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房間裡只剩下螢幕的冷光。
餘凡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遲遲沒有走進去。「小凡……你進來一下。」
床上的少女聲音虛弱，帶著一點鼻音。那是他的姊姊——餘晴。
她平常總是精神滿滿地對著鏡頭笑，現在卻裹著被子，臉色蒼白，連說話都沒什麼力氣。
餘凡皺了皺眉，走進房間：「醫生不是說要休息？妳怎麼還在想直播？」
餘晴苦笑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電腦。
「今晚……是合作直播，我已經答應粉絲了，還有品牌方……不能臨時取消。」
餘凡沉默。
他不是不懂。餘晴的直播不是單純聊天，她靠這個賺錢、繳學費，甚至補貼家用。
但她現在的樣子，根本不可能撐兩個小時。
「那就請假。」餘凡語氣有點硬。
餘晴搖頭，眼神有點急：「不行……這次很重要，會掉粉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餘晴突然用一種「我知道很荒謬但只能這樣」的表情看著他。
「小凡……你幫我。」
餘凡愣住：「蛤？」
五分鐘後。
「我拒絕。」餘凡雙手抱胸，站在鏡子前，一臉抗拒。
餘晴已經把化妝品全搬出來了，還拿著假髮。
「就一次！真的就一次！」她努力說服，「你長得本來就偏清秀，稍微化一下根本看不出來！」
「這不是看不看得出來的問題！」餘凡幾乎炸毛，「我是男的欸！」
「觀眾又不知道！」
「我自己知道！！」
餘晴沉默了一下，然後低聲說：「可是……我真的沒辦法。」
那句話像是被壓到最低音量。
餘凡的怒氣瞬間卡住。
他看著床上虛弱的姊姊，原本想反駁的話全部堵在喉嚨。
最後，他重重嘆了一口氣。
「……只有今天。」
餘晴眼睛一亮：「真的？！」
「只、有、今、天。」餘凡一字一頓。
她立刻露出勝利的笑容：「好！」
半小時後。
餘凡站在全身鏡前，整個人僵住。
長髮微卷，垂在肩上；淡淡的妝把五官修得柔和，睫毛纖長，唇色自然。
裙子貼著身形，讓他的線條看起來……過分好看。
「……這是誰。」他低聲說。
餘晴在旁邊滿意地繞了一圈：「我弟怎麼這麼漂亮啊。」
「閉嘴。」
「真的，你這樣出去一定有人搭訕。」
餘凡瞪她：「我等一下是要直播不是去選美。」
餘晴忍笑，拿出一個小裝置：「這個變聲器，聲音會變成我平常的聲線，你記得不要關掉。」
餘凡接過來，表情複雜。
「……如果被發現怎麼辦？」
餘晴語氣突然很認真：「不會的。你只要照我平常的方式聊天就好，觀眾不會懷疑。」
她頓了一下，又補一句：
「而且，你比我還漂亮。」
餘凡愣了一下，沒接話。
直播開始。
螢幕亮起的瞬間，聊天室瞬間刷爆。
「姐姐來了！！」
「今天好早！」 「等很久了！」
餘凡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氣，戴上耳機，按下開始。
「大家晚上好呀～」
聲音透過變聲器，變成柔軟甜美的女聲。
聊天室瞬間炸裂。
「今天聲音好溫柔！」
「感覺更好看了？！」 「鏡頭怎麼變仙了？？？」
餘凡僵住一秒，然後照著姊姊平常的方式微笑。
「今天狀態比較好一點啦～所以早點開播。」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看旁邊餘晴寫的提示紙條。
——「多笑」
——「眼神要看鏡頭」 ——「不要一直盯鍵盤」
餘凡心裡吐槽：這根本是演戲。
但奇怪的是——
當他慢慢習慣後，聊天室的反應越來越熱烈。
「今天真的超美」
「姐姐是不是換造型了」 「戀愛了」
餘凡的心跳開始亂掉。
他只是替一下。
為什麼……會這樣？
一個小時後。
直播人氣突破平常的兩倍。
餘晴在旁邊已經完全清醒，瞪大眼睛看數據。
「小凡……你爆了。」
餘凡愣住：「什麼？」
「你今天的人氣……比我最高紀錄還高。」
聊天室還在瘋狂刷。
「女神」
「老婆」 「求IG」
餘凡盯著畫面，突然有一種不真實感。
這些人喜歡的——
是他。
卻又不是他。
直播結束後。
餘凡摘下假髮，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累死我了……」
餘晴卻興奮得不行：「你知道嗎！品牌方剛剛私訊說很滿意！」
餘凡翻了個白眼：「那很好啊，妳明天自己上。」
餘晴沉默了一下。
「……小凡。」
餘凡有種不好的預感。
「幹嘛。」
她露出一個很心虛的笑容。
「他們……想再合作一次。」
餘凡：「……」
「而且指名要『今天的你』。」
空氣瞬間凝固。
餘凡慢慢轉頭，看著她。
「妳再說一次？」
餘晴小聲補一句：
「他們說……今天的風格，比我更受歡迎。」
餘凡的臉，徹底黑了。
那一晚，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中一直浮現聊天室的那些話。
「戀愛了」
「好漂亮」 「想見面」
他忍不住低聲說：
「……神經病。」
可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某個地方，卻有點亂。
而他完全不知道。
在某個手機螢幕前——
一個名叫「娜婕」的帳號，默默點了追蹤。
並在心裡輕聲說了一句：
「好喜歡她。」
