作脈絡,讓學生在心中建立一個初步的「辨識系統」。最後,我將重點放在策展思維上,一個時裝週如何被「設計」出來?主題如何設定?場域如何安排?動線如何引導觀眾?這些內容,某種程度上,是在為學生打造一副「觀看的眼睛」。因此,在實際進入直播區的前半小時,我們並沒有急著讓學生自由活動,而是先進行現場導覽,引導他們辨識不同設計師的作品與品牌位置。那一刻,我看到一些學生開始出現轉變,他們不再只是拍照,而是會停下來看細節,甚至開始討論設計之間的差異。
在整體戶外教學的規劃上,我們原先曾考慮以松山文創園區作為主要場域。然而,因為時裝週期間,多數相關空間與資源早已被預約使用,我們必須重新調整策略。最後,我們將活動設計為「多點式學習」。以時裝週為核心,延伸至松菸周邊場域與台北大巨蛋等地,讓學生從不同尺度觀察空間與人流。這樣的安排,其實隱含著一個教學目的:讓學生理解,設計並不只存在於展場內,而是存在於整個城市之中。在帶隊的過程中,我也開始思考不同規模的教學策略。兩個班級、八十位學生,意味著必須分組行動、控制時間與動線,甚至需要考量集合點與突發狀況。相較之下,如果是單一班級四十人,則可以進行更細緻的引導與討論。這些經驗,讓我開始重新理解「教學設計」這件事,它不只是內容設計,更是空間與人數的管理。
同時,我也延伸思考未來的可能性。例如台中的「綠美圖」,若能結合館員導覽,讓學生透過專業解說進入展覽脈絡,將會是一種更深化的學習模式。這也意味著,未來的戶外教學,不應只是一次性的活動,而可以被系統性地納入課程設計中。對學生而言,這樣的經驗其實具有多重意義。首先,是對時尚產業的「去神秘化」。當他們真正走進時裝週現場,就會發現,這些看似遙遠的設計,其實也是由一個個具體的人與團隊所完成。
其次,是對展示設計的理解。透過觀察不同品牌如何配置空間、安排動線、設計視覺,他們開始意識到,展覽本身也是一種設計。最後,是對自身可能性的想像。當學生開始能夠理解這些系統,他們也會開始思考:「我有沒有可能成為其中的一部分?」而對我而言,這次經驗也讓我更加確信一件事:老師不能只待在教室裡。這週,我另外前往觀賞了一檔大型展覽,「綻放維也納美景宮百年花繪名作展,從瓦爾德米勒到克林姆」。這個展覽,某種程度上,成為我反思教學的另一個切入點。
我嘗試將展覽內容轉化為美術史教學素材,並觀察其策展邏輯。該展覽透過雙主題展區的設計,清楚區隔不同時期與風格,使觀眾在觀展過程中,能夠逐步建立理解。這讓我開始思考,如果我們未來要帶學生進入博物館或美術館,我們是否也應該先幫他們建立一套「觀展流程」?
例如:第一步,看主題與時代脈絡、第二步,看作品之間的關係、第三步,看展覽空間的設計、第四步,回到自身的理解與詮釋。
當學生有了這樣的結構,展覽就不再只是「看」,而是一種可以被分析與轉化的經驗。回過頭來看,這次的戶外教學,其實不只是一次成功的活動,而是一個起點。它讓我開始重新思考,課程與現場之間的關係,也讓我更清楚,未來可以如何設計更多跨場域、跨情境的學習。或許,真正重要的並不是我們帶學生去了哪裡,而是我們是否讓他們在那個地方,看見了不同的可能。而這,才是教學最核心的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